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幸亏着是中午胡同口人少,要是平时人来人往的看见沈建工两口子跪着在地上,邻里乡亲一准要凑过来看热闹。
沈占峰盯着跪在刘敏身边的两口子,脸色淡淡,“妈,这事儿不能管。”
刘敏还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是听到一向不怎么喜欢提出自己建议的沈占峰都主动开了口,皱皱眉,往后退了半步。
刘敏:“上次没帮着沈超回学校,你们俩不是就心里有意见吗,这回要不会还是跟沈超有关系吧。”
上次之后,这两口见到几个堂兄弟没话说也就算了,但是偶尔碰到了身为长辈,还从小对他多有照拂的刘敏沈川,也都脸色淡淡不打招呼。
沈川知道沈建工是什么脾性的,但小时候毕竟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结果就因为这一次没有帮忙就疏远了起来,沈川背地里心中也不是滋味儿,就更别说刘敏这个当婶子的了。
沈建工擦了擦眼泪,“婶子,我哪里敢对你有意见,我主要是怕您二位生我的气,我这才躲着你们,但我心里其实没有丝毫怪你们的意思。”
王文淑也道:“是啊是啊,况且这次虽然还是沈超的事儿,但一码归一码,这次情况比上次严重多了。”
上次最多就是让沈超去少管所待着,但这次可是闹出了人命来!
如果钱不给到位的话,那家人可能要把沈超上诉到法院去,这要是判了刑,孩子一辈子毁了,就连他们两口子的工作也可能不保。
而且那死的毕竟也是人家的孩子,没钱安抚,他们口口声声还说着要一命抵一命呢,万一那家父母想不开真的掂着刀子来报仇,他们一家人以后都别想睡安稳了。
刘敏听得有些头疼,“占峰都说帮不了,你们这到底是什么事儿啊?”
“虽然是大事儿,但我们只是想借钱,这对你们来说可算不上大事儿。”王文淑委屈的看了眼沈占峰,又看看刘敏,“婶子,沈超跟人起了冲突,人家现在来找我们要赔偿,所以我们赶紧来找你们借钱来,我们家情况你是知道的,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人家要的钱,但你们家这么多人呢,凑一凑总是能凑够的。”
“哼。”沈占峰冷哼了一声,“闹出人命来了,还不是大事儿?”
刘敏一惊,眼神里满是恐惧,“你,你是说,沈超闹出人命来了??”
“嗯。”
眼瞧着这两口子不准备说话,沈占峰干脆替他们开了口。
刘敏听完了以后脑子嗡的一声差点没站稳。
王文淑最先反应过来,站起身扶住了身形摇晃了一下的刘敏,但是很快就被刘敏甩开。
刘敏甩开了她的胳膊后,扶住了旁边的沈文明,随后深吸一口,眼神里冒着火气,“沈建工,你知道你儿子干了什么事儿吗?”
“我、我就是知道才来求您的啊婶子,您不能不帮忙啊!”
王文淑也点头,“是啊,我们只是想问您借钱,并没有想过要找二叔去法院找人帮忙调解,就是因为我们认这个理,我们知道沈超做得不对。”
“那就送他老老实实去坐大牢。”沈文明忍不住骂道:“堂哥,小时候你学习明明很好的,怎么现在是非不分了,沈超现在已经成了这个样子,就算拿钱给了那家人又能怎么样,他的脾性进少管所都改不了,长大了怎么办?”
“可那毕竟是我儿子啊,而且他确实还小,还没成年,世界观也没形成,还有可以教育回来的可能。”沈建工继续道:“婶子,这个钱你就帮帮忙,他们要一千块钱才不上诉,您要是不帮忙,我们家算是毁了!”
王文淑抹着泪,“是啊,您不帮忙就是在把沈超往监狱里推,超超还喊您一声奶奶呢,您忍心这么害他吗?”
于舒婉在屋里听不下去了,走出来正好对上了沈文明冒着火气却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的眼神。
于舒婉蹙眉,有些不耐:“害他的是他自己,送他进监狱的也是他自己,如果说背后有什么推手,那也是你们这对父母教育失败的缘故,跟我妈还有我们家的人没半毛钱关系!”
