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风起云涌(十四)
康熙和宜敏并没有多留孩子们,而是赐了见面礼后就让他们回去了,承瑞和赛音察浑都已经入朝参政多年,平日里少有时间休息,为了这次大婚,康熙特地给他们放了半个月的假,让小两口好好熟悉磨合,当然不会在新婚期间煞风景地留人。
四人鱼贯走出乾清宫,朝着阿哥所地方向漫步走去,承瑞和富察氏走在前面,偶尔侧头私语两句,赛音察浑则拉着喜塔腊氏的手慢悠悠地走在后面,渐渐地与前头落下了一段距离。
喜塔腊氏见四下无人,悄悄地对赛音察浑耳语道:“爷,刚刚妾身跟大嫂敬茶的时候没有按着规矩来,会不会惹得皇阿玛和皇额娘不悦啊?”她终于嫁给了自己心上人,当然希望做得尽善尽美,刚刚跟着富察氏行礼的时候就心中忐忑,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她那年选秀后就被告知可能要被指给二阿哥,又被阿玛兄长偷偷带着见过二阿哥一次,心里立时就乐意了,从那时起她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认真地跟着宫中地嬷嬷学习各种礼仪规矩,陪着额娘管家理事、接人待物,满心想当一个完美的嫡福晋。
赛音察浑低低一笑,伸手揽过她的肩膀,靠在她耳边道:“你就放一百个心吧,皇阿玛没那么小气,反而会很高兴你们懂得临机应变,礼仪规矩虽然重要,但是那是做给外人看的,自家人若是规行矩步可就见外了。”
喜塔腊氏感受到耳边温热的气息,顿时面色泛红,满心羞意与喜悦,有些不习惯这样被人这样的靠近,却又高兴自家爷对自己的这份亲密,听了他的保证立刻就把刚刚的担心抛诸脑后,高高兴兴地跟着赛音察浑游览起御花园的美景。
赛音察浑牵着自家福晋的手,心情很是不错,当初额娘问他想要个什么样的福晋,他说希望娶个心思简单点,性子豁达些的姑娘,因为他是嫡次子,从小没少被拿来跟兄长比较,将来更是免不了各种野心之辈挑拨离间,若是他未来媳妇心胸不宽大点,怕是承受不住未来的压力。
没想到额娘还真给他找了个宝贝回来,喜塔腊氏家里情况跟马佳氏有几分相似,后院颇为和睦,儿子不少,嫡出女儿就这么一个,父兄千娇百宠长大的,幸好还有个严厉靠谱的额娘管教着,性格极为阳光开朗,待人接物温和宽厚,处事还有几分天真娇憨,很是对他的胃口。
抬眼看了看不远处肩膀靠的极近,却没有任何亲密举动的兄嫂,赛音察浑颇有几分同情,皇阿玛和额娘选儿媳妇的时候都问过自己的喜好,唯独不曾问过兄长,因为不管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大福晋只能按照未来国母的标准选择,如今看来确实够端庄大气了,但是难免少了夫妻间的情趣。
前头承瑞和富察氏之间的气氛很是和谐,一边走一边欣赏御花园的各色奇花异草,并不知道自家弟弟正在同情他,若是知道了怕是也懒得理会,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对于富察氏他十分满意,虽然皇阿玛不曾问过他的喜好,但是他明白自己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身份尊贵又能担得起未来国母担子的女子本就不好找,哪里有自己挑三拣四的份儿?
