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灯泡里钨丝亮着暖黄的光,落在于舒婉散碎下来的发梢上。
她漂亮的杏眼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得意,与平时温温婉婉比起来多了丝俏皮。
“看什么呢?”于舒婉伸手在沈占峰的脸前挥了挥,葱白的指尖都能透光。
沈占峰喉间紧了紧:“该睡觉了。”
于舒婉看看时间:“才七点半呢,我等会儿查点资料再去洗澡,对了,明儿顺便再去趟书店吧,我有些书要买。”
明儿要回门,得先去买回门礼。
沈占峰点点头:“好,我陪你一起。”
“嗯。”于舒婉点头,正如她所说现在还有事儿,可应声以后却没有行动。
“沈占峰,你真的不想知道我们说了什么呀?”
沈占峰的目光依旧还在她身上,看着她试探的眼神,本想摇头说不想知道的,但说出口却临时改了主意。
“你们说了什么?”
于舒婉抿抿唇,将事先想好的理由说了出来。
“聊了聊称呼的问题,我答应他以后他可以喊我的名字。”
沈占峰皱眉,想了想,又说:“你要同意,就行。”
“嗯,我同意的。”
一个称呼而已,为这个结下梁子实在没必要,况且将来要长期长处下去,现在就算强迫他喊了,心里照样不会服气。
于舒婉:“还有一件事,我今天去报社跟沈文明聊天的时候听说前段时间程梓墨打架了,你这个做监护人的也没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儿?”
听了这话,沈占峰已经大概猜到了程梓墨的目的。
沈占峰:“问了,程梓墨不愿意说,我就去找人调查了一下,这件事不怪程梓墨,所以后来我也没有再提过惩罚他。”
顿了顿,沈占峰看向她,眼神带着疑惑:“他不应该找你问这件事的,要找也该找沈文明。”
比起来,还是沈文明跟程梓墨更熟悉一点。
于舒婉被看穿了也不急,“那你可以告诉我后来是怎么解决的吗?”
“嗯。”沈占峰也没有追问,解释道:“一个学生骂了程连长,程梓墨没忍住才动了手,一伙小混混替那学生出头。”
“这些我知道,后来呢?”
沈占峰挑眉,语气淡淡:“我去找了领头的小混混,打了一顿扔到了公安局,他们自然不敢再去找程梓墨麻烦。”
于舒婉瞪圆眼睛,打量着自己这个不苟言笑严肃板正的丈夫:“你还会打人呢?”
沈占峰有些无奈,“一个小混混而已,我们日常训练近身搏击可比这个打的多。”
“可你居然主动找上门动手,不会违反纪律吗?”于舒婉试探的问,又连忙补充,“咳咳咳,你放心,就算违反纪律我也坚决为你保密,我支持这种有仇报仇的行为。”
沈占峰失笑,眉宇间的严肃被冲刷的干干净净。
“于舒婉,被迫动手的理由有很多种,比如突然出现在他们欺负人的时候,又或者主动说出来意,让他们自己先上,我再正当防卫就是了。”
兵者,诡*道也。
于舒婉立刻明白了,明白的同时,忽然意识到,可能刚才程梓墨的话是对的。
自己真的没有程梓墨了解沈占峰,或者说,他们两人都对沈占峰了解不够深入。
原来看起来严肃正经的男人,做事其实也可以讲究灵活多变。
男人的形象再次在于舒婉心中被刷新,她忽然间就对沈占峰好奇了起来,甚至想再多了解一些。
沈占峰看着于舒婉略带诧异的表情,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你的问题问完了?”
