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装什么城里人呢,家里还不是农村出身。”
“就是,昨天还笑话我男人给我煮粥送过来太寒酸了,哼,我听说啊,她那身子是因为她自己跟男人吵架后生气气的不舒服的,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脸笑话我。”
“笑死了,别说粥,这都快一个星期了,她男人一共来了三次,我好歹还有婆婆照顾,她这脾气,难怪在哪儿都招人嫌弃,估计婆家也不愿意来……”
说是嘀嘀咕咕,两个人聊上头了,声音不自觉就会变的越来越大。
郭燕手指紧紧抓着被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们能不能闭嘴,背后议论别人有意思吗?有没有一点素质啊!”
“不好意思,我们可不是背后,我们是正大光明当着面议论的。”
“就是就是……”
一直等护士进来查房,她们这才安静下来,随后一整天的时间,另外两个人都有家属过来陪护着出门走走透透气,只有郭燕自己没人陪着,也不方便出门,等到了天傍晚,于大山才拎着个饭盒走进来。
“你怎么又站着,医生不是让你尽量躺着吗?”于大山气呼呼的走过来,拖着郭燕到了床边,“你知不知道这一天多少钱?能不能省点心,赶紧好利索了出院。”
郭燕:“我自己又不能随便出去,天天在这儿待的闷死了。”
“那也不怪我啊,你自己心气儿重非要争东西,没争到心里窝火才害的现在胎心不稳,还得我掏钱给你住院安胎。”
于大山的话传到了同病房的其他人耳朵里,郭燕连忙拉着他,“你小声点行不行,算了,晚上吃什么?”
“我中午从厂里食堂要了两份包子一份小米粥,你赶紧吃了,吃完我还得回家去。”
郭燕捧着食盒,犹豫着说:“明天不是周六不上班,你着什么急,要不晚上留下来陪我。”
“别提了,车间有个机器坏了,冯主任让我明天后天加加班,帮着一起修理。”
“有加班费吗?”
“有个屁!”
郭燕叹了口气,“唉,先熬着吧,冯家这口气早晚有消了的时候,你就……这怎么是凉的啊?”
郭燕打开了食盒后咬了一口包子,不是肉馅就算了,居然还是凉的。
于大山撇嘴,“废话,晚上食堂又没有饭,我中午要的到现在肯定凉了啊。”
“那你让我怎么吃?”郭燕忍不住了:“于大山,我怀着的可是你的孩子,你就这么对我们娘俩?”
“凑合着对付一顿算了。”于大山满不在意坐在旁边,脱了鞋拍了拍上面的土,“我昨天跟妈那边联系了,说会过来看你,我想着让妈留下来照顾你两天,周六周日我就少跑两趟不过来了。”
“懒死你算了!”
郭燕嘴上这么说,心情倒是好了点,拿着冰凉的包子啃了两口,就着白开水又冲了冲,这才把那股子凉意给冲散。
“妈来了住哪儿?”郭燕边吃边问,她虽然对婆婆偏心有意见,但这时候正要用人。
于大山歪在床边,懒散的打了个哈欠:“咱妈说回过来看你,但没说要留,你到时候多说说好话,毕竟是亲孙子她肯定就同意了,住的话就住医院吧。”
“多开一张陪护床又得花钱。”郭燕有些不情愿。
“那就让她跟你睡一张床。”
郭燕一听更不情愿了,但是自己话都说出去了,只好点头先应付一下。
看郭燕吃完了饭,于大山就坐不住了,嚷嚷着明儿一早还要去加班就一溜烟走了,他实在是不想在医院待着,屋里一堆女人唠唠叨叨不说,还一股子味儿,难受死了。
郭燕眼瞧着于大山走了,埋怨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看见旁边两个女人等着笑话自己,撇撇嘴咽了回去。
等天擦黑,于家终于来人了。
张红霞提着一个篮子拎着一个网兜问了半天,才问到郭燕的病房走进来,旁边跟着于果果,帮着妈妈拎着一个小一点的油纸包。
“红霞?”郭燕坐起来,“咱妈呢?咋你自己?”
