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那薛婆子还真把自己当老封君, 到这里摆当家太太的谱了。”
小丫鬟跑到婵娘房里小声抱怨,薛兰华前些日子回家看望她儿子,今天才过来, 在给她安排的那间屋子里转了一圈,找到婵娘说那屋子晒不到太阳, 她不能住。
薛嬷嬷说她从前照顾顾向霖时留下了许多毛病, 天气一冷腿就疼, 要让婵娘把她的屋子让给她。
婵娘没与她纠缠, 当即叫人收拾了行李把屋子腾给她。
婵娘坐在镜前梳头,闻言手里动作不停, 只抬眸看了一眼她房里服侍的丫鬟春信。
春信笑着从桌上攒盒里抓了一把瓜子塞到她手里:“她是六爷的奶娘, 别说是我们, 便是六爷也该敬着她, 你能和她计较?只要不过分, 你就随她去, 快回屋歇着吧。”
打发走小丫鬟,春信瞧了一眼婵娘的脸色, 她依旧一副淡然的模样。
察觉到春信的目光,婵娘对着她笑了笑, 和薛氏母子争个高低并不是她的目的,如今的处境她也不觉得委屈,这宅子又不是她的家,住哪间屋子对她来说并无差别。
等这桩事情了结了,她重新开始新的人生,她会有属于她的真正的家。
婵娘挽了简单的发髻,正要上榻,听到门外有了异响。
春信站在窗后听着动静, 压着嗓子说:“是薛娘子出去了。”
“深更半夜的,薛娘子有什么急事吗?”
自有人盯着她,婵娘摆摆手,让她不要出声。
薛兰华从外面悄悄回来,轻轻地掩上门,神色惊慌地进了薛嬷嬷的屋子。
“你怕什么,等我明天我去打听打听,再说……”薛嬷嬷面带怀疑,“给你递消息的人,可不可靠。”
薛兰华定定神:“就算是假的,母亲也要帮我去谈打探消息啊!”
心里着急,语气便带了怨气,孔宜说顾家和乔家都已经知道她和顾向霖的事情了,薛嬷嬷在镇国公府经营多年,想要打探消息还是容易的。
薛嬷嬷指着她的肚子说:“你只需要护住你的肚子里的金疙瘩,旁的一切有我和六爷。”
她是做母亲的,她最知道,遇到分歧时,只要子女意志坚定,父母从来都是先服软的,更何况兰华怀的可是镇国公夫妇第一个亲孙子。
华阳郡主心里其实也有些舍不得这个孩子,若是顾向霖取的是别家的姑娘也就罢了,但那是乔家的女儿,这桩婚事容不得半点变数。
她恨铁不成地看着顾向霖:“再忍半年,你都忍不住。”
但凡是他成亲后闹出的这些事,眼下局面都不会如此难堪:“你要是想收用薛兰华,早些和我说就是!”
顾向霖沉默着不说话,任由她训斥!
华阳郡主瞥过他,想必他在祠堂跪了一夜应当已经想清楚了,沉声道:“圆姐儿不是心胸狭窄的姑娘,但你成亲前惹出这些是非无疑是在打圆姐儿的脸!”
“更是……还和一个妓子牵扯不清!”
直到听到这句话,顾向霖才终于开口:“母亲她们都是可怜人!”
“可怜人?”
华阳郡主嗤笑,沦落风尘的妓子先不提,若她没有和顾向霖纠缠在一起,她也要道一声可怜,但那薛兰华又可怜在何处?
因着她母亲薛嬷嬷是顾向霖的乳母,华阳郡主对她百般照拂,从小到大,吃的穿的用的,送去薛家的赏赐从来不曾断过!甚至为她说了一门极好的亲事,往后虽不一定能够大富大贵,但买几个丫鬟伺候的舒服日子还是能有的。
但她偏偏不知足,非要来勾引霖哥儿!
华阳郡主不客气地说道。
“母亲太看轻旁人了,这世上并不是只有乔舒圆一个好姑娘!”顾向霖觉得华阳郡主的话说得十分难听,何况当初是他主动要的薛兰华,何谈勾引!
听他又将乔舒圆牵扯进来,华阳郡主隐约感到头疼。
“难听,你做得事情就不难看?你父亲若在府里,你就不是跪一夜祠堂了!”
华阳郡主心中难免失望,对顾向霖说:“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母亲相信你一定会在你父亲回来前妥善解决好那些事情。”
华阳郡主再给顾向霖一次机会,他要是不珍惜,她会亲自帮他。
她低头轻吹茶汤,不再看顾向霖。
顾向霖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主,他对华阳郡主何尝不失望,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像是第一次才认清华阳郡主。
“母亲要我去杀了自己的孩子吗?”