于舒婉满意的点头。
问完了,就等明天程梓墨同学来给自己搬椅子了。
“那是不是该睡觉了。”沈占峰再次问道。
于舒婉刚想说自己不是说了时间还早,可下一秒,就落入了沈占峰灼热的眼神中。
报纸还被他捏在手里,可是他早就没再看过了,自打于舒婉进屋了后,目光跟黏住了似的只看着于舒婉。
明白过来的于舒婉拿起桌上的水杯浅浅喝了一口,眼神闪烁不敢再去看他。
于舒婉:“……是不是早了点。”
“不早了。”
沈占峰站了起来,报纸被随手放到旁边,“我先去洗澡,这样屋里有热气,你不会那么冷。”
他这么贴心,于舒婉只能点头说好。
等两个人都收拾完了,于舒婉又像条冻僵了的咸鱼躺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呀眨的看着身边连呼吸都冒着热气的男人。
“沈占峰,你能不能……温柔点?”于舒婉打商量的跟他说。
“嗯。”沈占峰点头,竟然很是认真,“你昨天说我粗鲁,我反思了。”
“……”
反思是个好行为,反思以后往往意味进步,当然,进步的前提条件是得有行动证明。
沈占峰拉了灯。
滚烫的感觉立刻贴了上来,于舒婉颤了颤,刚要把眼睛闭上,下一秒他却先是试探着小心的吻了吻她的唇角,全然没有昨天大马金/刀长驱直入的凶猛。
于舒婉在他轻缓的动作下放松了不少,咸鱼微微动了动身子,他粗糙灼热的掌心就立刻捏住了那一处纤细。
轻咛声中,于舒婉攀住了男人的肩膀,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并没有昨天那么的疼了。
与昨天截然不同的感觉让她慢慢适应,甚至渐渐的,已经能从中体会到了点点快乐。
可是点点快乐很快被男人毫无节制的动作给打破,攀在肩膀上的胳膊半垂落下来。
怎么比昨天要久这么多……
于舒婉有些没力气的想要开口问一问,但又被男人带动的说不出话来,最后喉咙里的话都化作了轻咛声,引来更加猛烈的晃动。
眩晕间,于舒婉最后的感觉是幸亏了这床结实,要是搁农村的木架子床,在散架之前,不知道声音得闹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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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亮,于舒婉睁开眼,身边依旧没有人。
她打了个哈欠,撑着胳膊坐起来。
“嘶……”
于舒婉轻轻呼气,腰上的酸痛感让她差点没忍住叫出来。
“我去烧水了。”
沈占峰适时走了进来,衣服穿戴的整整齐齐,腰板脊梁也笔挺着,怎么看沈占峰都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
“……”于舒婉眼神幽怨。
凭什么他一点事儿没有,而自己浑身上下都痛痛的,比昨天还疼!
沈占峰将水递到了于舒婉手边,“猜到你可能要口渴,先喝点,我兑了是温的,直接就能喝。”
于舒婉毫不客气接过来,喝了一半又自然而然的递给他。
沈占峰倒也没有拒绝,就站在旁边,依照她的意思接到手里,“还喝吗?”
“不了。”
于舒婉这一句话暴露了自己的怨气,沈占峰听的一愣,问:“怎么了?”
“你说呢?”于舒婉说话间要起床,结果动作引的腰又是一酸。
于舒婉干脆自暴自弃,坐着不动了,“昨天你不是答应了我温柔点吗?”
她问的直白,问完脸就红了。
沈占峰也有些耳热。
他并非什么纯白无瑕的学生,军营里都是男人,这种事儿多多少少都会提到的。
对于他们这些没老婆的,就算听到了,也最多只是偶尔在书上多瞧两眼,实战经验为零的情况下,沈占峰已经尽量的克制自己了。
“我比昨天轻了很多。”沈占峰试图为自己说点什么,说完了,看看于舒婉明显吃痛的样子,还是妥协了,“那今天晚上我再试着轻一点。”
“……”
一听今天晚上还要继续,于舒婉的腰差点当场就断了明志。
其实沈占峰是比第一晚动作要轻,甚至还学了自己教给他的技巧,让她舒服了不少,但昨晚折腾的也太久了,虽然没看时间,但怎么也比前天久很多。
“你躺下。”沈占峰看她不动,走了上去。
于舒婉遮着被子,“还要去吃早饭,你出去吧我换衣服。”
沈占峰皱眉,“爸妈不是刻板的人,晚点也没事儿,家里早上都各忙各的,不用非得一个时间吃,你躺着,我给你揉揉。”
“揉?”于舒婉拉住了被子,“你咋揉啊。”
她脑子里下意识冒出了昨晚上他给自己‘按摩’的感觉。
“腰。”沈占峰认真回答:“我们学过简单的推拿,用来帮助恢复训练时不小心的扭伤,你快躺好,背对着我。”
“……好。”
于舒婉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挥走趴在了枕头上,一个枕头有点矮,干脆把沈占峰的枕头也拿过来垫上,这个高度才刚刚好。
他的手总是热的,隔着衣服,于舒婉都能感受到他的温度。
跟沈占峰不同,除了夏天,于舒婉的手总是凉着的,到了这个世界也是一样,好像自己的身体跟着穿过来似的。
沈占峰说的没错,他的确没有丝毫杂念在帮她按摩揉捏,力度很合适,舒服的她都想再睡一觉了。
“好点了吗?”