“就是!”沈文明附和的点头。
于舒婉叹了口气,走过去替刘敏捏了捏掌心的虎口,等她呼吸平顺一些,才瞪了过去:“你们还有脸口口声声的怪我妈不借钱给你们,你们好好想想自己做的事儿,想想沈超做的事儿,我们不借钱才是正确的,因为我们不会去帮一个杀人犯!”
“舒婉说的没错。”刘敏拍了拍儿媳的手背,调整着呼吸,“沈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就算这次人家拿了钱没有上诉把他抓进去,以后呢?”
“以后我们会好好教导他的!”沈建工努力的替儿子找补。
“不可能的。”于舒婉肯定的道:“常言道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他都上初二了,在学校放火在少管所杀人,这样的孩子……不,他已经不是孩子的,有些人就是生性本恶,这样的人不管是几岁都没得救,现在敢杀人,如果还能得以逃脱,将来只会更加无法无天!”
“于舒婉!!”王文淑眼泪扑簌簌的掉,“你没有孩子,你根本不会懂我们这些当妈的心,婶子,你是做母亲的,你应该能明白,如果是您的儿子,您难道不会尽力去救吗?”
刘敏下意识看看身边两个儿子,“我会心痛,但如果做得过分,我会坚持正义把他们交给公安。”
“不一样的。”王文淑哭着喊:“您儿子都已经长大了,可是沈超还小,他还没见过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沈红星要是犯事儿也一样交给公安。”刘敏淡淡的补充说明。
沈红星跟沈超一样大。
“……”王文淑一口气没上来,气的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婶子,您想想看,如果您就一个孩子呢?”
于舒婉已经被她这种不要脸的精神给恶心到了,长叹了口:“堂嫂,在这种事情上,没有人能跟你换位思考,毕竟不是谁的儿子都是这种败类。况且……就算换位思考,如果是我教出来这样一个孩子,我一定不会想着救他,反而,我会先思考一下自己的问题,倒是怎样失败的父母才能教出这种人来。”
“弟妹啊,你就别火上浇油了。”沈建工以前只觉得于舒婉虽然有些不近人情,但好歹漂亮有文化,可现在却觉得于舒婉是个一点爱心都没有人。
沈建工转了转,换了各种方式道:“况且弟妹,其实我也不是全部为了沈超,我也是为了受害者家属考虑,他们失去了孩子,总不能还拿不到钱吧,他们多可怜啊,那孩子的母亲当场就哭晕过去了,婶子,你就当是可怜可怜那位母亲,况且我们是借你们的钱,将来会还的。”
刘敏闻言的确有些心疼。
是啊,这钱是给的那位母亲的,而不是为了沈超。
“你们要借多少?”刘敏深吸一口问道。
“妈。”沈占峰皱着眉开口,打断了刘敏。
刘敏摆摆手,“那家人也不容易,就当是行善积德。”
于舒婉挑眉,“可是妈,这钱到最后不还是变相的帮了沈超这个杀人犯吗?”
顿了顿,于舒婉看向沈建工,“堂哥倒是会说话,但是这是你儿子杀的人,你自己想办法弄钱去,我们家可不给杀人犯擦屁股。”
于舒婉的话几乎是替刘敏再次做了决定。
王文淑一愣,指着于舒婉便骂:“这个家难道是你做主不成?我婶子还没说完呢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可刘敏这会儿也反应了过来,挡在了于舒婉的身边,“我刚才差点被沈建工给绕糊涂了!我们家谁说得对谁就做主,舒婉说的没有错,你们不用再求我了,我这儿不可能同意的!”
沈建工脸色灰白着从地上爬了起来,“那我要进去找二叔,这里只有二叔是最疼我的。”
“你二叔手里最多五个钢镚,你去吧。”
刘敏说着,轻轻拍了拍于舒婉的手,两个人将大门口给沈建工让了出来。
于舒婉抿着嘴笑了出来,看着刘敏低声问:“妈,爸不是在睡觉呢吗?”
