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报仇
尚未入冬, 却已是北风肆虐,河东仿佛格外的冷。
屋外月影斑驳。
还没到点燃炭盆的时节,屋里便有些冷的厉害。
随着战局僵持, 每日前线战报匆匆传回城里, 盈时愈发不安。
便是晚上睡梦中也时常被心悸惊醒, 怎么也睡不着。
这夜,她便也是这般不声不响地梦中惊醒, 醒来时手脚罕见的冰凉,盈时睁着眼眸静静失神。
她不由得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前年这个时候,更冷的冬日里,自己似乎也不觉得冷……
原来不知不觉间,记忆中竟占满了梁昀的身影。
好在还有融儿, 融儿身上暖融融的, 盈时像是一个调皮的母亲, 忍不住将自己冰凉的面颊轻轻贴去小孩儿脸上两团软肉之上。
四处静悄悄的, 她甚至能听到怀里融儿均匀的呼吸。
前世的自己这个时候在做什么?
前世的自己根本没经历这些, 那时的自己不是梁昀的妻子,只是一个京城贵族女眷中最微不足道的遗孀,没有丈夫没有孩子,谁也不会多看自己一眼。
是以,前世的自己哪怕一直留于京中,竟是最安全的, 谁也不会将目标打到自己头上。
虽是安全,可那种日子……盈时如何也不会留恋。
盈时仔细想来,其实她知晓一些后事。
自己死前的那些日子虽被困于内宅,甚至没有探听外界的渠道, 甚至春兰怕她被傅繁气的病更重了,更是什么都不会告诉自己。
自己恨着梁氏,春兰也恨着梁氏,提起梁家动辄就是咒骂,如何会说一句好听的话?
她唯一知晓的便是后来的梁家,权势早已登峰造极。梁昀在河东建功立业,朝中无数赏赐,封爵纷沓而至。梁家所有子弟,身上都有功勋,便是后来回来的梁冀,才回来两年,便在战场上立功封了侯。
那时的她不过是一个处境尴尬的三房夫人,京中谁都知晓自己无子无女日子过的难堪。
可上辈子自己死后葬礼,满京之人都来祭奠,无人敢犯梁府女眷。可想而知,梁家彼时之权势。
盈时便安慰着自己,即使有自己这个变数,可并不会影响大局,甚至不会改变分毫。
前世自己死前,梁昀可是活着呢……
她轻轻喘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睡下,总不能日日顶着一对黑眼圈见人——可倏然间,盈时似乎听到了什么。
有道轻轻地脚步声,离她越离越近。
起先盈时以为是春兰。
可显然不是春兰的脚步声。
乳娘?转念一想更不是,今夜她睡下前看着阿李眼下发青,便接过了陪孩子睡觉的重任,叫阿李早早去歇息去了。
隔着层层通透的床幔,依稀可见一道暗影在厢房悄然移动。盈时视线倏地顿住,瞳孔微缩,连呼吸都几不可见。
那身影行动间蹑手蹑脚,似乎往盈时床前停顿了一刻,隔着帘幔重重里头昏暗,那道黑影只稍微看了一下,便收回视线朝着孩子摇床边缓缓靠近。
刹那间,盈时只觉周身血液都似要凝固,她轻手轻脚扯过被子蒙住融儿。
许是每一个母亲都是这般,未当母亲前见到一只老鼠都要哭哭啼啼——可这时的她,顷刻间将所有自己莽撞的后果都想了清楚。
那人掀开摇床上的薄衾,并未见到孩子身影,立即朝着床边而去,盈时已是赤着脚跳下床,怀抱着襁褓朝着门口跑去。
她一面跑,一面扯着嗓子大声呼喊起来。
“有刺客!”
那人似乎没想过盈时如此机敏,几乎也是瞬间反应过来,见行径败露便一阵疾风刮过朝着盈时奔了过来。
一面去抢夺孩子一面欲将吵闹的女人悄无声息杀害。
比起挣扎难缠的女人,自然是流着梁氏血脉的小孩儿更有用处——他父亲造的孽,也该叫他去偿还!
