第22章
这个独属于她们小夫妻的院子跟沈家那座比起来,并不算大,但玲珑巧思五脏俱全。
刚才于舒婉第一次进来时,甚至没发现,在院墙旁边,竟然还种着一小丛月季花。
这一小丛月季花开的正盛,最上面的那朵还带着水珠。
于舒婉已经快把那几颗水珠看出鬼来了,沈占峰还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不过……
这里本来就是他们的家,沈占峰就算这会儿离开,早晚还是要回来。
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
刚才她侧身让沈占峰进来,沈占峰自然而然的把大门关上了。
于舒婉心里一紧,想到了下午沈占峰说的那些话,于是就愣在原地假装欣赏风景一样的盯着月季花。
而沈占峰也像在欣赏什么一样,盯着于舒婉看。
“这花……”
“于舒婉,你再看下去就快把地面给看穿了。”
两个人同时开了口。
于舒婉脸瞬间像烧着一样,她假装没明白他的意思,收回目光为自己辩解:“咳咳,我刚才进来的时候都没发现这丛月季,瞧着像是有人打理,是周姨吗?”
“是我在打理。”沈占峰淡淡说:“这院子给我结婚用,分配过来好几年了,我以为用不上了,所以一直荒废着。”
“刚才我看了,感觉屋里屋外都整理的很好啊。”
“嗯,那天从茶馆回来,我就开始着手打理了,花也是那时候种下的,早上才浇过水。”
茶馆相亲那天啊。
那么早。
于舒婉眨眨眼睛,“你还有养花的手艺呢。”
“月季好养,就是撒了把种子。”
“那也挺不错得了,像我还没试过养花草呢。”
于舒婉强行尬聊着,拖延时间。
“于舒婉。”沈占峰有些无奈的笑了出来,“你别紧张。”
小院子里,月季花旁边,俩人中间快要相隔两米了。
“我……我没紧张啊,我紧张干什么?”于舒婉摸摸鼻子,转身准备进屋,“那个什么,我从娘家带来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呢,我去收拾一下。”
尬聊不下去了,她准备先跑路。
可是她刚刚进屋,身后脚步声就跟了上来。
沈占峰:“正好,我看那樟木箱子挺沉的,我帮你一起收拾。”
于舒婉:“……”
好像跑错方向了……
不过沈占峰说的倒是没错,三个樟木箱子,其中两个都有半人高,里面被张凤菊放的满满当当,被子枕面之类的东西加起来也很重,于舒婉一个人还真收拾不过来。
沈占峰先是帮着把他们日常要用的东西拿出来,有的整理到了客厅,有的先塞进了柜子里。
就这么收拾了一个多小时,才把所有的东西都归置到位。
剩下的,就只有那两个樟木箱了。
“快一点,再快一点……”
“不行,沈占峰你还是先慢点……”
“诶呦,累死我了!”
沈占峰:“……”
于舒婉想帮着沈占峰一起把箱子给抬到卧室的桌子上,过门的时候死过过不去。
纠结了两分钟,于舒婉就直喊累。
“算了,先放下来再想想办法。”于舒婉松开手擦了把脸上的汗,发愁的看着明显比卧室门宽的箱子发愣。
于满仓这次倒是疼她,一点也没偷工减料。
擦完了汗,于舒婉一抬头就看见沈占峰正抱着胳膊,目光炙热看着自己。
于舒婉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没劲儿了,歇一歇再来。”
好半天,沈占峰叹了口气,“你去沙发上坐着,我自己来。”
“啊?你行吗?”