“你爸最是嫉恶如仇,他要是听了,别说借钱了,说不定头一个主张直接把沈超这个兔崽子给打死。”
沈建工:“……”
已经准备进门碰碰运气的沈建工腿上一滞,硬是又转了方向。
“唉……”沈建工叹了口气,低下了头,“婶子要是不借钱就算了,我去给我爸打电话要钱,但是往后咱们两家情分就到此为止吧,婶子,我太难过了,我没想过你居然真的不帮我。”
“那再好不过了。”刘敏抱着胳膊,冷漠的看着这个自己照看了快十年的侄子。
“但这话要说,也应该我来说,这些年你爸从来没有问过你一句话,离婚后都是我跟你二叔在照顾你,但是怎么也没想到你现在居然成了这个样子,就当我跟你二叔以前喂了一条养不熟的狗,你赶紧走吧,以后尽量别让我看见你。”
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再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沈建工听到自己父亲从来没问过自己时,心中微微一动,忽的想起以前婶子二叔的好来,有些后悔自己刚才说话太决绝了。
可是王文淑已经哼了一声准备走人,沈建工心里后悔,也只能低着头被妻子推着离开了。
“你爸能给钱吗?”
等走出了胡同,刚才王文淑脸上的苦涩立刻收敛了不少,刚才不过是为了哄骗刘敏让她心软罢了,她心里现在最担心的还是这个钱到底从哪儿弄。
沈建工摇摇头:“我八岁他就跟我妈离婚了,我妈回了老家至今没联系过,我爸那边虽然十八岁之前每个月都打生活费,但是却从来没有过电话,也再没见过面,之后更是连生活费都没有了。”
“你就没有主动打过电话?”王文淑有些不相信,“我记得结婚的时候你还给我吹牛说你爸在北京放映电影,所以没空回来参加结婚典礼来着。”
“……那是哄你的话,其实他根本就不接我的电话。”
“为什么啊?你们到底是亲生父子,至于闹得这么僵吗?”王文淑催促道:“你赶紧打个电话过去再试试。”
沈建工低下头,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二叔二婶家的房子,“自八岁开始就是二叔二婶在照顾我,我忽然觉得对不起他们,王文淑,咱们上次不是就考虑着干脆放弃沈超,这次可是一千块钱,咱们就算是去偷也一时半会儿偷不来这么多呀,要不……要不就算了。”
王文淑掐着腰,“你没长脑子还是没长眼睛,你没看那家男人五大三粗的样子?当时他们就说,就算是给沈超判刑,那得给五百的赔偿金,这个钱怎么着都得弄来,弄不来咱们以后的日子也没办法安心过下去!”
她记得那会儿刚冲到了少管所,那家孩子的父亲想要把自己掐死的眼神太可怕了!
沈建工无奈之下只能去给京市爷爷家里打电话。
电话接通的是家里的阿姨,等问清楚是谁以后,那边却很久没有回话,沈建工等了许久。
“喂,沈建工同志是这样的,老爷子说他现在没空,至于沈舟他说过……如果是你的电话直接告诉你他不会跟你说话的,让你以后都不用打了。”
“……我知道了。”
跟之前一样的回答,沈建工打电话之前就想到了。
王文淑听完了以后大骂沈建工不争气,但是也只能骂骂咧咧的回家继续想别的办法了。
-
午休遇到这么一场闹剧出来,刘敏只嚷嚷着头晕,说自己回去补个觉就回屋了。
沈文明则跟着于舒婉回了小院。
“大哥,沈超实在是太过分了,我是真没想到他能做出这种事儿,咱们沈家的孩子怎么就出了个这么个败类呢,你说大伯听了会不会气的直接从京市杀回来啊,不过大伯自从离婚后就没有回来过了吧,说起来就好像没有堂哥这个儿子一样,大伯再婚以后是不是那个伯母很强势啊。”
沈文明连着问了一堆的问题,连带着于舒婉都跟着好奇起来。
沈占峰思度片刻,挑眉看了眼沈文明,“你那时候不记得了?”
“啊?什么时候。”沈文明摸着脑瓜:“大伯离婚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吧。”
“小时候有一年去京市给爷爷过寿,你不是见过大伯吗?大伯再婚后跟伯母的关系还挺不错的,而且你听大伯提过堂哥?”
“……好像是没提过。”沈文明更加疑惑了,“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儿起来了,咱们这个堂哥小时候是不是还经常被人说跟大伯长得不像来着?”