不过幸好额娘还是疼爱自己的,派给富察氏的教习嬷嬷很是得力,在自家额娘和富察福晋的默许下,自己与富察氏在大婚前见过几次,相处之下对彼此印象都不错,此后偶尔会帮着他们传递书信和礼物,当然都是在两个额娘处过了明路的,如此隔着云端往来三年有余,因此大婚之后他们并没有任何陌生隔阂,只是在外面不得不端着架子罢了。
“布尔和玳,今日弟弟妹妹们都会在阿哥所等着,到时候我再一一为你介绍,其中六妹、十一弟和十二弟与我乃是一母同胞,其余弟弟礼节上不出错即可,平日里无需过多往来。至于姐妹们在家时日不多,倒是可以多照顾几分。”
承瑞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对着自家福晋面授机宜,庶出的弟弟天生就与嫡系利益冲突,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未来还不定怎么样呢,若是太过亲近没准还会被钻了空子。
富察氏长相端庄大气,面带微笑的时候极具亲和力,她柔声道:“爷说的妾身都记下了,宫中的基本情况嬷嬷大致告知过,只是主子彼此间关系如何却不曾提过,以后还需要爷多提点一二。”皇后给的嬷嬷行事极有分寸,只是让自己记住后宫主位和有子女的小主的大致情况,对主子间的关系从不多加评价,以免让自己有了先入为主的判断,反而不美。
承瑞摇了摇头,淡淡地道:“后宫这些事儿,额娘向来不让我和二弟插手,我也没法跟你说太多,等空闲了额娘自然会教导你。不过咱们如今住在宫外,这些后宫的娘娘们手伸不了那么长,以后面子上不出错就行了,多余的没必要理会。”
他从出生起就是宫里身份最尊贵的阿哥,那么个妃嫔小主基本没机会凑到自己面前来,除了两宫太后和皇阿玛之外,没人能让自己低头迁就,参政之后更是事务繁忙,谁有空理会后宫这些女人的小心思?
至于下面的弟弟们不是还在无逸斋读书,就是还在蹒跚学步,接触得少了自然就没怎么关注,反正后宫有额娘镇着,出不了幺蛾子。自家福晋刚刚嫁进来,先管理好王府是正经,后宫的事情少掺和。
富察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需要跟那些庶母打交道当然最好,面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妾身都听爷的,以后多进宫给皇额娘请安,聆听教诲。”
承瑞看了她一眼:“到也不必太过勤快,自从十一弟、十二弟出生以后,额娘亲自带在身边照顾,每日里忙得很,更是不耐烦见后宫那些人,定了七日一请安的新规矩,只让各宫主位管着自己宫里的事务,阿哥格格们也见的少了,所以你以后得空了就进宫看看,不必守着那套晨昏定省的规矩。”“皇额娘居然亲自照顾小阿哥吗?”富察氏震惊地微微瞪大了眼睛,皇后还能当成这样甩手掌柜的?而且亲自带孩子是个什么情况?难道不是奶嬷嬷带着,每日里看几眼就罢了吗?
承瑞见她惊讶的模样,忍不住露出温柔的笑意:“不必惊讶,额娘向来如此,自我开始,赛音察浑、阿鲁玳,乃至胤祧胤祾都额娘亲自照顾的,我和二弟直到十岁才搬去阿哥所,阿鲁玳如今还跟着额娘住,胤祧胤祾是双生子,刚出生那会虚弱了些,额娘更是衣不解带地照顾,若非皇阿玛坚持不肯叫其他人沾手宫权,怕是额娘连宫务都能推了出去。”
富察氏暗暗咂舌,这得是多有自信才敢这么干啊?自己家里也算是和睦了,阿玛额娘极为恩爱,但是额娘也不敢随意放手管家权的,如今这叫无数人眼馋的后宫大权居然这般被嫌弃,当真是长见识了,心中不由得涌起对自家婆母的无限佩服,难怪额娘让自己跟皇后多亲近,说是只要学到三分本事就够自己受用终身了。
边说边走很快就到了阿哥所,赛音察浑也带着喜塔腊氏赶了上来,四人一起进了阿哥所,不过并没有如刚刚那般一起见人,而是各自进了头所和二所,这里虽然不曾作为婚房,却也同样布置的极为喜庆,留着给他们偶尔留宿宫中时使用。
承瑞带着富察氏走进头所,这里是他出宫开府前的居所,虽然带了些贴身奴才出去,但是还留着一部分奴才守着这里,如今一切早已准备就绪,只等着阿哥格格们上门见礼。