看时间差不多,沈占峰停了下来,“时间太久反而不好,晚上回来再捏。”
于舒婉连忙转身,简单一个动作,就立刻感受到了效果。
“嗯,感觉是舒服了不少,谢谢你啦。”
沈占峰挑眉,“客气。”
“那你快出去,我这就换好衣服收拾一下吃饭。”
于舒婉麻溜的坐了起来,刚才只顾着腰疼,这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还得去找程梓墨给自己搬椅子说早上好呢。
一想到这个场景,于舒婉就迫不及待穿好衣服洗漱好,丝毫没有注意到沈占峰的目光一直跟在自己身上。
沈占峰总觉得,媳妇儿跟自己有点太客气了。
他听战友们提过,刚结婚的时候,似乎都是客气的,但是等日子过久了,媳妇儿就会展现出霸道的一面,有的甚至还经常会打打闹闹。
想到这里,沈占峰看了眼于舒婉的细胳膊细腿儿还有……细腰。
他想象不出来眼前的女人如果霸道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大概最多是声音有点大,没有那么温柔的语气吧。
况且自己也不可能跟她动手,真有什么惹了她不开心,由着她打也不会疼。
于舒婉完全不知道沈占峰已经想到了两个人十年以后的生活。
见沈占峰不动,于舒婉走过去下意识的拉了一把沈占峰的胳膊,“走呀。”
她力气在沈占峰面前很小,根本拉不动,可她手刚放上去,沈占峰人已经朝着自己迈了一步。
沈占峰:“早上那会儿你是不是生气了?”
于舒婉点头,故意瞪了他一眼,“对呀,你说话不算数。”
沈占峰十分坦然,“算的,只是时间没把控好。”
“……”
“不过你生气了就是我的不对,你如果还气可以……”沈占峰想了想,“你可以打回来。”
“那还是算了。”
于舒婉悄悄捏过他的胳膊,肌肉紧实的跟牛皮一样,她打了还嫌手疼呢。
沈占峰眼底笑意更深,自己的媳妇儿果然更加温柔,还心疼自己坚决不动手。
“等会儿先去一趟国贸,天有点冷了,你看看需要买什么衣服。”
立秋后一天比一天冷,但今天——
于舒婉抬头看看秋日的温暖阳光,犹豫了一下,“那件列宁装我穿着正合适,你要买我可以陪你去。”
沈占峰摇头,“我对衣服没太大兴趣,你再看看你喜欢什么。”
于舒婉琢磨了一下,“那去买个帽子吧,能挡风,完事儿了再去书店。”
“行。”
于舒婉抬起头,“沈占峰,这算是你在哄我开心?”