“嗯。”沈占峰意味深长的应了一声后,挑挑眉,“我也是以前听爸提过一嘴,说大伯跟之前的那个女人离婚,是因为发现了堂哥不是自己的儿子。”
“……天啊!”本来觉得无聊的于舒婉这会儿忽然觉得自己好在坐在了吃瓜的第一现场。
沈文明也猛地拍拍脑门,“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我很小很小的时候也好像听过,但是因为时间久再加上那时候根本没懂什么意思就给忘了!那大伯这些年不回县城,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沈占峰点头,“俩人离婚后,因为那女人也不想再管孩子,所以就留给了大伯,大伯看了心里难受,就转头去了北京,托咱爸帮忙偶尔照看一下,咱爸也做到了自己应该做的,甚至做的更多,连婚事都帮他操办了,谁知道养出来这种人。”
于舒婉在旁边已经嗑起了瓜子,“那咱妈知道内情吗?”
“知道。”沈占峰继续道:“不过她心肠软,而且那时候沈建工看起来老实,不像现在这样。”
“那看来这个钱他们是借不来了。”于舒婉感慨万千,“人家要一千块钱,他家能出来的肯定没多少,沈超估计要被送去蹲大牢了,不过没超过十四岁能判下来吗?”
“情节严重的话肯定要判,而且处理的跟成年人是一样的。”沈占峰严肃道:“一般情况下,像沈超这样有前科还杀人的的,肯定属于情节严重,一旦被害人家属提出上诉,法官那边肯定会严肃处理。”
“这样啊。”于舒婉嗑着瓜子点头,“那我就放心了,沈超上一次在医院还差点害了一个小女孩呢,这种人留着就是危害人间。”
沈文明在旁犹犹豫豫着想要开口,挠了挠头,又没有说,可是过了会儿,还是忍不住了:“哥,那能判枪毙不?我说难听点,沈超这种,小时候是小败类,大了就是大败类,死不足惜!”
沈占峰:“这个倒是不一定,还没有枪毙这么小的孩子的先例,不过我也是听孟强偶尔提一提,不清楚具体的。”
“要我说,坏人是不分年龄的,不管多大,杀人了就是杀人了,就该得到应有的出发,未成年人保护法保护的是人,不是保护畜生的。”
沈文明情绪激动,于舒婉听得也连连点头,屋里只有沈占峰还稍微冷静一点,让沈文明小声点别再吵到隔壁,沈文明这才稍稍平复了下心情。
-
时间一天天过去,沈建工那边借不到钱,终于被害人那边坐不住了。
两家人约到了少管所再谈一次,沈建工这边无非是继续拖延时间,而那边听他还是这样的托词终于忍不住了,扬言今天就要去上诉。
沈超穿着少管所蓝色的管理服,坐在沈建工的身边,王文淑在哪儿哭着求他们再缓两天。
“爸,你就再去想想办法呗,总是这么拖着也不行,他们家的人三天两头来闹一次,回头再闹到家里去更烦人了,我听人家说不是有什么高利贷吗?你要不去试试呗。”
沈超说的十分轻松,但却掩饰不住自己眼里的恐惧跟急迫,“或者你们把我先接回家住吧,自从出事后,里面的人管我管的更严了,我每天日子都不好过,我这几天都瘦了。”
沈超话里话外全是自己,他不顾父母因为他而奔波劳碌,不顾那个已经死去的孩子,他只觉得,全世界都应该让着他,他想怎么做就可以怎么做,就算是做的过分了,也应该得到原谅。
‘啪’的一声!沈建工的巴掌打了过去。
沈超眼圈一红,捂着脸哭诉,“你又打我!上次不是打过了吗,我还是不是你儿子,你就不能对我好点吗?”
“你看看你自己干的事儿!我有时候真恨不得没有你这个儿子!”
沈超哭了出来,“那我也是你儿子!这没办法改变了!再说了,要怪也得怪你把我送到这个破地方来才出的事儿!你怪我不如怪你自己!”
“你怎么成现在这个样子了沈超!”沈建工直愣愣的看着沈超。
而那边也彻底谈不下去了。
“就这样吧,我看你们也拿不出来钱了,别跟我们哭了,我今天就去上诉,上诉完了判你儿子刑,你还是得给我拿赔偿金!我家乔柱不可能就这么白白的死了,你们都给我等着吧!”