“……行。”
其实刚才沈占峰就说他自己一个人搬就行,只是那箱子怎么也得有四十来斤,又不是米面聚在一起比较好搬运,这两个宽箱子搬完胳膊估计都要废了。
“去倒杯水喝。”沈占峰吩咐道。
“哦哦。”
于舒婉去倒水,转身的工夫,沈占峰已经将箱子抬起来,侧立着从卧室门走了进去,刚刚好擦着边进去,没有碰坏门框。
沈占峰转头放好后,回到院子将另一个照着刚才的样子搬了过去。
嘶……
于舒婉忽然察觉,自己好像确实低估了这个男人。
随后,她就看着沈占峰随手将上衣脱下来散热,又撸起袖子,露出了里面被衬衣裹着的肌肉。
他是军营出身,十八岁当兵,常年操练不断,一身腱子肉结结实实,没有半点存假。
于舒婉看愣了半秒,回过神后才不好意思的将目光移开。
“给你水。”于舒婉过去将水递给他。
沈占峰叹了口气,“我是让你喝,刚才看你累的出汗了。”
“我喝过了。”
沈占峰最终还是接过水,喝了两口,看着于舒婉慢吞吞的又挪回了沙发上乖孩子一样并拢腿坐好,忍不住皱了皱眉。
“于舒婉,你别这么紧张。”
沈占峰又看看时间,“现在已经四点了,等会儿还要去吃晚饭,我没想做什么。”
“……就算想做什么,你得等我到晚上。”
于舒婉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脸上发烫,小心点头,“我知道呀,我没有在想这个。”
沈占峰挑眉,随后也坐了过去。
两个人这次离得很近很近,要是不说话,近的都能听到呼吸声。
“那你在想什么?”
于舒婉听出了他话里的揶揄,抠抠衣角,不服气的说:“什么都没想,不然你说我在想什么,你拿出证据呀!”
沈占峰一愣,嘴角弯了弯,“好,拿不出来证据,疑罪从无。”
“……”
于舒婉整理了一下情绪,缓了缓后开口:“其实我在想你,我记得你应该回来快半个月了吧,你不是在三江军区那个……高原林坝驻军当兵吗,是不是快要回去了?”
沈占峰:“嗯,过段日子是要回去一趟。”
“过段日子?组织上是给你放了一个月的假?”
于舒婉记得在原书中,沈占峰被于蓉蓉逼着结婚后,领证当天就连夜坐火车走了,说是组织上要求的。
可现在,沈占峰好像没有一丝半毫急着离开的样子。
“探亲假一星期,婚假一星期。”
那就是还有几天他就要走了?
于舒婉忽然心里感觉怪怪的,但想想又松了口气。
这样也好,距离产生美,俩人说白了也没认识几天,先异地恋发展发展感情再说。
“但是我这次回去是有任务的,明年的打春后,我的加强排要去滇南执行秘密任务,县城临山,军事演习方便,要先在县城进行加强训练,所以我回去很快就会再回来,然后要在这儿待上半年左右的时间。”
于舒婉嗓子里那句提前给他收拾东西的话,被咽她了回去,愣了愣,连忙又点头。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刚结婚就要走呢。”
沈占峰沉默了片刻,才说:“本来是这个打算,组织上给了两个选择,另一个就是直接回去,暂时跟着另一个连队去滇南学习。”
但这是建立在想要逃避婚事的基础上,对他而言,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他对自己带的队伍有感情,也更熟悉,多加操练再去滇南是最安全的,自己直接单独过去,说是学习,其实到了以后那边的连队也不会真的让他参与实战,进步不会太大。
好在,他遇到了于舒婉。
沈占峰眼神忽然柔和了不少,只是于舒婉垂眸想起了另一件事儿。
这个男人在原书中很早就去世了,于蓉蓉提过一嘴,地点就是滇南!
“这会儿又在想什么?”
于舒婉回神,将心中的想法压下去,浅声说:“没事儿,在想什么时候开饭。”
“刚才累饿了吧。”沈占峰替她解释完,示意那两个箱子,“刚才就说你不用帮忙,以后家里的重活儿喊我就行,你在旁边监工。”
“噗嗤”于舒婉乐了,“那我不就成了地主老财,你是给我干活的长工,提前说好,我可不发工资啊。”
沈占峰微微颔首,“不用发,我还主动上交工资。”
“天啊,这么压榨劳动力,说的我好像是周扒皮!”于舒婉自己都觉得不太人道了。
“没关系,周扒皮压榨一群人,你压榨我一个。”
沈占峰一本正经的说实话,于舒婉听到耳朵里,却隐隐察觉到哪儿不对劲儿。
但她看看沈占峰那正直的表情,心里暗自安慰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
眼瞧日落西山,县城钢铁厂的工人穿着老汉背心,擦着汗,纷纷从车间走了出来。
劳碌了一整天,谁都想着能早点回家,好好冲个澡躺下休息休息,脚下步伐都走的飞快。
“于大山!”