将他带回,倒是要看看,他父亲究竟是要选城池还是要这个孩子!
那婢女举起利刃朝着盈时狠狠刺来。
盈时恐惧渐渐上升为怒火,更激发了她身为母亲的斗志,她竟是一时间死死捉住那婢女的腕与她去争夺刀刃。
挣扎间怀中一松,襁褓已是被那人抢了过去。婢女抢过襁褓,暗觉重量不对,低头一瞧,襁褓里哪有什么孩子!
竟是一个枕头!
自己竟被这女人耍了!
盈时此刻满心都是护子的念头,眼瞧那人聪明竟要回身往床榻上去翻找,她用尽全力去掰那婢女的手,指甲都因用力而泛白。
气急败坏之下那人持刃朝盈时刺来,盈时伸出手阻挡,只觉掌中一凉。
鲜血顿时汩汩渗了出来,殷红的血迹在月色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屋外传来一刀刀急促地脚步声,盈时知晓这是章平带人来了。
那人许是想不到屋外护卫如此之快,眼瞧着情况不对,她瞅准一个时机想要挟持盈时以逃脱升天。
岂料就在她刀刃横至摔倒在地盈时脖颈上的那一刻,香姚也不知何时从耳室悄无声息跑了来,她手里捧着香炉,猛不丁朝着那人撒了过去。
里头是满满当当的一炉子香灰。
那人猝不及防,被炉灰迷了眼,双眸中剧痛。
屋外一身戎装的死士们已是提着灯笼纷纷破门而入。
章平见状简直五内俱,大吼一声上前,他是梁昀麾下最勇猛的死士之一,几乎是瞬间,一脚便将那婢女执刃的手踢开。
死氏们一拥而上将那婢女扭断手脚,押着她五花大绑。
“大胆!何人竟敢闯入梁府!”
烛光映照下,只见屋内满是狼藉。
夫人披头散发,手上受了伤。
众人见夫人受伤登时面如白纸,纷纷跪下请罪:“属下失职!方才听闻前院起火赶了过去,还望夫人严惩!”
盈时想起方才的惊险简直汗毛竖立,她忍着后怕,面容尽量平静道:“不怪你们……近来兵马都去安邑支援,府上护卫本就不多。”
章平领着一众护卫,听盈时如此说,心中更是愧疚不已:“是属下失职!夫人恕罪!”
桂娘几个跑来见到盈时掌心上一长口子,一个个皆是红着眼连番唤大夫前来诊治。
经此一遭,盈时只觉身心俱疲。她冷眼看着被人五花大绑痛苦不堪的刺客,深恨这些人尤如鼠蚁蚊虫,如何都驱之不尽——盈时望着身边一众护卫,低声吩咐道:“押下去仔细审问,走火将你们调开,定是有同谋……章平,这些时日无需顾忌旁的,你带着你的人日夜都要守在融儿身边,另,府上各条道路都要加强巡逻,这般失误你若是再犯我必将严惩!”
“属下领命!”
这番阵仗也是吵醒了融儿,睡眼惺忪的爬起床,艰难爬到塌边,便瞧见阿娘受了伤。
融儿破天荒的哇哇大哭了起来。
盈时手臂伤了,没法去抱融儿,只得去唤桂娘:“日后你与乳母亲自看着他,务必不能叫陌生人靠近他!”