他刚才问自己是不是生气了,不会就在想怎么哄自己呢吧。
沈占峰不解,“我确实想让你开心,也算是……哄吧,不过家里钱你拿着,需要的话随时可以去买,今天衣服我用自己存的来结账。”
这么大方啊。
于舒婉对衣服的要求其实并不高,但谁能拒绝新衣服的诱惑呢,她心里还是高兴地。
不过于舒婉也不会随意将钱拿出去花就对了,有需要一定不会抠搜,但没必要的也绝不会乱用。
于舒婉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后,又解释道:“我知道咱们家经济上绝对不会拮据,可每一笔钱都是你辛苦得来的,要花就花在刀刃上。”
虽然晚上拉灯了,但手上偶尔会触碰到他曾经在出任务时留下的伤疤。
多多少少的,有些心疼他。
沈占峰注意到她眼神中的心疼,微微一怔,反手将媳妇儿的手握到了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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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夫妻刚结婚一般都黏黏糊糊的,可沈家人瞧见沈占峰跟于舒婉牵着的手时,都忍不住的流露出一丝诧异。
刘珍夫妻两个互相对视一眼,尤其是刘珍,眼神里满是慈母的欣慰,她的好大儿可算是开了窍了!
于舒婉刚进门就意识到了他们格外关注自己的目光,想到毕竟是在长辈面前,就把被沈占峰牵着的手抽了回来。
沈占峰倒是不怎么在意,瞪了一眼跃跃欲试着想上来打趣自己的沈文明,也就由着于舒婉松开了手。
“嫂子,你们慢慢吃,我先上班去了。”
“好。”
于舒婉看着满眼笑意的沈文明离开后,这才注意到屋里两个学生今天没在。
周阿姨抱着程圆圆在吃饭,看了眼沈川,连忙又规规矩矩的跟于舒婉问了好。
刘珍笑眯眯的感叹:“舒婉的手巧,圆圆头发编起来省劲多了,而且样子好看,早上也不会乱糟糟的,我看能撑个两三天。”
她养沈胜男的时候,为了省劲儿也是给她剪了个学生头,所以对小女娃娃的头发实属没什么主意,多亏了于舒婉来。
“圆圆也觉得好看!”程圆圆鼓着嘴,高兴的不得了:“昨天去幼儿园,老师都夸好看,还有小朋友们都想要来摸一摸,不过圆圆才不让他们摸呢,不然散开了多可惜。”
于舒婉左右看了看圆圆的小脑袋瓜,果然除了后脑勺睡得有些散开以外,其他地方都还整整齐齐的。
“散开了我再给你编更好看的。”于舒婉说着看向刘珍,“妈,以后圆圆头发就留着吧,等留长了能编的花样更多,我早上也没事儿,给她梳个头发也不费工夫。”
说完,于舒婉又补充,“其实圆圆之前梳学生头也好看,我听周阿姨说是妈你亲手给剪的,以后要是留长了,妈也省点劲儿不是。”
婆媳之间其实最怕就是在生活琐碎之间的小事儿有误会。
于舒婉说完,刘珍哪里不明白她的意思,连忙笑着开口:“以前我带沈胜男的时候就是这么剪的,不过胜男这孩子天生皮实,性格也跟个小男孩一样,我其实早就想着给圆圆留头发,幸亏了现在有你。”
想了想,刘珍又拉着于舒婉说回头再梳头了她在旁边跟着学一学。
眼瞧时间差不多了,程圆圆碗里的米糊还剩下小半碗,她手小心的把碗往前推了推:“圆圆吃饱了。”
周阿姨跟于舒婉对视一眼,暗自记下了圆圆正常的饭量,这才带着圆圆去幼儿园。
等于舒婉吃完饭,仍是没见沈红星跟程梓墨。
“今儿他们期中考试,跟红星一起提前出门去学校了。”沈占峰解释道。
于舒婉点了点头,同时为没有一大早等到程梓墨给自己搬凳子惋惜了片刻。
“老沈,过来帮忙——”
刘珍手里拎着刚从储藏间拿出来的网兜喊沈川出去。