于大山也急着回家,跟工友勾肩搭背的刚走出厂门,就被早就守在门口的冯主任给拦住了去路。
冯主任身后还有两个工人,都面色不善看着于大山。
“冯,冯主任?”于大山愣了一下,连忙赔笑:“冯主任也下班呢。”
“下班?”冯主任干瘦的脸笑了笑,“走啊,咱们一块下班,你们一起吗?”
跟于大山勾肩搭背的两个工友明显从中看出了什么,互相对视一眼,摇摇头连忙跟于大山保持距离,又礼貌的跟冯主任问了好连忙小跑着溜走了。
等人走了,冯主任才慢悠悠走到于大山旁边,“上午请假了?”
于大山汗流浃背:“我妹子今天结婚,请假回老家送妹子去了。”
“好日子啊,今儿天气也好,这么大的喜事儿,怎么没通知我一声,我也好给你家上一份礼钱。”
于大山尬笑:“这自家的事情,怎么好意思跟主任您说呢,主任,要是没被的事儿,那我就先回家了。”
“回家?”
冯主任冷哼一声,示意了身后的两个工友,他们立刻上前,拉着于大山就往厂房后面钻。
于大山也是个车间工人,力气大的很,挣脱了两下,虽然没有挣脱掉,但也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好啊,你于大山可真有能耐。”冯主任更生气了,扭头指挥两个工友拉住他,随后一脚提了上去。
这一脚踢在了于大山的肚子上,于大山哎呦一声,疼的想往地上趴,却被拉的不得不站直。
于大山忍着疼,“主任,咱有话好好说,我,我有什么错您指出来,我一定改。”
“哼,你妹子坑害我儿子的事儿忘了?王八羔子,敢惹到老子头上来,今儿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冯主任不惑之年,就得了冯卓这个一个儿子,太子一样的捧着,自己舍不得动一根手指头!
结果,就那么被一个女人给诓骗了!
报警以后,还因为冯卓是男人,猥亵罪最终没判下来不说,还丢了大脸,没了面子,冯卓已经在屋子里憋了好几天没出来了。
好好地儿子,现在别害成的快要自闭了!
刘大山叫苦连天,“主任,你说的那个是我堂妹啊,我跟她压根不熟,再说了,这事儿还是您老婆去找我媳妇儿娘家大姑说的,也不是我们主动找上门的啊。”
“我管你堂妹不堂妹,反正她是你们于家的,说媒也是你老婆去说的,你们狗鼠一窝,全不是好东西!”
骂着骂着,冯主任又一脚踹了上去。
于大山被打急了,喊了起来,“来人啊,报警啊,有人在这儿打人了!”
“报警?”冯主任冷哼一声,走过去低声说:“我也不怕你,你要是报警,咱们就去警察局,我赔你钱就是了,但是你这工作……”
于大山不说话了。
于大山乡下人,能找到这份工作实在不易,比命还重要,怎么都不能给丢了。
“不喊了?”冯主任嘲讽的看着他,“你不喊了是吧,那我继续了。”
随后冯主任拳头就挥了上去,连着打了十来下,冯主任见于大山一句话都不吭了,这才气喘吁吁停了手。
“行了,今儿我累了,改天再说!哦对了,明儿个记得早点来上班,我在车间等你。”
冯主任说完扬长而去。
于大山留在原地,疼的眼泪直流。
可疼又能怎么样,冯主任是钢铁厂专管车间人员的,要是找纰漏把他辞退,那他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工作了。
于大山龇牙咧嘴的回了家,本想好好休息一下,结果还没进门,就听到了屋里郭有芳正在跟郭燕吵架。
郭有芳:“当时我就说不行,要不是你见钱眼开,听了于蓉蓉的话,让于蓉蓉钻了空子,也不会闹成现在这样,宁美玲都找上门来了,说如果于蓉蓉那边开口说这事儿跟我有关系,那我也得坐牢去!”
从语气能听出来郭有芳又多生气,要不是顾忌着郭燕怀着孕,可能已经也动手了。
郭燕也不甘示弱:“我见钱眼开?大姑,这世界上哪个喘气儿的不见钱眼开?当时你听她说要给红包,你不也心动吗?”
“我心动,那还不是被你给带的,说什么于蓉蓉也行,结果呢?结果藏着心眼一肚子坏水儿!”