桂娘也叫今日阵仗吓得够呛,看见盈时伤了魂都飞了,一面抹着眼泪给盈时包扎手掌,一面连声应下。
桂娘方才看到了那婢子,见是面生脸孔,便朝盈时道:“娘子,只怕是姑奶奶们带进府的,倒是麻烦……”
盈时微微蹙起眉头。
她自然知晓如此紧要关头,不该叫旁人入府居住——只是若是寻常小门小户,闭门谢客都无所谓。
可这是河东梁府,女眷携家带口投奔而来,一来都是至亲骨肉,二来她们背后都是拥趸梁家的各地豪族势力。
如今关头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处理不当,纵使不叫两族交恶,也叫底下人寒心。
盈时略思虑一番,便道:“晚上先暂且差人盯紧了各处,明日一早请她们来,我亲自说清楚此事。”
大夫给盈时仔细处理干净手心伤口,好在那刀刃上倒是无毒,确保没有继续流血,大夫这才退下。
盈时整张脸失了血色,煞白煞白,她竟也不觉得疼。怔怔的望着自己包扎好的掌心好一会儿,连睡也不敢睡。
好在香姚春兰两个自发来床榻边陪着盈时,给她守夜,阿李与桂娘两个也是不敢离开,往床侧搭了一张榻,一行人就这般提心吊胆守了一夜。
盈时只感觉自己才微微闭上眼,小睡片刻天已是亮了。
她起身来,仔细梳妆打扮,吩咐人看好融儿,这才赶往前院去。
桂娘才从外院进来,过来朝着盈时耳畔道:“娘子,按照您的吩咐都传下去了,搜查所有院落,所有婢女都要审问,只是几位姑太太颇为不配合……”
盈时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晓了。
她不放心每一个人,每一处院落。
敌在暗我在明,几乎防不胜防。
既如此,盈时干脆趁着这回之事,立即搜查院落违禁之物,严格加强院落内外守卫,更有一点,入了夜就不准婢女侍从进出,否则整院的婢女便都要严惩。
丫鬟们都是四五个人挤一间屋,若真有奸细混在其中,晚上出入一定会惹得同房的其他人怀疑,这般谁也不敢事不关己,包庇——这也是最快肃清的手段。
可是如此严苛,自然惹得前来投奔的女眷们心中不满。
哪怕是堂了三千里的姑太太们,地位也是自诩不一样,至少她们都姓梁,未出五服便仍是梁家正经姑奶奶。
梁家待客之道,竟如此无礼?
阮氏虽是当家主母,可一来年轻气盛,二来自然是出身过往。
叫她一个小辈侄儿媳妇管着如此大家业,管便管吧,谁知竟因一刺客的事儿怀疑到了她们所有人头上!
她们都非寻常人家,一个个自诩出身自诩门第,各个往日都是老封君身上诸多诰命尊容加身,去哪儿不是被人供着捧着?
如今这小辈媳妇儿竟要搜查她们女眷院落,还要安排护卫随时进出?
这般传出去像什么模样!
“侄儿媳妇莫非怀疑那歹人还是我们引进府来的不成?那歹人只是我们路上随手买的,瞧着可怜……”
“融儿是我堂侄,我疼爱他尚来不及,又怎会加害?我身边的婢女都是随着我自小长大的,怎会是奸细?若是真有奸细无需你说,我自己就会亲手动手杖毙了去!”
盈时心说,轮到你都发觉那人是奸细,那可当真是晚了。
她看着众人,往日好说话的盈时这日却格外坚定,语气更是不容置疑。
“这回是我发现及时才没酿成大错,否则又当如何?我彻查此事并非只为我儿安危。如今河东与魏博交战,魏博皆是阴险狡诈之人,上回三府缔结盟约便是他们暗差死士混入振武范阳女眷婢女之中,往腰中藏刃。诸位来的迟是没瞧见,那日平阳台下死伤无数,血流成河,怎能不妨?”
女眷们一怔,旋即劝道:“可也不该如此动干戈,纵容护卫夜晚公然出入女眷之所,我们贴身丫鬟们尚且还要被搜身,我们住的屋子里都要被搜,哪一条传出去也羞的慌!”