“等一下!”沈建工忽然站了起来,大声的喊住了乔柱父母,“你们要钱,就算是法院来判,这个钱我们暂时也是拿不出来的。”
“你们不是还有房子吗?”乔柱父亲冷哼一声,“这些天我们也调查过了,你们家的房子还有你上班时候骑的自行车,这些都可以拿出来抵钱,不过可能还是不够,但这些你到时候就自己想办法吧。”
“这样你们看行不行?”沈建工忽的从自己今天带的包里抽出了一根铁棍。
“你想动手??”乔柱父亲护住了身后的妻子,而旁边其余家族里的男人也都站了起来,“这里是少管所,可是有警务人员在的,不过既然你想动手,那我们就陪你动手!”
沈建工却摇摇头,“我不跟你们动手,你们的儿子是我儿子孩子的,你们要求赔偿无可厚非,但是钱我们实在是拿不出来这么多,所以,一命抵一命,你们看着——”
说话间,沈建工已经将沈超拉到了自己身边。
“啊——”王文淑惊呼一声就要上前,但是被沈建工手里猛然砸下去的铁棍子给吓的瘫倒在了地上。
沈建工不等沈超开口,照着沈超的身上就砸了下去。
“救命呜呜呜疼死我了……”
铁棍越砸越有力,但仔细看看会发现,沈建工是照着沈超的腿砸的,并没有伤到上面重要的头或者心脏躯体部位。
沈超被砸的的痛哭流涕,一开始还一直在哀嚎,到了后面哭的直接昏厥过去。
沈建工打着打着自己也哭了出来,“我把这个小兔崽子给打死偿命还不行吗,你们不要再逼我了,不要再逼我了!”
这时候,反应过来的警务人员终于是冲了上来,把两个人给分开。
“腿估计断了,先送医院吧。”警务人员检查完以后,皱着眉招呼人先把沈超送走。
沈建工转头看看已经昏迷的儿子,又看看乔柱父母,“怎么样?你们满意了吗?我都把儿子打成这样了,钱的事情可以再商量了吗?”
可是乔家人显然不吃他这一套。
“沈建工,你把我们当傻子呢?演戏给谁看呢?”
沈建工站了起来,“我没有演戏,刚才打的你们也看到了。”
“哼,你以为我们不懂?你儿子断了两条腿而已,我儿子那可是一条命都没了!两条腿就想做交换,你想什么美事儿呢,你有本事就真的把你儿子给打死,不然这事儿没完!”
王文淑一下子尖叫了出来:“不行!!不能再打了!再打、再打……”
再打人就真的被打死了。
这次沈超被活生生的把两条腿都打断了,痛的整个人直接昏厥过去,已经是半条命都没了!
“沈建工你冷静一点行不行!你把人打死了你也是杀人犯!而且那是你亲儿子啊!!”王文淑呼喊着扑到了丈夫身上,“建工,我们再去想想办法,真不能再打了!”
乔柱父亲冷笑了一声,“打不了就赶紧想办法筹钱吧,实在不行,那房子也值点钱。”
“那房子……”沈建工咬了咬牙。
那房子是沈舟留给他的最后也可以说是唯一的东西了,要是房子再没有了,自己就好像真的没有父母了一样,而且自己也再没有住的地方了。
“咱们法庭上见吧。”
乔家人说完冷漠的转身走了,只留下一直哭的王文淑跟沈建工。
“你好狠的心啊,我虽然对沈超不抱什么希望了,但是也没有想过要把他打成这样啊,沈建工,你的心怎么就这么狠呢……”
沈建工看着哭着的妻子,手中的铁棍被他猛地扔了出去,自己也跟着哭了出来,“怎么办,以后咱们难道真的要去睡大街吗?”