张红霞在地里上了一天的工,到晚上见没啥事儿了才赶到县城的,这一路走上来着实有些累,她将手里的东西暂时往地上一放,就着床沿坐了下来,顺手把果果也抱到了腿上休息。
“家里忙不开,妈接了大队里编筐的活儿,腾不出来时间,就让我过来了。”
虽然不是婆婆过来,但郭燕看着带过来了不少的东西,心里也高兴,连忙客气道:“路上过来累了吧,赶紧坐下歇会儿,水房里有热水,我不方便动,你去接水的时候顺便帮我也接点就行。”
张红霞左右看看,“大哥呢?”
“回家了,他明儿还得加班,想着让妈过来照顾我几天,不过你过来也是一样的,咱们妯娌还能聊聊天。”
张红霞老实巴交的摇头:“我没说要留下来,地里一堆的活儿,我走了没人干。”
郭燕笑容一僵,“那……那妈明儿过来?”
张红霞再老实也不乐意了,“不是刚说了家里忙不开?小刚你又不管,咱妈本来就够辛苦了,总不能再跑城里照顾你吧。”
郭燕的话被堵了回去,心里劝了自己半天不要生气以后,才接着说:“那我就不留你了,你把东西放下就回吧,我也想休息了。”
“嗯。”
张红霞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叠毛钞,“这里面是爸让给你的钱,也算是你生病家里给的心意,行了,我任务完成也不多待,走了。”
说完,张红霞麻利的拎起刚放在地上的竹篮网兜就要走。
郭燕接过那叠毛钞,还没细看,见她带着东西要走,连忙喊住,“张红霞,你这是啥意思,咱妈给我带的东西你一个也不给我留?”
“啊?”张红霞怪异的回头,“这不是给你的啊,你想多了嫂子。”
“……你进县城不是给我的是给谁的,不会是你想贪了东西送到菜市场卖了换钱吧!你小心我告诉爸妈去!”
“你瞧不起谁呢?”张红霞也生气了:“我好心进县城给你送钱,你还污蔑人,下次我才不来了。”
“我也没求着你来!你说,你是不是要去把东西卖了!你等着,我打电话让于大山过来……”
“大哥来了又怎么样,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妈叮嘱让给舒婉送的!”
“于舒婉?”
于家人脑子有病啊!
郭燕气的从床上站起来,“是我生病又不是于舒婉生病,再说了她一个嫁出去的姑娘就是外人,凭啥还要收家里的东西!”
“妈乐意给,又不是你当家,你管得着嘛。”听她说舒婉的不好,张红霞更加不乐意了:“舒婉是妈的闺女,回门还给家里送了那么多好东西,给她带什么都是理所应该的,你一个当大嫂的还不在家里住,真是小心眼!”
于果果听到有人说小姑姑坏话,也不高兴起来,“小姑姑怎么就是外人了,婶娘你不能这么说小姑姑!”
郭燕不服气,但还是没出息的探头探脑在那些东西上看了又看:“就没给我带点啥?”
“咱爸给钱还是偷偷让我给带的,你要不信,打电话到村大队亲口问问妈。”
郭燕怎么敢亲口去问那个彪悍的婆婆,婆婆能拿着电话骂到全村人都听见。
“我走了,跟你说会儿话我就烦。”
张红霞撇着嘴扭头就走,她现在是想明白了,家里现在当家的人是婆婆,婆婆疼小姑子,她就跟着疼小姑子,她们母女两个都是明事理的人,对她们好总是不会错的。
郭燕眼巴巴看着张红霞母女俩离开,最重要的,那筐子里的瓜果鸡蛋也跟着离自己越来越远,她又想起来手里还有点钱,连忙打开数了数,所有毛钞加起来,拢共也才三块多钱,还抵不住这几天的住院费。
“真可怜,娘家男人都不来,连婆家也嫌弃。”
“还不是怪她自己不会做人……”
另外两个女人又嘀咕起来,郭燕气的拉上被子将脑袋蒙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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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门外。
冯卓站在原地不知道偷听了多久。
刚才他路过听到了舒婉两个字,几乎立刻就停了下来听完了这妯娌两个的谈话。
原来于舒婉的大嫂也在这里,那于舒婉作为弟妹,于情于理,怎么着都要来探望探望吧。
那只要自己一直守着,岂不是就有跟于舒婉见面的机会!