两人吵来吵去,吵不出来结果,郭有芳气的摔了个杯子,“以后别去我们家蹭饭!已经成了家的忍了,还厚着脸皮去蹭饭,也真是好意思。”
说完,郭有芳摔门就走,开门后,跟蹲在外面抽闷烟的于大山正好装上。
郭有芳又冷哼了一声这才离开。
于大山进了屋,看着坐在椅子上生气的媳妇儿,挠挠头,半天才说:“这事儿其实怪你们俩,你们谁也别说谁。”
郭燕气的刚要骂于大山不站在自己这边儿,就看见于大山一身的伤。
等弄清楚以后,郭燕又是生气,又是骂于大山没本事太窝囊。
“要不……”于大山擦了一把嘴角的血渍,“咱去找舒婉帮帮忙?”
“不去!我看见她更来气!她倒好,嫁了个好人家享福去了,倒霉了咱们什么也没落着。”
“可舒婉的男人是当兵的啊,要是能帮着说和说和,那冯主任说不定就怕了,也不会为难我了,你都不知道,他今儿还威胁我来着,我就怕他搞我的工作。”
郭燕怎么想怎么觉得丢脸,还是不肯点头,“你妹子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了,咱们要是去求她帮忙,她恐怕鼻子都要朝天上去了,我争这口气,你不许去。”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丢脸不丢脸的。”于大山摸了摸身上被踢肿的地方,疼的龇牙。
“大不了回头去认个错,好好赔个不是,说到底跟咱们没关系,要真有关系,警察早就来了。”
“这倒是,唉,回头去买点东西,上门送个礼吧。”
于大山夫妻俩惜钱如命,但走到这一步,也只能如此,郭燕这会儿也忍不住了,眼泪掉了下来,但她心疼的却是兜里的钱。
“诶哟,这日子可怎么往下过啊,自己都舍不得买东西,现在还得往外送,钱一分也存不下来,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郭燕一边哭一边嚎,于大山揉着吃痛的伤口,揉着耳朵自己找出了碘酒处理起来。
至于晚饭,今天他们是没心情再去吃了,更不可能再去郭有芳家蹭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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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婉,白灼大虾是你婶子从海口刚送过来的,尝尝味道怎么样。”
“我从北京带回来的驴打滚呢,让舒婉也尝尝好不好吃。”
“驴打滚是零食,晚上吃还容易不消化,文明,再去给你嫂子拿个碗,我看她喜欢喝那个排骨汤。”
于舒婉跟沈占峰说完话,就被喊了过来吃完饭。
餐桌上满满一桌子的菜不说,于舒婉刚坐下,面前就被夹了慢慢一盘子各式各样的菜。
于舒婉再三说着自己可以夹菜,她慢慢吃就行,可这也架不住他们的热情,一个劲儿的张罗着给她,就连程圆圆都巴巴跑过来,塞给于舒婉一个自己最喜欢的花卷馍。
好不容易,她将面前的大虾排骨都吃完了,一抬头,又是满满一盘子。
从前对于舒婉好的人不多,但她能分得清谁是真心。
沈家人对自己都是真心的热情,还生怕她不习惯,让周阿姨记了她的口味。
“谢谢妈,我慢慢吃就行,你们也吃,别只顾着我了。”
“大姐,早就听说京市驴打滚最出名,我等会儿吃完饭就尝尝。”
她一一回应着,一边往嘴里送吃的。
该说不说,沈家能留周阿姨这么多年,真的是有原因的,饭菜的口味简直一绝,甚至比中午在外面吃的味道还要好。
想到这里,于舒婉忍不住给过来送汤的周阿姨竖了个大拇指,周阿姨一愣,腼腆的笑了笑。
本来以为会尴尬,可一顿饭吃下来,于舒婉被投喂的从头吃到尾,压根没有说话的空挡。