“……”
相顾无言,王文淑也不知道。
他们两个的日子本来是不错的,双职工独生子,虽然有再生孩子的打算,但就算生了日子也是好过的,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现在竟然成了这个样子,前进一步,就好像有万丈深渊等着他们一样。
-
沈建工到底没能弄来钱,就算是去借高利贷,高利贷那边也因为知道他的事儿,知道他借了也还不上根本不给他钱。
法庭上宣判的时候,断了腿的沈超拄着拐杖当庭再次晕过去。
因为沈超有前科,而且情节严重,家中也拿不出钱来,被定格宣判,判了三十年的监牢,同时沈家也被判赔偿乔家六百元的赔偿金。
这个钱沈建工自然拿不出来,本来转移到他名下的家属院房子,也只能拿出来转卖。
王文淑心灰意冷回了娘家,恐怕没几天后就会跟沈建工离婚。
而沈建工拎着自己收拾的包裹从家里出来后,茫然的站在大街上不知道何去何从。
他就这样在街上晃了两天,晚上没地方去,就找个桥洞暂时休息。
大年三十晚上,几乎跟流浪汉没区别的沈建工茫然的看着天边亮起的烟花,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自己也是有家庭的。
想到这里,沈建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火车站。
去北京吧,去见一见沈舟,说不定自己还能在那边开启一段新的人生。
父亲不愿意见自己,但是等真的见面了,说不定还是会心疼自己这个儿子的,毕竟是亲儿子,血脉相连,就像自己再如何厌恶沈超,但还是于心不忍一样。
沈建工去北京的事情没人知道,大年初一的时候,沈红星走出家门,看到家属院里,从前属于堂哥的房子住了另一户人家,也只是好奇的打量了两眼。
“你堂哥他们呢?”家属院其他伙伴好奇的问。
沈红星很快露出了厌恶的表情,“他跟我们家早就断绝关系了,他不是我堂哥了,以后别再这么说。”
“哦……不过听说沈超好像进监狱了。”
“那时他活该!”
“对,这种人就是活该!早晚会有报应的!”
“没错!”
每逢过年的时候,总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而监狱里过年,却明显没几个是欢喜的,尤其是像沈超待得这种重刑犯待得监狱。
沈超的腿因为骨折,暂时还能在医院住着,可是腿骨折了,却不影响他想要闹腾的心。
伤口还没好,就拄着拐棍的闹腾,要么就是挑剔饭菜不行,要么就是要闹着回家见父母,可惜,他现在是在监狱所管辖的医护房里暂时住着,根本没有人管他。
不吃饭就饿着,要闹就直接给他戴手铐,甚至直接将他铐在床上,直到不闹了为止。
一来二去,沈超也服了,但是心思却依旧活泛,总想着找机会出去。
有一次甚至大半夜的装睡,等没人了偷偷往外面跑。
他腿脚不方便,还没走出去两步就被发现了,直接关了禁闭小黑屋,一关又是一整天,连口水都没得喝。
-
大年初一夜里,照往年的例子还是要吃饺子的。
“周阿姨不回家吗?”于舒婉悄悄的问沈占峰,“我以为过年的时候周阿姨要回家去呢。”
沈占峰:“周阿姨的家里人都不在县城,丈夫也去世了,所以这些年来都是在咱们家里过年。”
“那正好,咱们今天早点过去帮周阿姨一起包饺子吧,昨天硬币居然是你吃到的,我今天要自己包一个硬币进去!”
沈占峰点点头跟于舒婉早早去了大院。
“舒婉,明天你回娘家记得带这些东西过去,哦对了,家里腌的风干肉也带回去一点。”
“诶,谢谢妈。”
“客气啥呀都是一家人了。”
刘敏说着继续替于舒婉张罗明天回娘家要带的东西。
“周阿姨,我们来帮你一起包饺子吧。”于舒婉进了厨房撸起袖子,“很早以前,我跟奶奶也一块儿饺子,不过已经忘了怎么包了,昨天只顾着带孩子们去看烟花,都没帮上忙。”
于舒婉:“我自己就能忙得过来,你快别沾手,去休息,等天黑了正好咱们下饺子。”
沈红星程梓墨这会儿也围了过来,“我也想帮忙!”
程圆圆倒是不怎么感兴趣,跟在于舒婉身边,“妈妈,他们两个都去帮忙了,那咱们就去玩吧。”
程梓墨很是无语的看着这个妹妹,“你就知道玩!等会儿饺子你不许吃。”
“哼,我吃周阿姨包的,不吃你包的。”
程梓墨不服气,“到时候下到锅里了,你怎么知道哪个是哪个包的呀?到时候我把你的那份都给吃了!昨天只吃了你半碗,今天你的那一碗我全部都吃了!”
“……”程圆圆着急了,“不行,你不许吃我的,你……你就只知道吃饭,可你都不长肉,吃了都给浪费了!”