华阳郡主抿了一口茶,算作默认:“霖哥儿这是你放纵任性的代价。”
她了解他的儿子,也了解男人,若顾向霖非薛兰华不可,事情倒是棘手,但多有了个婵娘,那在他心里这两人的份量也不过如此。
“若今日站在这里的人是二哥,你也会这样说吗?”顾向霖愤恨地吼道。
华阳郡主平静地说:“你二哥有能力决定自己的事情。”
顾向霖自嘲地笑了笑,往后倒退两步,突然转身跑了出去。
孙嬷嬷给静息使了个眼色,静息屈膝道:“我去看看六爷。”
华阳郡主没有拦着,摇摇头,苦笑一声,无奈地对孙嬷嬷说:“霖哥儿恐怕以为我是瞧不起他。”
“六爷会想明白的。”孙嬷嬷不好说主子的是非,只能这般苍白地说两句安慰话。
“但愿吧!”华阳郡主心里没底,又问她,“乔家那边可传来什么消息?”
孙嬷嬷摇头:“乔家大门紧闭,没见到有人外出。”
华阳郡主明白,乔家这是在等着看镇国公府的动作。
乔舒圆此刻被关在莳玉馆里出不去,乔老太太吩咐下来,让她待在莳玉馆养病,旁人也不许去打扰她静养。
“老太太难道要把姑娘关到出嫁吗?”湘英嘀咕。
乔舒圆坐在书案后,换了一只画笔,随口道:“放心吧,不会的。”
乔老太太可丢不起这个人。
湘英轻“唔”一声,抬头见孔婆子在外头探头探脑的,皱眉心道这像什么样子,朝她招招手示意她进来说话。
现在整个莳玉馆消息最灵通的恐怕就属她了。
孔婆子笑着点头,走到书案前作揖,正要回话,乔舒圆让湘英给她搬了一张杌凳。
“坐着说。”乔舒圆温声道。
孔婆子连连说了几声“不敢”后才坐下,将自己听来的消息告诉乔舒圆:“我听说大爷今日请了几位同僚回府小聚。”
这件事乔舒圆知道,大哥的这几位同僚都是他的同年,过几日就要正式授官各奔前程,几人正轮流坐庄设宴,共叙情谊。
“听说镇国公府的世子也来了。”孔婆子继续道。
乔舒圆手腕一滞,笔尖墨汁滴落,她作了一整日的《百蝶图》上赫然多了一块墨点。
湘英眼睛尖,先看到了,不由得惊呼出声:“哎呀!”
“没事,没事。”乔舒圆回过神,瞧见画作,有一瞬间的惊慌,不过很快就沉静下来。
“再添一只墨蝶就可以了。”
“那这幅画就不和谐了。“湘英歪头看画,跟在乔舒圆身后,耳濡目染的也懂得品画。
更卖不出好价钱了!只是,湘英看向一旁的书架,姑娘这些日子的画作全都堆在那儿,并没有送到观月楼。
乔舒圆搁下笔,对孔婆子笑了笑,让她先忙吧。
顾维桢来做什么?我记得他和大哥关系并没有多深厚。
她默默地低头打量自己,轻咳一声:“衣袖沾了墨,我去换件衣裳。”
湘英看着她的背影眨了眨眼睛,再转头看窗外天色,夜幕低垂,这个时辰更衣吗?
乔舒圆从衣柜里取了一件水绿色长衫,走到铜镜前,刚要往自已身前比划,望着铜镜里面若桃花般的她,愣住了。
她在做什么?
乔舒圆手指轻颤,飞快地把长衫放回原处,转身推开窗,冷风扑面,她也清醒了。
“大爷送东西来了。”她坐在窗后的贵妃榻上听外面动静。
不一会儿孔婆子提着一只精巧的竹篮过来了。
“大爷说这是世子给姑娘送的温柑。”孔婆子把篮子递给湘英。
秋冬季乔舒圆爱吃柑橘,镇国公府的田庄铺店遍布两京十三省,其中少不了种柑橘的庄子,
但她不曾听说其中有温柑。
乔舒圆尝了一颗,早熟的温柑汁水甜蜜,已经很好吃了。
“大爷还让送温柑来的丫鬟带话来,问姑娘昨日在镇国公府偏厅可曾落下什么东西。”孔婆子传话道。
乔舒圆瞬间明白乔铭琦问这话的源头是因为顾维桢。
也意识到顾维桢这是学了她的小伎俩。
乔舒圆脸一红,她该否认的,但脑袋不由自主地点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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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见[亲亲][亲亲][亲亲]
第49章
没有人会质疑顾维桢说的话, 做的事,他道捡了疑似是乔舒圆不小心落下的物件,乔铭琦便差人去请乔舒圆前来辨认。
顾维桢横插一脚, 晚宴气氛稍显沉闷,好在他有自知之明, 清楚乔铭琦的几位同僚和他待在一处不自在, 独自出了宴厅。
厅前平台上设了桌椅, 温着清酒, 顾维桢站在栏杆前望着池面。
冷月倒影落在枯荷之中,他身着墨绿色云纹提花锻披风, 颀长的身段在夜色中更显孤傲。
陪在一旁的乔铭琦听到厅内的动静, 往里瞧了两眼, 刚回头就顾维桢说:“去陪他们吧。”
乔铭琦深怕自己招待不周, 怎敢让顾维桢落单, 更何况他也想打探一番镇国公府究竟是如何处置顾向霖的, 他心事重重,面上也露出几分担心, 试探地问起顾维桢他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