再加上沈胜男沈文明活跃气氛,场面一直热热闹闹的,瞧着跟一家人一样。
除了……在角落坐着,一直低气压状态,埋头只吃饭不说话的程梓墨。
“我吃完了。”
程梓墨冷冷扔下一句话,谁也不搭理,转身就会了自己房间。
沈占峰看着他离开,带着歉意看了看于舒婉。
于舒婉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青春期的小朋友脑子里装的什么都有,而且思想也正处在蓬勃生长的时候,肯定自己的小想法比较多一点。
看到这一幕,最不高兴的就是沈川。
沈川将近六十岁了,头发花白,眉头紧锁,“这孩子还是野,占峰,你负点责任,平时多教导教导,不然将来长大更麻烦。”
沈占峰皱眉点点头,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敏则生怕她难受,正要开口,沈胜男就打断了她,“妈,你也别总担心舒婉生气,要我说,谁面对这么没礼貌的孩子都得生气,占峰,既然来了咱家,那他就是咱们沈家的孩子,该打的时候就得打一顿才行。”
于舒婉:“……”
这个大姑子脾气倒是真的火爆。
坐在于舒婉手边的程圆圆听了以后,拿着勺子的手抖了抖,可怜巴巴联想到了自己。
于舒婉哭笑不得安抚着圆圆,本想说自己并没有在意,但想了想,大姑子毕竟也是替自己考虑,便换了个说法。
于舒婉:“大姐,他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是这样,而且他毕竟经历了不少事儿,心思敏感一点也正常。”
说着,于舒婉悄悄扯了扯的衣袖。
沈占峰挑眉,看着沈胜男:“可以,下次你帮我教育孩子,打了算我的。”
于舒婉:“……?”
不是,她的意思是让沈占峰帮着劝劝好不好!
沈胜男倒没觉得不妥,反而郑重的答应沈占峰,接下了这个教育孩子的重任,然后还不忘安抚于舒婉。
“舒婉,你放心,我一准把这孩子给你教育好了,除了占峰,你问问这两个小子,哪个小时候没挨过我的教育铁拳?”
沈文明和沈红星同时一僵,似乎回忆到了什么痛苦的事情,一个说要去刷碗,一个说要去写作业,全都脚下抹油溜得飞快。
就连程圆圆听到‘教育铁拳’都忍不住朝着于舒婉这边靠了靠。
于舒婉连忙摸了摸小姑娘脑瓜,“没事儿没事儿,是说两个叔叔呢,圆圆这么乖,不会被‘教育’哦。”
沈胜男也才注意到小小一只的程圆圆,直接大步走过去,把圆圆都吓愣住了,可她却在圆圆面前弯下腰。
沈胜男:“小圆圆,姑姑不是说你哟,你最可爱了,来怀里姑姑亲亲好不好?”
程圆圆看着刚才还叫嚣什么铁拳的,现在忽然放大在自己面前有些陌生的脸,终于扛不住压力,一脑袋扑到了旁边于舒婉的腿上。
于舒婉哭笑不得,替沈胜男挽尊,“姐,圆圆可能这会儿害羞了。”
害羞?这明明就是害怕!
沈胜男丧气的看着毛绒绒的小脑袋瓜,明明满眼都是渴望,想要上手撸一撸,尤其是刚才那个胖乎乎的小脸蛋,她早就想捏一捏了。
可是……小丫头被她吓成了这样,上手是不可能的了。
沈胜男被突如其来的挫败感击中,尽量温柔的说了句好,这才甩甩自己利落的短发,准备去洗澡休息。
等她走了,程圆圆才将脑袋小心翼翼的抬了起来。
于舒婉好笑的揉揉她的脑袋,嗯,手感确实不错!
“你怎么没劝劝?也不能真动手呀。”于舒婉转过头看向沈占峰。
沈占峰抬眼看了看屋外,“劝什么,她明天一早就回北京了,怎么打?从电话里还是从信封里隔空蹦出来打?”
程圆圆听懂了这句话,眼睛睁大,“隔空?姑姑难道是土地公公!”
于舒婉:“……”
好家伙,这小丫头《西游记》忠实影迷啊。
不过于舒婉也笑了出来,没忍住又问:“姐在北京到底是什么兵种?”