程梓墨笑了,“对,你倒是吃了长肉,我看你的脸比之前都圆了一圈了。”
“我名字叫圆圆,我圆一点怎么了?!”程圆圆嘟着嘴跑到了于舒婉身后躲着。
几个大人被逗笑了,沈红星也有些无奈的劝程梓墨:“你当哥哥的就让着点圆圆呗。”
“我让着她了好不好,昨天的饺子是她吃不完了才给我的,我是为了不浪费。”
程梓墨说着说着,于舒婉忽然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来。
“沈占峰,你过来,快来。”
沈占峰也在门口准备等会儿一起帮忙包饺子,闻言走过去,“怎么了?”
“你瞧程梓墨呀。”
程梓墨一愣,站在原地,有些别扭,“我咋了?我知道你们都偏心圆圆,哼!”
“不是。”于舒婉打量着程梓墨的毛刺的头顶,“程梓墨好像长高了点,我记得他之前只到我的耳朵一点点的位置。”
沈占峰打量了半天,点了点头,“好像确实是高了一点。”
程梓墨被打量的有些不好意思,后面的程圆圆也好奇的露出眼睛看哥哥。
程梓墨发现了偷看的程圆圆,立刻笑道:“看吧,谁说我是白吃的饭,都长成个子了,圆圆你好像还跟之前差不多高呢。”
程圆圆一气,跺跺脚拉着于舒婉,“妈妈,你帮我量一量好不好,我觉得我也长高了。”
“可以呀。”
“我呢我呢!”沈红星跑了过来跟程梓墨比,“我比程梓墨大一岁,我本来就比他高一点,嫂子你快看看我有没有长高。”
“好像……”
于舒婉有些犹豫,她这一段时间跟每天都跟程梓墨见得多,沈红星她仔细看了看,“好像也长高了一点。”
“拿尺子量量不就知道了。”
沈文明听见声音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软尺。
于舒婉眼睛一亮,将人都拉到了院子门后的一面墙上,“你们几个都来量一量身高,做个记号,这样就能看出来每年长多高了。”
“好玩!”沈红星颠颠跑过去。
几个孩子排着队跟着挨个儿量了量身高,其中年龄大的沈红星果然是最高的有一米六八,程梓墨一米六七,程圆圆只有一米二,她气的跺跺脚转头去找鹅小弟玩了。
“周阿姨,你看我这样包可以吗?”于舒婉将包的饺子递给周阿姨看。
“对,就是这样。”
沈占峰有样学样,也很快学会了怎么包,沈红星程梓墨两个人包了两个,都因为没有把握好力道给弄破了,为了不浪费面,就让他们用一个面皮一直练习,等终于练习好了,那边的饺子也都包完了。
夜幕降临,饺子出锅,热气腾腾的冒着白色蒸汽,庙会方向,烟火再次燃起,将半空都点亮,整座院子都沉浸在一片热闹喜悦的过年氛围里。
于舒婉以前很讨厌过年。
她还记得清楚,每次过年的时候,都是家里争吵最多的时候,她都只能躲在一个房间的角落里,祈祷着爸妈吵架千万千万不要累及自己。
但是每次都事与愿违,每次吵架吵到最后,都要吵到她的身上,就好像她才是他们婚姻不幸福的源泉。
后来父母离婚,有奶奶带着,奶奶又喜欢拉着她去挨家挨户的拜年,不过虽然累了点,但好歹不用担惊受怕。
而现在,于舒婉第一次有一种在家里过年的感觉。
她身边有自己喜欢的人,而恰好这个男人对自己也还不错,还有其他的家人,也都关心着自己。
“程!圆!圆!你再把大蒜夹到我的碗里,我就把你按到沙发上打屁股了!”
“谁让你刚才说我长不高的!”程圆圆说完一溜烟跑到了院子里。
眼前的打闹让于舒婉回神,却又不由自主的笑了出来。
幸福安宁的生活有时候虽然难免有些吵吵闹闹,但总归是幸福的。
沈占峰走过来,将她吃完的碗筷收起来,“晚上吃饺子容易积食不消化,等会儿咱们出去逛庙会。”
“嗯。”
于舒婉轻声答应着,转头,沈红星几个人不依不饶的又跟过来非要一起。
好在还有沈文明这个二哥在,沈占峰把几个孩子交给他以后,自己带着于舒婉去了另一条街逛。
“上次给你的葫芦还留着吗?”走着走着,于舒婉打量了一眼前面熟悉的建筑物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