于舒婉见状正要也过去搭把手,就被沈占峰给拦住了。
“我去就行,那些是等会儿要送过去的回门礼。”
“不是说咱们俩去买吗?这多麻烦爸妈。”
“有些外面买不来。”沈占峰说着走过去,除了刚才装着瓜果蔬菜的网兜以外,甚至还有两只看起来刚处理好的鸡鸭。
沈占峰:“我喊了人来帮忙,应该早就到了。”
刘珍直起腰:“石磊小同志早来了,我让他去供销社拿昨儿要的鲫鱼,等会儿就回来。”
“舒婉。”刘珍将东西归置在一起,拉着于舒婉出来,“这些是鸡鸭鱼肉瓜果六样东西,烟酒在竹篮里,油纸包着的是六斤的猪肉,另外还有些猪肉我用陶罐儿装着封好了,等会儿占峰你俩再去称点瓜子水果糖。”
沈家这样的人家,在县城也算是数得上名头的,媳妇儿回门礼要是太简单,可不只是媳妇儿脸上不好看,也丢了沈家的面子。
这些东西看起来早一天前就准备好了,林林总总加起来一共十六样,是特意凑的吉利数,粗略算下来怎么也得将近百十块钱了。
于舒婉诧异之余,暗自感叹着刘珍这个婆婆当的很是聪明。
说话间,门外那辆熟悉的黑色小车开了过来,那个叫石磊的警务员帮着把东西都搬上车,三个人又去了一趟国贸这才朝着里坝村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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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着面子问题,郭燕其实并不愿意今天下乡,一想到得去见于舒婉,她浑身上下跟遭了马蜂蜇一样难受。
这个小姑子长得好嫁得好,听说现在还有本事自己挣钱了,自己本来在于家身为大嫂挺有威信,可最近被这个小姑子衬托的自己好像才是那个乡下出身的。
可郭燕一想到于舒婉这次回门可能要带不少东西回家,再如何难受,也得憋着去捞一把再说!
于大山这几天在厂里日子不好过,冯主任顶上的人,其他普通工人咋可能还往上凑。
再加上于大山抠门,平日人缘也不好,没人帮他说话也就算了,遇到了事儿,全是凑热闹过来欺负他的。
“媳妇儿,咱今儿要不就找舒婉跟那个沈占峰说一说,叫他去钢铁厂露个面。”
沈占峰是军人还是排长,他要出面,冯主任也不敢再为难于大山。
郭燕扫了眼于大山脸上还没好的淤青,终于有些不忍:“那就找她说说吧,其实说到底,你被冯主任为难还不是因为她!”
“我好心为她说媒,要是她同意了冯家的婚事,哪儿还会有这么麻烦啊。”
于大山听着这话有点别扭,总觉得不对劲儿,可是仔细想想,好像也确实如此。
要是于舒婉嫁给了冯卓,现在皆大欢喜,他说不定还能当上组长呢。
这么想着,于大山心里渐渐有了底气,准备等会儿见了面,好好拉着自己这个妹子说道说道。
很快到了乡下家里。
于家知道今天闺女回门,一大早起来将家从里到外收拾了个遍,还特意摆出来了米花糖瓜子花生在桌子上,于小刚跟于果果偷偷装了满口袋的瓜子躲在院子外面偷偷嗑着等小姑姑回来。
“妈,这咋摆这么些东西啊。”郭燕一进门,伸手就抓了一把瓜子。
‘啪’的一声,张凤菊打在了郭燕的手背上,从她手里把瓜子抠出来,“小孩儿就算了,你一个大人凑什么热闹,刚收拾干净的地方别给再弄乱了,平时把孩子往家里一扔,不见你急着回来看看。”
平时见不到人影,知道有东西可以拿了巴巴颠颠就跑了回来。
帮着收拾的张红霞跟于大海对视了一眼,低下头继续专心的扫地。
于大海轻轻嗓子,本想走过去打圆场,就见于大山先插了嘴。
于大山:“这不是知道今天是舒婉回门的日子才回来的,家里人多看着也好看,给咱舒婉充充门面。”
充门面?