当兵的应该都十分细心吧,可沈胜男刚才好像都把自己明天要走的事儿给忘了。
“仪仗队女兵,她个子高,高中毕业就被选上去了北京,爷爷一直在北京定居,送过去家里也放心。”
于舒婉这才明白过来,“难怪我今天第一眼见大姐就觉得她很有气质。”
言罢,于舒婉又压低声音问:“是那个给了超大红包的爷爷吗。”
下午的空闲时候,于舒婉将结婚收到的礼金都整理了一遍,有些将来是要还人情的,怕时间久记岔,就都记录到了册子上。
其中有个名字写着沈铁军,最大最厚,从北京送过来红包。
问了沈占峰才知道是这位是他的亲爷爷。
可沈占峰说在家里不能提爷爷,以后有空了再慢慢跟她讲原因,于舒婉也就没问那么多。
“嗯,是他老人家。”
那这位爷爷还帮忙照顾沈胜男不是挺好的吗?
于舒婉想想沈占峰的话,点点头没有再问下去。
“嫂子,上次就想我们报社的汪主编你还记得吗?”遁走回来的沈文明切了苹果放到了桌子上。
程圆圆眼睛一亮,就要去拿着吃,于舒婉眼疾手快的给挡下来,一边回话:“记得,最近忙着结婚的事儿,汪主编那边催稿子的话,我明早能拿出来两张。”
“不是不是,哦也不对,稿子当然能有最好,还有一件事儿是汪主编想跟你见面谈一谈之前提过的专题栏目,他似乎想邀请你去报社工作,负责这个栏目。”
于舒婉听完,立刻看了眼在旁边帮着周姨收拾的刘敏。
刘敏听了一耳朵,抬起头笑盈盈的鼓励,“舒婉有才华,要是喜欢就去试试,明儿个让占峰把自行车领回来,你要出门也方便。”
于舒婉笑着点头,心里默默又给于蓉蓉贴了个胡说八道的标签。
不是说刘敏不让儿媳妇儿出门工作吗?这刘敏自己退休了都还被返聘回去上班呢,怎么可能不让儿媳妇儿出门,估摸着是于蓉蓉自己找不到工作搁哪儿瞎说。
“好,那我把新的稿子画好就去报社见他。”
见沈文明说完,一直着急的程圆圆终于忍不住,“妈妈,果果也想吃。”
于舒婉替她揉了揉肚子:“今天不是胃不舒服吗?不可以吃了。”
“可是周姨给了药药吃,吃完我就没有不舒服了。”
于舒婉想了想,将一块小苹果分出来半块给了圆圆,“那今天只有这么多,等明天你彻底好了再吃。”
“好!”
一口也行!程圆圆吃完便心满意足跟着周阿姨去屋里洗漱休息了。
-
“休息了。”
于舒婉跟沈占峰刚一起回到他们俩的小院,沈占峰低沉的声音在于舒婉耳边炸开。
“好。”于舒婉低头应了一声,转头一副忙碌的样子,“我,我先找找毛巾,然后去洗澡。”
“毛巾我下午已经拿到卫生间了。”
“那我直接过去。”
于舒婉抓着要换的衣服,低头从沈占峰身前匆匆走过。
她没敢去看沈占峰的表情,却能感受到沈占峰注视过来的目光,她脚下跟装了轮子一样快速滑进卫生间,麻利的把门给关上,将那道视线给遮挡的严严实实,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来了来了,该面对的终于还是要面对。
她想起自己下午说的豪言壮语,热水还没开,脸好像已经被蒸热了。
等会儿要怎么办?
于舒婉发愁的看着镜子,慢腾腾先将头发都盘了起来。
要论起理论经验,她能瞬间脑补出来总裁文里的办公室、暴君文中的大龙椅,仙侠文里的破山洞,但要说实操经验——
于舒婉叹了口气,手指在镜子水气上画了个圈。
零!她零经验!
这个澡在于舒婉故意拖延下洗了快一个小时,其实早就洗完了,躲在里面又磨磨蹭蹭的洗了个内衣,这才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的灯亮着,沈占峰坐在沙发上看今天的报纸。
听到声音,沈占峰头也没抬,“洗好了?”
“嗯嗯。”
“再久一点,我可能就准备直接进去了。”
“啊?”
“救人。”沈占峰终于抬了头,“怕你在里面缺氧,不然,于舒婉,你以为我进去干什么?”
“我……”
于舒婉一口气憋了回去,她能以为干什么?!这个场景这个日子?!
沈占峰终于不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了,起身将外衣脱在了沙发上,
“不是说要看?等着我。”沈占峰从她身边走过时,眼中含笑留下一句话进了卫生间
于舒婉下意识答应了一声,随后又是一阵脸热。
好好好,她等着,等会儿使劲儿看你!