冯卓被那个梦折磨了太久太久,他真切的希望能够找到于舒婉,说不定在哪儿能得到什么答案。
就算得不到答案,跟她见一面也是好的……
想到这里,冯卓决定未来几天都守在县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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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社。
马上到下班时间了,孙栋梁已经在收拾桌子准备着了,他一边收拾一边偷偷的看了一眼仍在专心看报纸的于舒婉。
来这个少儿栏目之前,孙栋梁就在报纸上看到了于舒婉的名字,当时他还没有收到报社的确切入职通知,只觉得能在报社上投稿发表出来的人一定非常厉害,尤其是于舒婉的创意很亮眼,所以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
后来得知了自己能来报社工作,而且同事还是之前自己十分佩服的于舒婉老师后,心情激动又好奇,一直等到了跟这位老师见面的时候,他彻底震惊了。
原来于舒婉并不是老师那个年纪的人,甚至跟自己差不多大,可这更说明了于舒婉的能力有多么的强。
之前的敬佩,再加上见面后的惊艳,而且这几天工作下来,于舒婉同志性格温和大方,做实聪明麻利,每一条都在击中他这颗年轻的少男心。
孙栋梁收拾完桌子,想要再去瞄一眼于舒婉有没有看完,却觉得自己总是这样偷看女同志实在不算什么正人君子,便克制住了自己。
“于同志,庞组长,我来找你们开个小会。”
汪主编忽然带着笑意走了进来,“咱们的小调研已经做完了,现在已经有不少群众来信支持咱们的少儿栏目重整改版了,成语释义于同志你那边还有多少存稿?”
于舒婉找出自己的工作本,“我这边预留的还有二十期,排除掉可能无法审核通过的大概有十五期。”
“好,够用了!”汪主编接着说:“明天周六周日你们都好好休息,等下周开始,庞组长开始着手准备审核小读者送过来的成语释义稿件,于同志则专心准备画后面的寓言故事,除了寓言故事,马上重阳节了,也可以将民风民俗用漫画形式做出来给大众科普。”
于舒婉:“好,这个我已经开始准备了。”
庞茹萍也点头:“审稿我有经验,主编你放心。”
“那,那我呢?”孙栋梁小心的问。
大家都有事情做,就他自己闲着,他心理上也过不去。
“小孙负责给于舒婉同志的画作重新编撰语言总结,你们当中工作最重的就是小于同志,平时一定要多多帮小于的忙,等忙过改革最开始这一阵,将来咱们还可以在县城里大范围的约稿,小于就能轻松一点。”
“诶,我会的。”孙栋梁连忙答应下来。
后面汪主编又交代了些工作上琐碎的小事儿,于舒婉没忍住时不时的往窗户外面看上两眼。
今天她跟沈占峰约好了等会儿看电影去,眼瞧马上到下班时间了,这个点开会可真是符合领导的作风。
正想着,汪主编那边终于是说完了,刚好卡在了下班时间点零一分钟。
于舒婉松了口气,收拾好东西直接就出了门。
对面坐着的孙栋梁低个头找钢笔的工夫,抬头人就不见了。
他也顾不上去跟庞茹萍道别,抓起包就匆匆追了过去。
后面坐着淡定整理东西的庞茹萍看到这一幕,有些错愕,但随后便忍不住摇了摇头。
人家小于同志都已经结婚了,这小孙真是瞎胡闹。
不过要不是庞茹萍自己偶然看了眼于舒婉的档案,也不知道于舒婉已经结婚的事情。
一来于舒婉年轻,二来这个办公室里的人除了小孙就是庞茹萍,庞茹萍对别人的家庭情况根本没有兴趣,三来小孙同志平时内向,说话也不多,来的又晚,所以恐怕这么多天了,还不知道小于的家庭情况呢。
另一边。
孙栋梁匆匆忙忙的追了过去,终于在于舒婉快到大门口的时候追到了。
“于,于舒婉同志……”
孙栋梁喘着气追过来的,于舒婉脚下一顿,连忙问:“怎么了?不会是汪主编又要开会呢吧。”
天啊,果然天下领导都是一个样,上班不开会,一开就下班!
孙栋梁摇摇头,“不是,是我有事情想跟你说。”
于舒婉送了口气,以为他是要问稿件的事情,“我下周才能给你寓言故事的画稿,不过咱们正式推出寓言故事还有好几天,你不用着急。”
“不是这个。”孙栋梁摆摆手,把气给传匀乎了,这才不好意思的说:“昨天马高财的事儿我听说了,咱们单位有好几个人也都知道,你放心,以后他要是再为难你,你可以找我帮忙,而且,我还想说,那天谢谢,谢,你、帮我、说、说话!”