张红霞好奇的往他们两口子身后看了一眼。
一没带东西二他俩也没长得多好看,恐怕不是充门面,而是来要东西的吧。
郭燕揉着刚被拍过的手背,讪讪笑着:“今儿不是就他们两口子过来,随便吃点就行了呗,当女婿的回娘家,是他该表现的时候,也给咱舒婉摆摆架子,叫他知道娘家有人。”
“嫂子,你当人家是谁啊。”张红霞忍不住了,撑着扫帚,眼神里藏不住嘲讽:“就算家庭条件暂且不论,人家还是排长哩,妈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难为女婿,那才是真的害了舒婉,人家可不是跟大哥那样好说话的。”
当年郭燕帮着于大山找的工作,结婚后,于大山天天往郭家跑,给郭家没少干活儿。
提起这个来,不等郭燕反驳,于大山已经来了气。
于大山:“行了行了,家里怎么安排听咱妈的,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郭燕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反正等会儿拿完东西就走,她跟自己这个婆婆真是半天都相处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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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轿车在村口停下的时候,又一次引起了里坝村里孩子们的轰动。
还没等于舒婉下车,门口已经围了一圈大大小小的娃娃。
等他们拎着东西走到家里是,他们开着小轿车回来的事情已经早十分钟前被传开了。
“于满仓!还不赶紧回去,你闺女女婿都快到门口了!”
“哎哟我瞧了一眼,那东西拿的是真多啊,瞧着比村长家过年还热闹!”
“真的假的,总不至于把供销社给搬来吧。”
“啥供销社啊,人家那些烟酒供销社都买不来,沈家你不知道,县城住军区家属院的……”
于满仓嘿嘿笑着,掐了手里的烟头,扭头将汗巾搭脖子上,摇摇晃晃地故意从大路上走回了家。
等到了家,还没进门,于满仓就看到了院子里琳琅满目的东西。
乖乖!这么多!
这得多少钱啊!
于满仓一路上想着要摆一摆自己的老丈人架子,在这些东西面前,刚佯装出来的气势瞬间被冲刷的干干净净!
“舒婉回来啦,诶哟,小沈啊,亲家也太客气了点,家里这些年日子好过,带这么多东西过来干啥,真是太客气了哈哈……”
于满仓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要不是于舒婉在前面,他进门就想拉着沈占峰的手好好握一握。
再看郭燕,打从他们小夫妻进门,眼睛就没从那网兜上挪开过。
鸡鸭鱼,那罐子里是啥,不会是猪油吧!
啧,还有大前门香烟!
于大山不抽烟,倒是她爸偶尔抽,瞧着整整两盒,公公也抽不完,干脆拿回去一盒过年给爸送过去,肯定在家里有面子!
“大嫂?”张红霞皱着眉推了一把眼睛都看直了的郭燕。
“啊?怎么了?”
“妈刚喊你去把厨房烧的水提过来。”
郭燕刚要说自己怀着孕不方便,但转念一想,笑眯眯的就去了厨房。
回来的时候,张红霞正跟于舒婉聊着天,郭燕听见了连忙急着插话进去套近乎。
“红霞你在乡下不懂这个,舒婉这衣服这是老苏进口过来的料子,叫什么呢绒,贵着呢,现在日子好起来了,城里真是什么都有。”
于舒婉看着郭燕伸手在自己的衣角上摸了又摸,不动声色跟张红霞对视一眼。
张红霞为人老实,但郭燕总是这样嘲讽人,哑巴也有三分气性。
张红霞:“大嫂,听你这么说,不知道的还以为舒婉这衣裳是你的呢。”
郭燕一顿,“我也没说是我的,我只是见别人穿过。”
张红霞哦了一声,扯开了她的胳膊,“那就少摸两下,省的摸脏了舒婉你还得跟着去沈家洗衣服。”
眼瞧郭燕要发火,于舒婉扭头拉住了张红霞的手。
于舒婉:“二嫂,我带的东西里有一罐子猪油,咱俩去帮着先给收拾出来吧。”
郭燕瞬间熄火,满脑子都是猪油!
“猪油炒菜可香了。”郭燕巴巴跟了出去,“红霞啊,等会儿再找个罐子出来,我走的时候分出来一半带城里去。”
“啊?”于舒婉眨眨眼,“大嫂,你不是说你在县城什么都有吗?”