按理说新妇入门需要向小叔子和小姑子见礼,只是并不包括大福晋和二福晋,因为她们嫁的是嫡出阿哥,又已经封了王爵,身份尊贵且居长,便成了弟弟妹妹来给兄嫂见礼,然后大福晋回礼即可。
三阿哥胤褆、四阿哥胤礽、五阿哥胤禛、六阿哥胤禶、七阿哥胤祺、八阿哥胤祐、九阿哥胤禩、十阿哥胤禟齐齐整整都到了,都很是规矩恭敬地向着大福晋见礼,最小的胤禟也四岁了,自小养在阿哥所的他被教养得很好,如今行礼已经像模像样了。
等阿哥们出去了,接下来是格格们,如今宫里有七位格格,最小的八格格刚出生几个月,养在德嫔身边,宜敏便做主没让抱过来,大福晋很是体贴地让人将礼物直接送去承乾宫,好歹是德嫔是主位妃嫔之一,又是五阿哥生母,她自然不会怠慢八格格。
至于最小的十一、十二阿哥那是自家爷的亲弟弟,不过一岁多的年纪,等之后去给皇后请安的时候再亲自送见面礼更妥帖些。
赛音察浑那里同样如此,二福晋论身份只在大福晋之下,等头所这便结束之后,这群阿哥、格格们就涌进了二所,对着二福晋重复一遍这些礼仪,不过他们倒是没有觉得麻烦,反而开心的很,因为两个嫂子出手都很大方,让现在还很穷的阿哥格格们腰包都鼓了起来。
等正式礼节完毕之后,赛音察浑和二福晋带着所有人去了头所,兄弟姐妹难得齐聚一堂,自然要开席热闹一番。
承瑞和赛音察浑向来很有长兄风范,弟弟妹妹对他们很是亲近,连带着对大福晋和二福晋也是爱屋及乌,说话都透着几分亲热劲,没有她们想象中的那般充满机锋和试探,反而颇为轻松和睦。
大公主年纪最长的,三年前就被册封为和硕温宁公主,指婚博尔济吉特·乌尔衮,蒙古巴林部,札萨克多罗郡王鄂齐尔次子,固伦淑慧长公主之孙,只待她年满二十岁便完婚。
她坐在二福晋身边,笑意吟吟地举杯敬酒,落落大方的仪态和言之有物的谈吐让两位福晋好感倍增,加上都被自家爷叮嘱过好好跟格格们相处,自然是宾主尽欢。
阿鲁玳坐在承瑞身边,笑嘻嘻地凑到他耳边嘀咕道:“大哥,你跟嫂子是不是该敬妹妹一杯谢媒酒?不然你怎么能娶到这般和心意的嫂子呢?”阿鲁玳自六岁起每月有一半时间跟着元灵真人住在元灵观中,而富察氏的额娘笃信道教,时常带着女儿去元灵观上香祈愿,一来二去就跟阿鲁玳熟识起来。
阿鲁玳经过几次相处对富察氏极有好感,回宫后自然跟宜敏提起过,知道这位是自己未来嫂子的人选,便暗中使了些力气,带着承瑞暗中偶遇了一回,没想到两人居然真看对眼了,这才有了后来三年的心意相通,不过这些都是暗中进行的,就连赛音察浑都不清楚内情。
承瑞笑着举杯跟她碰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好,兄长谢谢你啦!你嫂子特地给你准备了惊喜,不过要等到了额娘宫里再给你。”今儿兄弟姐妹都在场,自然要一碗水端平,等回了钟粹宫,自家人关起门来才能无所顾忌。
阿鲁玳眼中闪过一丝雀跃,她可是知道富察氏是何等的多才多艺,当初就是那一手丹青收服了自己,这次不知要送什么惊喜,她真恨不得立刻拉着富察氏回钟粹宫要礼物。
赛音察浑侧过头看着阿鲁玳,好奇的问道:“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还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他早就发现阿鲁玳有了自己的小秘密,尤其跟富察氏之间时不时有眼神交流,显得颇为熟稔,
阿鲁玳偷偷做了个鬼脸:“咧,才不告诉呢!二哥有了嫂子就不疼我了,成天想着怎么讨二嫂欢心,我才不理你呢!”她跟赛音察浑没大没小惯了,自从几次赛音察浑出宫玩没带她,就跟他闹起了别扭,尤其知道他出宫是为了淘好东西送未来媳妇儿,就更生气了,连带的不怎么亲近喜塔腊氏。
赛音察浑苦笑着摇了摇头,端起酒杯碰了阿鲁玳的杯子一下,压低声音求饶道:“好妹妹,别气了,是二哥错了行不行?你说我哪次出宫没给你带礼物?给你二嫂的东西那都是顺带买的,那几次不带你是因为要给皇阿玛办差事,身边跟着不少人,哪里能带上你呢?”
