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无法接受这样的顾向霖。
卢宝乐不愿再看,死死地咬住唇瓣,他们其实本来就没有什么,一直是她一厢情愿。
母亲说得对,他这样的身份,身边莺莺燕燕环绕,总是不缺人的。
卢宝乐突然觉得自己也很可笑,她竟然对圆姐姐的前未婚夫,一个正在议亲的男子有别样的心思,冷风佛面,如梦初醒。
她好像给她父母丢脸了。
他们和乔老太太谈完话,虽然不曾责备她,只劝她这恐怕不是一门好亲事,但他们心里也对她感到失望了吧。
卢宝乐默默地取下随身携带的香囊,里面装着她原先打算送给顾向霖的生辰贺礼。
是一枚玉佩,缀着她亲手打的络子。
玉佩用了她攒了半年的月例银子,就算如此,她还是害怕顾向霖嫌弃,面对他都不曾好意思送给他。
她回家后,每每想起都觉得后悔,现在只感到庆幸。
她握住许嬷嬷的手,问她离这儿最近的当铺在哪里。
许嬷嬷不明所以,只说:“不远,出了冰嬉场再走半刻钟就是吉祥大街,不管姑娘想找什么铺子都有。”
走出偌大的冰嬉场再走到吉祥大街,卢宝乐累得气喘吁吁,小脸冻得通红,背脊出了一层细汗,但她从当铺出来的时候,脸上却带着放松的笑容。
典当玉佩折了二钱银子,但她却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
当铺旁边就是首饰铺,这两日父亲母亲为她寝食难安,卢宝乐决定用剩下的银子给父亲挑一根玉簪,再送母亲一副耳坠。
他们肯定会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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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比心][比心][比心]
第88章
卢宝乐离开吉祥大街后直接回了沁梅园。
断了心头的念想, 她心头松快,可回程路上,她想起老太太, 想起等会儿要面对乔舒圆,又开始紧张起来。
姐妹们都不曾从冰嬉场回来, 沁梅园的厢房里还是只有乔舒圆在, 硬上乔舒圆的目光她脚步微顿, 乔舒圆没有问她去哪儿了, 只让丫鬟服侍她去更衣。
“先换身干净的衣裳,再来喝碗驱寒汤。”
乔舒圆脸上带着笑, 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 卢宝乐低头躲开她清亮的眼眸, 轻应一声, 往侧厅去了。
她的贴身丫鬟跟过去服侍她。
许嬷嬷留在茶室, 给乔舒圆行过礼, 正要回话。
乔舒圆笑着说:“不急,嬷嬷先缓一缓。”
湘英搬了杌凳放在炭盆旁, 又亲自给她倒了一碗驱寒汤:“嬷嬷先暖暖身子。”
许嬷嬷心中熨帖,连声道谢, 坐在杌凳上捧着小碗喝了口驱寒汤,身体暖和起来,夫人给她脸面,她也不能托大,赶忙道:“夫人放心,一切顺利。”
但有件事,许嬷嬷感到意外,她将卢宝乐去当铺的事情告诉了乔舒圆。
乔舒圆若有所思, 点点头,记在心里,柔声说:“辛苦嬷嬷了。”
她看向湘英。
湘英会意,往许嬷嬷手里塞了一只荷包:“这是夫人给嬷嬷的酒钱,嬷嬷千万别客气。。”
许嬷嬷推辞的话到了嘴边,忙又收了回去,眉眼俱笑,起身又给乔舒圆纳福:“多谢夫人。”
她们原先都是在漱玉胡同当差,这是头一回替新夫人办事,新夫人看中她,她也不想辜负夫人的信任,事情办完了,也没有想过再讨格外的赏赐,往后能入新夫人的眼,常在她身边服侍,她就开心了。
但新夫人宽厚大方,许嬷嬷也不扭捏,爽利地道谢,收好沉甸甸的荷包,识趣儿地退下了。
卢宝乐心里没底,许嬷嬷是顾家的仆妇,定会将她去当铺的事情告诉圆姐姐。
卢家是个体面门户,家中又不曾亏待她,她好好一个闺阁小姐去当铺做什么!若圆姐姐问起,她该怎么回呢!
卢宝乐有些忧虑,回到茶厅,她喝碗驱寒汤,擦拭唇角,搁下帕子,转头勉强笑着说:“圆姐姐已经听完琴了吗?”
乔舒圆道:“在琴室坐着有些乏,便回来了。”
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茶,她吃茶时,屋内安静下来,只有一旁小炉上的茶壶发出细细的声响,壶口散出一圈热气,卢宝乐面颊发烫,她主动说:“圆姐姐,我方才去当铺了。”
“有些东西不值得留在身边,典当了也好。”
乔舒圆没有问她典当了何物,她也不知,只隐约感觉到大概是和顾向霖有关,他那样的人是不值得旁人为他花心思的。
卢宝乐看着乔舒圆不知怎的,心尖一软突然说:“圆姐姐,我其实有件事瞒着你。”
乔舒圆看见她搭在杯壁上的手指微微颤抖,她抬起胳膊,慢慢握住她的手,熠熠生辉的眼眸望着她:“乐姐儿事情已经过去不是吗?”
卢宝乐一惊手指用力反握住她的手,脑海中电光火石间她瞬间明白,圆姐姐都知道了!
她脸色变得煞白,想要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老太太说,她愿意成全我,可是我已经不想他了!”