淅沥沥的水声在于舒婉耳边响起,她晾好内衣后,回到了卧室。
卧室门被她特意虚掩了一下,没有关严,所以在水声停下的时候,于舒婉立刻就听到了。
手里的小说被她捏了又捏,看了十来分钟,也还在这一页停着。
一阵窸窸窣窣响动后,沈占峰走了进来。
“你洗的真快,这才……”于舒婉想着说点什么掩饰尴尬,可回头一瞧,就看见沈占峰没赤/裸着上半身正在一步步走近。
不得不承认,沈占峰身材真是一流。
比现代在小视频里刷到的健身肌肉男看起来还要好。
他的肌肉比例刚刚好,宽肩蜂腰不显油腻,没擦赶紧的水珠顺着腹肌一路滑落到……
看到这里,于舒婉连忙收回目光。
“咳咳咳,你咋没穿衣服?”
沈占峰很是坦然:“睡觉穿什么衣服?你要穿?”
于舒婉看着自己贴身的秋衣秋裤,刚要点头,被子就被他一把掀开。
冷气瞬间钻了进来。
于舒婉皱皱眉,“我刚暖热,凉气又进来了。”
“我过来就暖和了。”沈占峰不以为的说着。
他说的也是实话。
虽然刚洗完澡,还没穿上衣,但是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气。
这男的,身体可真好。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阳气十足!
于舒婉身体已经有些僵硬了,一动不敢动,生怕动了再碰到些什么不该碰的。
“于舒婉,你看目录干什么?”
于舒婉:“……”
看了半天没翻页的于舒婉尴尬的咳了咳,“我,我喜欢研究一下这本书的大致内容再往下看。”
“别看了。”沈占峰撑着胳膊,看向身侧的媳妇儿,“晚上看书伤眼睛,你看点别的。”
下午不是说要看他的吗?这会儿反而怂了。
沈占峰眼神中含着笑意,看着低头的于舒婉,好似再看一只以为自己藏好了其实早把尾巴露出来的小猫。
两个人离得很近很近,他重重的呼吸声落在了于舒婉的耳边,不止是声音,气息也撒在耳边,热的厉害。
“好,那睡觉吧,沈占峰你去关灯。”
于舒婉心一横,把书合上放到了旁边。
沈占峰挑眉看了眼开关,似是不想关,但顿了顿,伸出胳膊还是将灯给关上了。
‘啪’的一声,这年代的电灯泡关的时候,不知是电流还是什么,会响一声。
于舒婉自觉很是大胆,但突然黑下来,她还是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别怕。”
黑暗中,于舒婉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抓住。
于舒婉顺着声音看过去,却什么也看不到。
沈占峰声音略带笑意,但还有点遗憾,“不是说可以看你的吗?关灯就看不到了。”
“今天,今天先不看了,改天再看。”于舒婉紧张的解释。
“也行,但今天是新婚夜,有事儿还是得今天办才行。”
于舒婉沉默了好一会儿,眼睛紧紧闭上,心一横,一咬牙。
“好,你来吧!”
沈占峰低低笑了出来,“你怎么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
于舒婉依旧双眼紧闭:“我……”
一个我字说出来,她瞬间崩不住了,声音一软,委屈的说:“沈占峰,我有点害怕了。”
“我怕疼,我听说会很疼。”
“你等会儿可不可以,小心点,温柔点呀。”
身边媳妇儿声音软软的,从前像是羽毛滑落,现在距离自己这么近,沈占峰觉得心脏像是被爪子挠了似的。
“好。”
在他逐渐沉重的呼吸中,于舒婉整个人都被搂进了怀里,被窝里的温度暖和的已经让她想要出汗。
沈占峰履行了自己的承诺,探手过去时的动作小心再小心。
直到她没忍住不适,轻轻哼出声来,沈占峰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
“弄疼你了。”
“还,还不疼。”
沈占峰才刚开始,但她能感觉到,虽然沈占峰已经尽量让自己温柔了,但那个成熟的沈占峰,在这方面同样生涩。
“沈占峰,你知道在那之前夫妻之间还可以干什么?”