“不过是名声难听些罢了——”盈时忽而拔高音量,双眸沉沉逼视着说这话的女眷:“若有歹徒混入府中,她们是冲着我与融儿而来,我们现下身边全是护卫庇护,她们近不得身,可下回呢?贼心不死,下回我若是她们便不往前苑闹出些动静了,深更半夜取些煤油点火烧屋。如今本就是深秋许多日没落雨,最是干燥,屋子里到处都是幔子曳地,一点火星就能烧起来,再将门一关,多少人在里头都能活活烧死,炭一般的黑模样。或是再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往井水中投毒,将我们一齐全害了去。”
上了年纪的老人最怕说死不死的,可盈时这话可谓是十分糙,甚至是口无遮拦,吓人却最有奇用。
果不其然,名声与性命,大多数人还是知晓如何选择的。
好几位头发花白的姑太太们听了立刻后怕不已,年轻的小娘子少夫人们更是联想起盈时说的火烧起来出不去,一屋子活活被烧死,比炭还黑。
一个个顿时深觉盈时说的有道理,便开始转了口风。
“娘,你当听听堂嫂的,堂嫂子不是怀疑咱们,都是为了府中一应安全。兄长父亲千里迢迢送我们女眷来,还不是为了安全?”
“便是为了吃睡安心,也当如此!”
眼见众人皆是赞同,盈时便也彻底放开手脚,继续满府邸搜查。
几乎是掘地三尺,果真搜查到了许多痕迹。
此事后,盈时仍旧难信过旁人。前世死的太年轻,这辈子还有许多大好的日子,没人比盈时更怕死了。
她干脆带着融儿搬去了梁昀的院落,前院正中的主院。
主院四周四通八达,且与后院紧紧相连的屋舍不同,格外开阔,便是晚上也不容易藏人。
更因地处中央,各处门楼看守的护卫们赶去也最近。盈时一搬进去,便立刻命人将茂密能藏人的花草树木尽数拔了。
婢女们又将一切枯枝落叶整理干净,将容易起火的帘幔地毯全部撤去换上夏天才用的玉石珠帘,木窗也全部卸下换成石窗。这样即使有人暗自点火一时半会儿也着不起来。
并且将屋檐四周地面都铺上厚厚的一层沙子,一来可以防火,二来若真是有人来便藏不住声响。
屋檐外每隔五步安排一位婢女,十步安排一护卫。
如此安排,盈时才终于敢闭上眼睛睡觉。
盈时并不知晓,她这一番迅速操作彻底将接下来许多未发生的事件扼杀在摇篮之里。
任凭多少回魏博之人暗中潜入平阳,企图趁乱挟走梁昀妻儿,却硬生生连半点水花都掀不起来。
连那位节度使夫人的面都见不到。
……
一连数日,传回魏博的书信全无消息,粮草更是迟迟未至。衡州城内更早无粮草供应,衡州刺史眼见于此,开始同徐山屡起争执,全然有撕毁条约的架势。
如此,数日仍迟迟不见魏州粮草前来接应。
不过也不算全然没有好消息,徐山得到传信,他麾下二营三营竟一路南下入河东,不过两三日间就轻而易举拿下了安邑城。
“主帅!好消息!大军已经攻下了安邑!”
如此喜讯非但不使他的主帅欣喜若狂,反倒令徐山眼皮重重一跳。
报信之人不明白,仍是继续道:“按照您先前的吩咐自崇山而下,进攻安邑城,原先以为怎么着也要小半月功夫,谁知安邑城压根没多少兵力!两位将军率下铁骑早叫河东兵闻风丧胆,弃城而逃!我军不费吹灰之力就攻了进去!”
徐山愈听,面容愈发难看:“攻下了安邑?安邑城地势咽喉紧要,向来易守难攻,他们只两三日就打了进去?怎么可能!”
前朝便曾出动数十万兵马前来攻占安邑,彼时安邑城中不足一万守卫,却愣是让那十万大军围城两月,才无功而返。
如此险要之地,却这般轻易落入之手,其中焉能没有古怪?