卢宝乐心里伤心的,从见到他的那一刻到现在,仿佛是一场梦幻的梦,顾向霖是第一个让她生出情愫的男子,她以为他对她同样的心思,今日见他多情的模样,才恍然初醒,原来他并不属意她。
她或许只是他无聊时的消遣。
仔细想来,也是她糊涂,圆姐姐嫁给镇国公世子前的那些纠葛,父亲母亲不肯说得分明,但从他们只字片语和乔府下人们偶尔交谈中也能猜到真相。
偏她被京城的府里和他的虚像迷住了双眼。
“圆姐姐会不会笑话我不知天高地厚。”卢宝乐羞愧道。
乔舒圆倾身,用另一只手摸摸她的脑袋,认真地告诉她:“不会。”
顾向霖出身高门,生得一副好容貌,又一贯装的温柔,会被他的表象迷惑实属正常,前世事发之前,乔舒圆都以为他心里只有她,真轮起来,她更可笑。
只可惜那时候她已经没有办法逃离。
但现在卢宝乐和顾向霖之间尚且朦胧暧昧,只要她愿意,一切都来得及。
卢宝乐红着眼睛,终于笑起来,但很快突然又变得紧张起来:“老太太那儿,我怕……”
乔舒圆任由她死死地攥着她的手,语气平静和缓。
“乐姐儿,什么事情都不会有,老太太也没有办法为难你。”
乔老太太让她帮卢宝乐说亲,并不是很过分的事情,只是那个人是顾向霖!
若顾向霖是良人,乔舒圆自然愿意替她牵线,可他一贯风流浪荡,好似全天下就他一个贴心人,所有姑娘都要靠他来拯救,没有他,姑娘们就都活不成了。
可是被他辜负的女子又该如何,他恐怕从来不曾想过。
乔舒圆脑海中闪过薛兰华的身影,又想起丁家姑娘,她摇摇头,她顾及不了那么人,也并不是每个人都是乐姐儿。
乐姐儿和她情分不同,乔舒圆明知道她美满的未来,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沉溺在乔老太太给她编织的美梦之中,陷入泥潭。
更何况如今她对顾向霖感情算不上深刻,及时抽身,尚且容易。
“你不欠老太太的,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老太太她……她也做不了镇国公府的主。”
乔舒圆宽慰她。
卢宝乐情绪慢慢平稳下来:“圆姐姐,谢谢你。”
乔舒圆眼眸流转说:“若真想谢我,那就打条络子送我吧,恰好我手上的串珠松了。”
卢宝乐手十分的灵巧,她腰间束腰的绦带,香囊的络子都是她亲手做的,格外的漂亮。
卢宝乐连忙应下,就只是这样的小事吗?
“好了,时辰不早了,悦姐儿她们想必也快回来了,我们趁这仅剩的闲暇时光再品一品茶。”乔舒圆拍拍她的手,收回手臂,侧身提起茶壶。
满室茶香,卢宝乐小口小口抿着茶,仔细品味唇齿间的留香,时不时看一眼乔舒圆。
乔舒圆疑惑地问:“怎么了?”
卢宝乐红着脸告诉她,她品不出旁人所言的雪水的清甘。
乔舒圆弯着眼睛笑,坦诚地说:“我也尝不出。”
卢宝乐轻笑出声,眉眼间的郁气一扫而空。
*
那边顾向霖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舞姬的暖棚,瞧天色不早,拐着弯也到了沁梅园。
今儿他逃学确实是有缘由的,谢锦辰攒了一个局只给他和乔顺雅下了帖子,说是想寻个机会让他们和好,他自然还是不愿失去乔顺雅这个朋友,但没有想到乔顺雅会答应。
顾向霖激动又高兴,他已经在国子监安分了好几日,隐隐有些受不住寂寞,想着今日总归是要偷跑,便在午膳过后便借口头疼,回了寝舍,随后悄悄出了国子监。
可惜谢锦辰和乔顺雅只肯散学后才来,他们晚上还准备赶回寝舍。
顾向霖摇摇头,不理解他们要如此拼命作甚!
谢家不提,顾向霖酸溜溜地想,那乔家和镇国公府如今已是一家人,乔顺雅何愁没有前途!
顾向霖坐在厢房里,手里把玩着那舞姬留给他的发簪,失神之际,谢锦辰跑了进来,他气喘吁吁地拦着他:“我在沁梅园门外看到你二哥的车架。”
顾向霖“蹭”的一下起身:“没看错,是我二哥!”
“总跟在你二哥身边的护卫也在!”谢锦辰说道。
“若被他发现你私自出国子监,恐怕又得挨一顿训,我担心正甫兄被人瞧见,已经让他先回去了,你也从后门走吧。”
顾向霖连连点头,他二哥心狠,上回让他在祠堂跪了两日才肯放他出来。
别的也就罢了,倒是错过了和卢家姑娘见面,也不知她有没有生气。
“发什么愣?快走吧。”谢锦辰奇怪道。
顾向霖回神,拍拍他的肩:“多谢锦辰兄了。”
他说完,赶紧往后门走,不过心里还在嘀咕,他二哥怎么会来沁梅园,他从前和同僚谈事不是在漱玉胡同,就是在观月楼,难道……
顾向霖猛地驻足,心里生出一丝隐秘的期待,若他二哥来见的是一位姑娘呢!
他这般想着,已经调转步子,往正门走去。
乔舒圆看着姐妹们坐上回乔府的马车,终于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