郭燕愣了,这话是自己说的没错,可是……
郭燕低着头,一副可怜样,“县城是什么都有,可你大哥那工作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种好东西哪儿买的起哟,也是巧了!前一阵我害喜,就想着这一口猪油炒菜吃,舒婉可真是咱们家的福星。”
眼瞧着郭燕要上手,于舒婉拎着罐子不动声色侧过身,“有什么巧的,我又没说这是给你的。”
“……”郭燕尴尬的笑了笑,咬着牙凑过去,“你跟嫂子开玩笑呢吧,嫂子也算是你的娘家人啊。”
于舒婉闻言,果然认真思索起来。
在郭燕满怀希望的目光中,眨眨眼说:“嫂子真的想要啊。”
“可不就是真的!哎哟早就想吃了,这油就是炒个青菜都喷香喷香!”
“那也行,这一罐都给你吧。”
于舒婉说着递了过去,十分贴心的开口:“就不给嫂子您这个娘家人算票了,拿四十块钱意思一下就行。”
“……??”
郭燕巴巴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硬是停顿住,僵硬的看向于舒婉,“啥?还要钱?”
“给票也行啊,肉票换算下来给十斤的就差不多了。”
郭燕:“……”
等等,问题不是给钱还是给票,况且不管给啥她都给不起好不好!
“这……这我都拿不出来,舒婉,你这不是……”
“拿不出来?”于舒婉大惊,看看张红霞又看看郭燕,站在院子里也不怕人听见,“大嫂,你今天回来不会是想白嫖了就跑的吧!”
“妈给你照顾孩子还给你出生活费,你当甩手掌柜不管就算了,怎么还一天到晚想着薅羊毛呢,连一点油都想着往家里带,羊都被你薅秃了!”
本来今天于家附近就有不少凑热闹的,外头人听了都嘀嘀咕咕起来。
“啧,只听过薅社会主义羊毛的,没听过薅自己婆家的,张凤菊两口子也是不容易。”
“于大山不是在城里上班吗,咋还这么没出息……”
于大山本来在屋里陪着沈占峰说话,这会儿脸上又红又白,连忙赶出来拉着郭燕进屋。
于大山:“你嫂子眼界窄,来前我就说不要东西不要东西,她非得没出息的说要拿,舒婉,你快进去坐着歇会儿,别搭理你嫂子。”
于舒婉笑了,满意的将陶罐递给张红霞,“我就说嘛,大哥这么大方一个人,怎么可能是专门回来要东西的呢。”
于大山汗流浃背:“……可不是嘛!”
“于大山!”郭燕一把甩开于大山,“不是你一大早着急着要回来吗?你……”
郭燕还要说什么,却被于大山强拉硬拽的带到了厨房去,门一关,将俩人吵架的声音隔绝在了里面。
于舒婉挑挑眉,转身进了屋。
“让你看笑话啦。”于舒婉拉着沈占峰低声说。
沈占峰神情平淡:“正常。”
谁家都有亲戚,沈家也不例外。
他低头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坐回自己身边的媳妇儿,温婉漂亮眉眼间多了两分娇俏,正拿水灵灵的眼睛还在打量着他,似是想看看自己到底什么反应。
沈占峰想了想,语气依旧平淡,但带着认真,“于舒婉,你吵架的时候也很好看。”
于舒婉:“……”
啊?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她本意是怕沈占峰觉得自己家亲戚事儿多,要知道他到底只是女婿,郭燕当着面闹这一出,有些男的未免会觉得丢人。
可这,这怎么扯到她好看不好看上了。
于舒婉脸上一热,扭头拉住刚进屋张红霞,“嫂子,上次那个颜色的毛线你再给我找点。”
张红霞一脸迷茫:“哦哦好,在屋里放着,你进去挑挑。”
进了屋,于舒婉挑着毛线,反而越挑心里越乱。
张红霞看着可怜巴巴的毛线被揉成一团,叹了口气无奈的上去帮她弄开。
“祖宗啊,你放过毛线吧,要不那条围巾我替你织?”
提起这个,于舒婉又想起来最近因为没空,依旧只织了一半的围巾来。
“嫂子,有没有比平针更简单的织毛线方法呀,我直接用线编成麻花成不成?”
张红霞:“……要不你干脆去买一条得了。”
于舒婉闻言认真的想了想,半天过去点了头,“嗯,是个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