一紧张,孙栋梁又结巴了。
于舒婉明白过来,笑眯眯说:“客气了,咱们是同事应该互相帮忙,不过我也谢谢你的好意啦,我今天还有事情,如果没别的事儿,就先走了,小孙同志咱们下周见。”
她笑起来更好看了。
孙栋梁脸红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的去跟一个女孩子说这些话。
“舒婉同志,其实我还想问你,你,你有没有对……”
“于舒婉。”
身材高大的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径直到于舒婉面前,“今天怎么还这么久?”
于舒婉没听清楚刚才孙栋梁在后面小声的说的那句话,先是回答了沈占峰,“我同事找我有点事情耽误了几分钟。”
“嗯。”沈占峰的目光轻飘飘落在了孙栋梁的身上。
俩人站在门口不远处,刚才沈占峰看时间差不多了,往里面看了一眼就瞧见了于舒婉。
只不过也看到了这个扭捏着一副有话要说却不好意思的男同志。
“你好。”沈占峰主动伸出手,“我是于舒婉的丈夫。”
丈、丈夫?!
孙栋梁瞬间懵了,脑袋里反复飘过这两个字。
舒婉同志原来已经结婚了吗?!
“小孙同志?”于舒婉看他半天没反应,沈占峰也丝毫没有把手收回来的意思,忍不住皱眉提醒道。
提醒完了,于舒婉又好心的替孙栋梁解释:“他刚毕业工作不久,平时性格内向一些。”
内向啊。
沈占峰想起刚才孙栋梁站在于舒婉面前有话要说的样子来,那时候看起来好像也不是多内向啊。
“你好,你、你、你好!”孙栋梁结巴着,连忙伸手握住了沈占峰。
沈占峰的手一向很有力度,短短一瞬间,孙栋梁似乎应感受到了山一样的压力袭来。
天啊天啊,自己都在干什么呢!人家丈夫就在外面等着,自己却想过去问她有人没有对象!
看着孙栋梁奇怪的反应,于舒婉想起什么来:“小孙同志,你刚才说还想问我什么?”
孙栋梁一愣,下意识的看了眼沈占峰。
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神情冷峻,虽然脸色没什么波动,但却明显感受到了来自他的巨大威压。
“我想、想问……”
孙栋梁紧张地手颤了颤。
自从知道他一紧张就结巴的毛病以后,于舒婉都会在跟他说话的时候,尽量的让自己表现的更有耐心,以免给他带来更大的压力。
真是个温柔善解人意的女同志啊……
孙栋梁心里忍不住的再次感慨,感慨完了,又慌里慌张起来。
完了,自己到底要怎么解释啊!
孙栋梁不擅长说话,更不擅长说谎,他绞尽脑汁,终于是在于舒婉等待的目光中,想起来一个理由。
‘我,我,我是想问于、同志你、你、你对刚才汪主编的开会内容,还,还有什么,见解。’
真是牵强的理由啊。
不过好在于舒婉没有想那么多。
“没什么见解了。”于舒婉顿了顿,笑了,“我知道了,刚才就见你急着收拾东西,是不是也觉得汪主编开会时间太晚了?他们领导真是的,也不考虑考虑下班时间。”
“对,对对对,没错没错。”孙栋梁长舒了口气,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可擦完了,孙栋梁又看到旁边的沈占峰依旧在打量着自己。
这个男人看起来似乎没那么好糊弄过去了。
“既然没别的事儿,那我们先走啦,下周见。”于舒婉适时的开了口。
孙栋梁连忙点点头,幸亏了小于同志,等沈占峰的目光慢慢挪走以后,孙栋梁才算是彻底送了口气。
不过与此同时,他为自己的鲁莽脸热了好一会儿,然后望着外面走远的两个人的背影,遗憾的叹了口气。
真是相配的一对儿啊,自己以后一定不能再这么鲁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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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瞧着你好像对小孙同志有意见一样。”自行车上,于舒婉忍不住问道。
“没意见。”
“啊?真的吗?”
打从刚才开始,于舒婉就感觉到沈占峰看向孙栋梁的目光带着浓浓的冷峻与警告。
沈占峰其实是个性格稳定私下很平和的男人,很少表露情绪,更别说刚才那种过于冷峻的眼神了,所以于舒婉才敏感的看了出来。
“嗯,我跟他第一次见面,能有什么意见?”