他自小就是霸王性子,有时候连承瑞都管不了他,唯独对阿鲁玳这个妹妹疼到了骨子里,但凡阿鲁玳有一点不高兴,首先求饶的肯定是他,各种低声下气的做派让承瑞看得牙都酸了,阿鲁玳对他简直就是天克。
阿鲁玳瞥了自家二哥那副讨好的模样,心中气顺了不少,将杯中的果汁一饮而尽,轻哼了一声:“我才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呢,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道歉了,本公主就大方点原谅你这一回吧。”
赛音察浑这才笑了起来,好声好气地哄着:“是是是,咱们小凤凰最是大气不过了,二哥回头就去淘些好东西送给你,多谢公主殿下不罪之恩!”
阿鲁玳顿时笑眯了眼,骄傲地扬起下巴,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对喜塔腊氏的搭话也不再爱理不理了,加上富察氏在一旁缓和,很快她就对喜塔腊氏爽利的性子喜欢了几分。
旁边的阿哥、格格们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这位小公主向来就是宫里最不能惹的人物,是帝后捧在手心里的宝,六岁册封为固伦公主,封号荣宪,论身份她才是兄弟姐妹们最尊贵的一个,连她的两位兄长都要退一射之地。
胤褆看着坐着坐在上首的兄长,心中十分羡慕,他马上就满十五岁了,却还无逸斋读书,皇阿玛到现在也没有给他指婚的意思,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像大哥、二哥这样封爵开府,再不济先入朝听政也好啊。
胤礽优雅地吃吃喝喝,冷眼看着胤褆那掩饰不住的表情,面上忍不住流露一丝嘲讽,就胤褆那脑子也好意思想着参政?纯粹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还是在无逸斋多学几年再说吧,免得丢人现眼。
胤褆一回头就看见了胤礽那完全没掩饰的表情,不由得额角青筋暴跳,最后只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敢在这种场合发脾气,胤礽和他简直就是八字不合,从小就喜欢跟他作对,干什么都要踩他一脚,简直可恨至极,世界上怎么有这么讨厌的人?
胤禛和胤禶挨在一起,看着自家三哥和四哥之间的电闪雷鸣,不由得默默地缩小存在感,又来了又来了,自从大哥二哥入朝参政,不再来无逸斋读书以后,老三老四就成了最年长的阿哥了,没人压制的两人简直是肆无忌惮,成天斗鸡似的什么都要比,偶尔还要殃及池鱼,让他们无比怀念两位长兄在的日子。
再过去坐着是是胤祺,他跟胤禛、胤禶差不多大,是个没心眼的老实孩子,完全没注意到前头的暗潮汹涌,只一心照顾着弟弟胤禟,生怕他不小心噎着呛着,两人是同母所出的亲兄弟,胤禟一出生就被抱到阿哥所养着,幸好胤祺当时已经懂事了,一直努力照顾着自己的幼弟,胤禟也对他十分亲近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