事出反常必有妖。
“本将原先如何命他们的?如今二营三营在何处?莫非尽数进去了不成?废物!一群废物!快传书令他们速速退出来!崇山下务必要留守!”
报信之人不明白明明是喜事,为何主将面容仍是如此难看。
可徐山率兵围困平州,距安邑城百里远,如何能一夕之间赶去支援?
他的急信一路往南赶去已是来不及。
……
安邑城中,诸多牙兵这些时日在城中肆无忌惮烧抢,心中虽觉此次战争顺利得过于蹊跷,可一个个早被胜利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众人只顾着欢庆如此轻易攻下的城池,先修整两日,便继续进攻——哪曾想已踏入了一场精心谋划的奸计之中。
所有兵马沉浸在占领城池的喜悦之中,打算修整几日继续往内攻,却不知危险早已悄然降临。
伸手不见五指的昏夜,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划破了夜空寂静。
河东腹内数不清的兵马如潮水般纷纷涌入安邑。
而水路战船也早已纷纷靠近岸边,水兵们早已囤积在山野之中,与陆军一经汇合,刹那间,山顶四周战鼓擂动,喊杀声震耳欲聋。纷纷从两侧翼向山下杀去。
那夜,城中喊杀声震天,河东兵马如潮水般四面八方涌出,神出鬼没一般朝魏博牙兵发起攻击。
一银甲将领骑着高头大马,率先发难。
魏博牙兵慌乱之中匆忙应战,眼瞧局势不对,己方劣势,当即便欲下令撤退——
可进来容易,退出去却是难如登天,连门都难寻。
几乎刹那间,魏博牙兵已被团团围住,四面受敌,几乎如同瓮中之鳖,无处可去。
“今夜安邑城中,便是尔等葬身之地!”
梁秉话音一落,他身后乌泱泱数以万计士兵一个个跟着笑喝:“今日是尔等死期!”
“今日是尔等死期!”
“河东将士听令,凡魏博军,尽数斩杀!”
“尽数斩杀!尽数斩杀!”
不待底下牙兵反应过来之际,铁箭撕裂空气,带着蓬勃力量直扑而下。
“快退!前锋军莫慌!摆阵从山脚冲出去!”
谁知当大军好不容易一路突破重围杀至崇山脚下,两侧山间巨石滚滚而下。
轰隆隆。
灰尘弥漫整座山谷,天地为之失色。
最是骁勇的前锋军竟是折损了大半!
原本就狭隘的出路如今横满巨石、人马血肉模糊的尸体。
身后刀光剑影闪烁,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鲜血染红了大地。
魏博牙兵见此尤如一盘散沙,阵脚大乱。
曾经气势汹汹、不可一世的魏博牙兵此刻如丧家之犬。
衣甲凌乱,断了盔缨,裂了甲片。
平日里耀武扬威的精气神儿早已消散殆尽,只余下满脸的惊恐与绝望。
他们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有的士卒慌不择路被地上的兵器绊倒,摔了个狗啃泥,爬起来也不顾身上的泥土与伤痛,只管相互推搡,为了争抢一条逃生路。
魏博赤红的狼首军旗本该威风高昂,此刻却歪斜地倒在地上,被马蹄践踏尘土掩埋。
一场彻夜未休的厮杀声中,四万魏博牙兵一夕间在安邑腹地折损大半。
尸横遍野,惨状目不忍睹。
有些参将惊慌失措之下更是弃了马,纷纷冲上山野,欲冲杀出一条路来。
可崇山之高,壁立千仞,其内高山延绵数百里。
好不容易摆脱追兵,迎面却是湍急河流。
有人殊死反抗,有人则是毫无选择纵身跳下千尺深崖。
梁秉亦是头一次见到如此的战场。
尸山如林,尸横遍野。
往后数月,湍急江水里都浮满了尸体,河道转弯处尸体同搁浅的鱼儿一般铺满了一地。少年将军清澈英猛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茫然。
此战不眠不休,几乎是单方面的屠杀,四日四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