沈占峰自然将孙栋梁那毛头小子眼中的爱慕看得清清楚楚,同是男人,他太明白那种眼神了,尤其这种眼神看得是于舒婉,虽然后来孙栋梁的目光变得胆怯小心起来,可他心里还是莫名不爽。
于舒婉点点头:“是啊,可为什么你刚才态度那么冷淡。”
“我都跟他握手了,怎么叫冷淡?”沈占峰反问后又说:“可能是我进去的时候,担心你又被那个什么马高财给拦住了,所以才没忍住有些担忧。”
“原来是这样啊。”
这样的话就说得通了,于舒婉连忙安慰道:“你放心,今天那个马高财看见我,跟老鼠看见猫一样,我要是吓唬他一下,他估计都要怕的喊我声姑奶奶了,也多亏了你昨天出现。”
沈占峰心情好了一些,“电影票我买好了,还有半小时时间,你饿的话咱们先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糕点卖。”
“不饿。”于舒婉想起今天在报纸上看到的最近电影,“早上走的着急都忘了问你,你买的是什么电影。”
最近有两部电影刚刚上映,《一颗红豆》和《伏击战》,前一部讲的是上学的女孩跟自己青梅竹马男朋友的如何表达心意在一起的故事,相当于这个年代的青春偶像剧,后面一部讲的正如其名,是国外一场战役的故事。
沈占峰:“你肯定感兴趣。”
于舒婉连忙问:“是《一颗红豆》吗?”
“《伏击战》”
两个人同时说出了两个不同的名字。
于舒婉沉默了片刻,反而笑了出来。
其实她早就猜到了沈占峰会选择《伏击战》,他身为军人,一定将注意力都放在了这类电影上,丝毫不意外。
她其实也不是非要看青春偶像剧,毕竟从前她什么样的爱情剧都看过,连尺度超标外国偶像剧都看了不少,想来这个年代的应该差不多。
至于战争片,她也不是多讨厌,反而还有些好奇讲的是什么,只是又有点担心剧情无聊,自己会忍不住打瞌睡。
而骑着车的沈占峰则嘴角同样带着笑意,一直等到了电影院门口,于舒婉看到电影票上写的是《一颗红豆》才反应过来。
“好啊沈占峰,你骗人。”
沈占峰连忙道歉:“给你个惊喜,于舒婉,我这辈子接触到的女同志只有你一个,很多事情上考虑的不见得都很周到,但我会尽量向你靠近,去想你感兴趣的事情。”
有个词叫投其所好。
沈占峰丝毫不介意自己为了这么漂亮优秀的媳妇儿投其所好。
昨天争执的事情他已经反思过了,尤其是早上,见到程梓墨因为自己简单一句夸奖的话而变得那么高兴,甚至还有了更强的动力以后,他更加觉得应该向媳妇儿靠近。
于舒婉脸红了一会儿,随后拿着电影票背过身,连忙换了话题,“我不管,你骗人就是骗人了,你得……你等会儿去帮我买个爆米花赔罪!”
“没问题,你在这儿等我。”
电影院对面的街上,就有一个专门的公社摊子在卖爆米花。
随着压力机器发出一声巨大的响动,爆米花香香甜甜的气味儿蔓延开来。
沈占峰排队的晚,但刚好买到了这一锅最后的一盆爆米花。
因为是最后面,这些爆米花里有一小部分是没有爆开的玉米粒,烤的焦黄,带着甜味儿,吃到嘴里要嘎嘣一下才能咬开,反而有种特别的味道。
于舒婉吃了两个正常大小的爆米花后,转而对那一部分没有完全爆开的玉米粒感兴趣起来,沈占峰干脆从里面专门找出了这些给她。
《一颗红豆》的故事并不波折,讲述的是青梅竹马长大的一对男女,因为早期不明白自己的心意,拒绝了对方,但是后来明白过来才互相坦白在一起的故事。
很简单的剧情,但因为男女主角的长得漂亮演技又好,将青涩的爱情表达的格外动人。
于舒婉看的时候没有觉得无聊,反而看完以后意犹未尽。
她看了太多爱情小说爱情电影,但其实她本人在爱情这条路上也不过是个小菜鸡。
不过自己是个小菜鸡,那连爱情故事都没看过的沈占峰应该更小菜鸡。
电影结束,于舒婉扭头看了眼专注的给自己挑爆米花的沈占峰。
他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好像永远都很细心,就算昨天有些意见不合,但还是会第一时间想到去解决问题并很快作出改正。
“怎么了?”沈占峰问:“这里面只有几个了,等会我再去排队。”
“暂时不想吃了。”于舒婉说,“反正时间还早,咱们等会儿出去了推着车在外面走走吧。”
沈占峰没弄明白原因,但还是点了头。
出去下台阶时,于舒婉想了想,主动伸出手牵住了沈占峰。
“有点陡。”于舒婉为自己的行为解释道。
下一秒,自己的手就被他牢牢的握住,他的手好像永远都是热的,很大,也很有安全感。
等出了门,沈占峰依着于舒婉的意思推着自行车走在路边。
等走了两三分钟以后,于舒婉才弄明白为什么自己刚才提出这个建议时,沈占峰眼神里会有一瞬间的犹豫。
这年头,根本没路灯!
