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结局
宋时窈忘了自己是如何回到家中的, 她只依稀记得最后时刻,属于陆淮序的气息笼罩了她,冬日凛冽的寒意化在滚烫的胸膛中。
她没能抗过风寒, 回去后就连夜发热,昏昏沉沉地睡了多日,周遭的一切都分辨不清, 唯有耳边时常响起熟悉的声音, 一遍又一遍地低唤她“窈窈”。
记忆迷蒙时, 她仿佛又回到了上辈子, 走马灯般的景色在面前一遍又一遍地闪过。
梦中有爹娘,有陆淮序,有春桃, 还有……魏然。
红烛光影里隐藏着喜悦的目光, 她没能注意到的角落中,万念俱灰的孤魂野鬼也曾放下执念,一心成为最幸福的新人。
可惜他藏得太深,得到的又太少, 从头至尾也只能顶着魏然的名字生,以魏然的身份死, 自离开庸城的那一日开始, 他便只是魏然, 没了父母亲人, 也失去了自己。
宋时窈昏睡着, 竟神奇地从魏然的只言片语中, 在梦里将那些往事都一一重现。
滔天火光燎尽一城生机, 那是惨烈二字都无法比拟的人间地狱, 北风带来的寒气没能覆灭大火, 却风助火势,裹挟火苗席卷了整个庸城。
一切似乎都发生在眼前,她已置身其中,挪不动脚步,只能听着耳边的痛哭或是嘶喊,像是化作刀刃,从耳中穿入,直直地戳进心肺,瞬间失了呼吸。
她动弹不得,无法开口,甚至无法和他们一起流泪。
火,不知烧了多久,满城焦骨,触目惊心。
庸城这年本该降下的瑞雪,凝滞在空中,迟迟没能落下。
*
“窈窈!窈窈!”
“你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啊……”
“公主,您已经在这守了许久,还是先去歇息吧。最近战事刚结束,姑爷脚不沾地忙着处理公务,姑娘又迟迟未醒,姑爷已然是心力交瘁。您若再累倒了,姑爷责怪我们这些下人不说,姑娘醒来后也心疼啊。”
耳边像是有两只鸟雀在吵,宋时窈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微微偏首,光线直直地照在眼皮上,实在不是个适合睡觉的环境。
“可是窈窈已经昏迷了有两个多月了,就算是风寒也不该是这种症状。”
“姑爷请大夫瞧过了,姑娘身子没问题,应当就是那日吓到了。”
“都是我不好,早知如此,我就该寸步不离地跟着她。还有魏然,他不仅假冒清远侯身份,欺君罔上,还三番五次的对窈窈不利,无法无天地闹了一遭,如今却……”
“公主,您别哭了,身子要紧呐。”
“罢了,你在这儿细心看着窈窈,她一旦醒了就赶紧来找我。”
“公主放心,奴婢一定好好照顾姑娘。”
窸窸窣窣的声音远去,周围的嘈杂停了下来,安静得能够听清窗外有细雪落在枝桠上的响声。
宋时窈勉强睁开眼来,瞧见一线光亮,但依旧脑袋发懵,恍惚间还觉得自己在宋府。
“春桃……”
刚嘟囔了两个字,她才发觉自己的嗓子沙哑得厉害,几乎发不出声音来,忍不住又轻咳两声,春桃这才注意到她的动静。
“姑娘!您醒了!”
春桃大喜过望,见宋时窈作势要起身,便匆匆上前搀着她。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宋时窈声音细弱,有气无力地扶着脑袋。
“姑娘,已是申时了。”
“我怎么睡了这么久,阿娘都不来叫我。”宋时窈懊恼垂首,冷意袭人,又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京城今年的冬天也太冷了,春桃,你把火盆烧得再旺些。”
“姑娘你……”
春桃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话哽在喉中,听宋时窈说得颠三倒四,一时也慌了神,赶紧吩咐在旁边候着的小丫鬟:“快去找大夫,再给姑爷和公主那边报个信。”
宋时窈没心思细想春桃的话,她甚至没听清春桃说了些什么,只觉得自己脑袋疼得厉害,几欲四分五裂,游走的片段在脑中穿梭,梦境和现实交杂,她有些分不清真假。
她这样的症状吓坏了春桃,周围又再次吵闹起来,闹得她脑袋越发疼,但身子不知为何虚弱到了极点,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让春桃停下,只能蜷起身子,一点点梳理眼下的境况。
不知过了多久,熟悉的气息靠近,一双有力的手搭上宋时窈的肩膀,些微颤抖。
宋时窈抬眼,对上了那双眼睛,布满血丝又难掩关切。
“窈窈,你还好吗?”