沈占峰撑着手臂,要不是他意志力惊人,恐怕到了这个地步,是没办法还跟她聊天的。
“你说。”沈占峰声音有些沙哑。
于舒婉也没好到哪儿,太过的贴近,让她紧张的不行,声音颤颤的。
“你再稍微低点头,我告诉你。”她忍着颤音说。
等沈占峰将身子往下了一些,低下头的那一刻,就感受的到她原本僵硬的胳膊攀上了自己的肩膀、脖颈。
屋里很黑,只能从交织的呼吸中辨别位置,于舒婉找到以后,抬头轻轻的在他唇角印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
于舒婉没有接吻过,沈占峰更没有。
感受到沈占峰瞬间的诧异后,于舒婉试着张开了口,然后……试了试味道。
淡淡的牙粉味。
他刚洗澡的时候做了充足的准备。
于舒婉心脏乱颤,替自己解释:“在那之前,听说还要这样才行,就不会痛的那么厉害了。”
感情向来是最好的润氵骨剂。
于舒婉最后一个字的话音立刻被上面这位优秀的尖子兵吞了进去,他学的很快,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交织之间,于舒婉差点以为自己这个老师才是学生,他实在是有些太猛了,初尝滋味,似要将人拆吃入腹。
等到哪一刻成功后,于舒婉还是吃痛的轻哼出声,尖子兵同学便再次吻了下来,这次比刚才还要温柔许多。
还带着心疼。
温度逐渐升高,终于在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屋里的灯被沈占峰打开,于舒婉浑身苏软的瘫在被窝里,懒懒的看着沈占峰起身。
他又没穿衣服……
于舒婉看了一眼将眼睛闭了起来,“你先去洗,等会儿我再过去。”
沈占峰看了她一眼转身去了卫生间,过了会儿,竟然端着水盆跟毛巾进来。
沈占峰:“我帮你。”
于舒婉大惊,抓着被子就往里面靠拢,“不不不,咳咳咳,这就不劳烦沈排长了,我自己来。”
沈占峰看着她躲闪,皱起眉,“躺好。”
于舒婉摇头:“真不用了,我歇会儿就自己来。”
沈占峰皱着眉,却问了个不相干的话题:“于舒婉,你刚才说听说?在哪儿听说的?学的很好。”
于舒婉:“……”
在晋某江、在海某棠……
不光是亲吻,她学的可多了!
但是解释这些,眼前的沈占峰是听不懂的,所以,于舒婉干脆沉默了下来。
沈占峰也不是真的想问,挑挑眉,将湿毛巾拿到了手上:“躺好?”
于舒婉咬嘴唇,眼睛一闭,“你来吧!”
她又摆出副慷慨就义的架势,但这次沈占峰没有小,走过去低头帮她清理了一下。
这次的动作倒是比刚才温柔太多了。
毛巾也是热的,擦完她立刻感觉清爽了不少。
“这活儿干的比刚才好太多了。”于舒婉下意识的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正准备端盆离开的沈占峰动作一僵,“刚才活儿……不行?”
于舒婉睁开眼睛,眨了眨,调笑看着他,“粗鲁了点。”
“那等会儿再试试。”
“……?”
于舒婉连连摆手,“不不不不!今天算了,今天真不行了,哦不是你不行是我不行,大哥,明天我还要起床呢,改天咱们再约,改天一定给你展示的机会!”
沈占峰明显有些不愿意。
刚才于舒婉的话让他差点质疑自己,他是头一次结婚,更是头一次跟女人这么亲密的接触,期间其实尽量的克制了自己的气力,怎么她反而还好像不满意了呢。
“就今天。”
沈占峰的话让于舒婉两眼一黑。
天地良心,她现在已经完全不怀疑沈占峰行不行了,但毕竟人家当了二十多年的处/男,第一次难免紧张,动作鲁莽一些,这些也能理解,她没有怪沈占峰的意思。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于舒婉后悔也收不回来。
等沈占峰再次进了被窝后,于舒婉干脆眼睛一闭,装作睡着的样子。
可等了一会儿,沈占峰只是把灯关了,然后贴着她,淡淡说了句睡觉。
“怕你疼。”沈占峰补充了一句。
他倒是没事儿,但刚才她都掉眼泪了,总归不是只有今天,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于舒婉这才松了口气,再加上刚才又累着了,很快便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