哦有那么几个,但是稀稀疏疏零零星星的,甚至大部分都因为没有通电所以根本不亮!
太阳早就落山了,四周都漆黑一片,这种环境下想走出浪漫是不可能了,倒是有可能走出来几个劫匪。
想到这儿,于舒婉不好意思的停下来,随后胳膊挽住了沈占峰的腰坐到了后座上。
“咱们出发,回家还能赶上晚饭!”
沈占峰应了一声,也直接骑上车加快了速度。
立秋后西北风就开始吹起来了,于舒婉缩了缩脖子,沈占峰似乎在前面感受到了似的,将身子又坐的更直了。
“你藏在我们后面,我给你挡风。”
于舒婉应了声将身子调整了方向,沈占峰身材高大,将她挡的严严实实。
路上,于舒婉抬头看了一眼。
虽然有风,但他还是坐笔直骑的很稳,看着他的脖颈,忽然于舒婉就想起来了自己那条还没有织完的围巾。
自己织完也不知道要等什么时候了,明天周六周日放假,沈占峰又要去军区,她正好去国贸给他选一条围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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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卡的刚刚好,小两口到家的时候,周阿姨正好将饭菜热过送到了他们的院子里。
吃完饭后,沈占峰拿去刷碗时,听到了外面有人打听的声音。
于舒婉也听到了耳熟的声音,有些惊喜跟诧异,等打开门以后,就看见张红霞拎着东西跟于果果在外面。
“小姑姑!”
于果果飞扑上来,一把抱住了于舒婉,直说想她了才一定要跟过来。
于舒婉笑眯眯应了声,连忙邀请她们进门。
“舒婉,沈,沈排长好。”张红霞明显有些拘束。
她看着于舒婉现在住的房子,那是她做梦都想不出来的好地方。
“舒婉,我们还赶着回家就不进门坐了,今儿我进城去看大嫂,这些东西是妈叫我顺路给你带过来,里面都是乡下才摘的瓜果蔬菜,还有些城里不好买到的新鲜鹅蛋,都是咱妈攒下来的,你还不知道,咱妈编筐公社奖了两只大鹅给家里养着。”
这些家常话说起来就有些多。
于舒婉哪能叫人一直在外面等着,拉着于果果就让他们喊到了家里。
“这,这多不好意思,我们娘俩就是来给你送个东西,不能坐了。”
张红霞进门一看,又是电灯泡又是软沙发,怎么瞧都觉得有点下不去腿,“我真的不坐了舒婉,这屋里头多干净,我再给弄乱了。”
沈占峰送了茶过来,礼貌的问了声二嫂好,又说:“今天已经很晚了,你还带着孩子,要不就休息一晚上。”
“这更不行!”老实巴交的张红霞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不是说不能住,是……是大队里还有活儿呢,明儿一早上工不能耽误了。”
这屋子在张红霞看来简直是富丽堂皇,留在这里她只会更加拘谨难受,还不如回家睡去舒服,况且小姑子才结婚没几天,要是自己留下来住宿,叫她公婆知道了也不好,自己婆婆要是知道了也会不高兴。
眼瞧着张红霞怎么都不肯留,于舒婉也不再强劝,看她还有话说,就悄悄推了一把沈占峰。
“我去书房,你们慢慢说话。”沈占峰心领神会,适时的站了起来。
等沈占峰进了书房,张红霞微微松了口气,但依旧有些紧张,“舒婉,但我真的不能住,我再跟你说几句话就走。”
张红霞说着,又看了一眼书房的位置:“舒婉,沈排长对你可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