一瞬间,四周安静下来,乱七八糟的记忆彻底回笼。
她想起了,那个春日里一袭潮意的怀抱,倾盆大雨中滚烫的呼吸,红烛帐暖的灯影之后的那张面容。
是他。
是她的夫君——陆淮序。
而这里,也不是什么宋府,是庸城。
宋时窈扯出一抹笑意:“我刚才,居然以为自己还在宋府,还想着要找什么借口去国公府找你的麻烦。”
听得这话,陆淮序先是一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痕:“我就在这里,不需要借口也会来见你。”
“真好。”
宋时窈也没料到自己居然能昏睡两个多月,她的记忆停留在陆淮序找到她的那一幕,至于剩下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一概不知,只能从他人口中打听。
但陆淮序却硬生生断了她的这个念想。
只因那日醒来大夫给她诊完脉后说了句“切勿忧思过度”,他便撤了屋子内的书,不论她怎么央求,也不肯给她说最近的事情,只让她乖乖待在府中安心养伤。
还好有安乐在,能陪她闲聊解闷,也没陆淮序那么有防备,三言两语就被宋时窈套出了话来。
宋时窈这才知道,原来魏然绑架她的那天,边境已经开战。战事当前,但魏然离开庸城后却不知所踪,至今都没查出踪迹。
战事起得蹊跷,结束得也迅速,两月之内西夷就退了兵马,听说是西夷可汗暴毙而亡,内乱不止,哪里还顾得上外边。
至于更深的消息,安乐也无从知晓。
不过,魏然的身份却再也瞒不住了,状告他欺君的折子早就摆在了皇上的御书房,陛下交给了刑部按律法处置,不过他已人间蒸发,流窜在外。
安乐说到此处眼神微微暗了下:“其实,你回来后的那天,我收到他的信了。”
宋时窈安静地听着,不过睡了两个月,事情的发展还真是超乎寻常。
“不过,信里没有什么有价值的话,不过就是谢谢我,然后给我道歉。”
说完,她终于长舒一口气:“我居然都能把这些话说给你听,看来真的是放下了。”
宋时窈覆上安乐的手,略显冰凉,将人拉进怀中,安慰道:“放下就好,一切都过去了。”
寂静天光中,泪水打湿她的肩膀。
*
是夜,京城。
御书房中灯火明亮,皇上疲惫支额,问身旁的贴身太监:“如今尸骨已经寻回来了,你说现在该如何?”
太监极有眼色地上前,不紧不慢地按揉着皇上的太阳穴:“陛下,虽说之前他做的确实不对,可终究也算得上立了大功一件,不好全当作犯人处置。”
皇上默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但也不能以清远侯的身份葬了,这不合规矩。”
说来说去,没说出个解决的法子,还是将头疼的问题又说了一遍。
皇上无奈地掐着眉心:“这孩子,就是太过偏执了,又胆大包天,反倒把朕架在了火上,横竖都不是。”
“当年老侯爷以一城的人命为代价才守住了临楼关,这位小侯爷胆识过人,远在老侯爷之上,竟敢一人闯西夷都城刺杀,解了围城之困,免了生灵涂炭。”
“是啊,往日今时,何其相似?若不是能想出这个法子来,朕险些以为要重蹈先帝覆辙了。”
西夷可汗身亡,举国大乱,这才给了大军喘息之机,最终反败为胜。
刺杀已是难事,功成未能身退自然也在意料之中,最后派去探子花了不少功夫才勉强将尸骨带了回来。
“若是让他落叶归根,葬在庸城,如何?”
“陛下圣明,小侯爷最惦念的就是故土,葬在那里定然是再好不过的去处。”
“如今哪有什么小侯爷?”
太监赶紧跪下,自觉掌嘴:“瞧奴才这张嘴哟,实在是不懂事,陛下恕罪。”
皇上挥了挥手:“就这样办吧,你亲自走一趟,千万别走漏了风声。”
毕竟,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万万不能跟刺杀西夷可汗一事扯上关系。
“嗻,奴才这就去安排。”
数日后,庸城城郊出现了一座新坟包,碑上刻字没有名字身份,只单单一个“陈”字。
人生短短几载,他做了一辈子的魏然,临到头来也没有人知晓真实姓名。
他自知不是什么好人,卑劣到了极点,骨子里流淌的全都是谎言,怀着满腔恨意去往京城,被身后的怨恨逼迫着一步步前行,不少人怜悯同情,更多的人瞧不起看不上。
习惯了这些令人生厌的目光和惺惺作态,却有一个人,劝他自己站起来,挣扎活下去。
或许她根本不记得,不过一句无心之言,甚至都不是对着他说的话。
可偏偏就是这么荒诞,这样一句话,竟让他至死都没能忘。
私心让他去见了她最后一面,他也想过带她离开,管什么庸城存亡,一切他都不在乎,这个世上本来也没什么值得在乎的事情。
最后,却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他这一辈子,死了,也就解脱了。
*
冬去春来,安乐早已回了京城。
宋时窈的身子一天天见好,细心将养下也恢复得差不多。
那场梦醒后,她却渐渐忘记了前世,只剩下一个模糊朦胧的影子,细节被慢慢地抛在记忆的角落。
宋时窈并没有执着于此,反正也是些痛苦的往事,记着又能如何,早该忘了。
她一向精力充沛,病好后便开始着手忙其他的事情。
庸城新建了学堂,但地处偏远难有教书先生,宋时窈闲着也是闲着,便自发把这活揽了过来。
教书先生不是什么轻松的活,但陆淮序见她做得起劲,精神头一如既往得好,也没阻拦。
可近些日子,她竟难得有些困倦,许是到了春困秋乏的日子。
好在一月前,学堂找来了新的先生帮她,宋时窈便躲懒,给那位新先生打了声招呼,自己在府中窝了一天。
日暮时分,陆淮序一身疲惫回府,见宋时窈一个人坐在院中发呆,上前:“怎么在这坐着,也不觉得冷。”
他拉过她的手,圈在手中暖着。
宋时窈的反应却有些迟钝,目光从天边的晚霞移到他身上,注视良久。
“出什么事了?”
陆淮序心中不安。
宋时窈摇了摇头,拉过他的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轻声开口:“你说,要给这个小东西取什么名字才好。”
她眸色温柔,在晚霞的最后一抹余晖中,笑意安然。
院墙上细弱的枯枝悄然绽开了庸城的第一份绿色,所有的寒冷和难捱在这里止步,往后便是春日灿烂。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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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到未婚夫长兄后》已开文,稳定更新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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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愧疚,对谢呈衍能躲则躲,能避则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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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婚约,只能是你我二人。”
“恨我也无妨,我们合该纠缠到底,至死方休。”
*
谢呈衍第一次见沈晞是在梦里,那时她尚非弟弟未过门的妻。
他只记得那张娇弱却倔强的面容,自高处一跃而下,衣袖在狂风中翻飞。
自她入梦以来,谢呈衍夜夜不得安睡,殷红的唇,雪白的颈,折磨着他最后的理智。
求而不得久了,妄念滔天。
妄念既生,那便抢吧。
*
后来谢呈衍偶然得知了沈晞那些难以启齿的梦。
轻纱帐暖,红烛摇曳。
他双臂松松一圈,轻而易举地箍她在怀,俯首,指尖顺着锁骨轻轻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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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酌烟随夫入京经商时不慎招惹了陆绥。
陆绥乃当朝定远侯,年纪轻轻便为天子近臣,风光无量,守正自持。
唯独看向她的目光总是意外黑沉。
后来才知晓,陆绥曾与端王幺女孟经棠定下婚约,可惜王府忠烈,多年前满门殉国,无一幸免。
那人是他心尖白月光。
而她,与孟经棠样貌如出一辙。
本以为二人不过就这点巧合牵扯,可离京当日,陆绥竟以雷霆手段扣下她的夫婿。
灯火昏暗中,陆绥俯身,指尖从她脸侧一寸寸抚过:“放他走可以,但你留下来,做我的妻。”
“留下我,因为我长得像她,对吗?”
陆绥眸色翻涌,捏着她下颌的两指倏然收紧:“不是。”
程酌烟自然不信。
她知晓陆绥视孟经棠如天上仙云中月,而她不过足底泥路边草,轻贱拙劣,上不得台面,连替身都做得勉强。
但终究还是被逼无奈委身于他。
自此放低身段,依着陆绥的喜好,被迫模仿孟经棠一举一动。
然而陆绥覆住她的眼,气息潮热,恶意惹她难耐,语气却冰冷:“有形无神,她以前从不这样。”
*
程酌烟咬牙,忍下所有东施效颦的奚落,偶尔也会暗自祈求:“不管是不是,都忘了她吧。”
如此,她才能好过。
直到某日陆绥酩酊大醉,迷蒙间,他扣住她的腕骨:“名友,别走。”
名友,乃孟经棠小字。
孟经棠,终究是她永远越不过的一座高山。
待蓄谋多日,程酌烟终于逃离牢笼,归家寻夫。
然而推开阔别已久的宅门,却只见侯府军士甲胄森然,冷锋映雪,挤满整个院落。
凛凛刀枪寒铁后,唯有一人负手而立,面沉如水——正是陆绥。
当夜红烛摇曳,衣衫凌乱,他紧紧攥着她的足踝欺身而上,眼神凶戾。
“这双腿可真不听话。”
“你就这么在乎他?既学不乖,那今夜便用身子记住,谁才是你的夫君。”
*
陆绥很清楚,程酌烟的每一句“忘了她”都在与他道别。
可他偏不。
他们二人只可死别,不许生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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