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巫慈的解释,巫冬九猛地抬起头,在这之前她根本不知道。她连忙问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你成年后的第十一日。”
还有十九日。巫冬九数着自己回家的日子, 她现在也不担心阿曼责骂她惩罚她,她只想要回到阿曼阿亚的身边。
巫冬九一直待在屋子里。直到深夜, 她探出头在院子里查看, 确认四周没有巫慈的身影后才从屋内出来。巫冬九今日下了趟山, 身上沾满其他人的味道。这对嗅觉灵敏的她来说是种折磨, 哪怕把衣物远远地丢在角落, 她也能闻见。
巫冬九跑到山中的泉水处, 她要在这里洗净身上的气味。
巫冬九正要将衣衫都扔进泉水里, 却忽然瞧见一张手帕从衣物里飘落。她从手帕里闻见了熟悉的味道, 是糕点和徐长明的气息, 甜腻却又青涩。鬼使神差地,巫冬九将这张手帕捡起来放在一旁。
她不想让泉水毁掉这上面的气息。
巫冬九将整个人都浸入泉水之中,冰冷的液体接触到皮肤时让她长叹一口气。她们一族都是喜冷的妖怪,虽然可以忍受过高的温度,却会使她们感到昏昏欲睡。
巫冬九靠在河岸边的石壁上,即使听见身后传来声响也不愿回头。她不需要怀疑,找来此处的只会是巫慈那人。果不其然,几息后巫慈的声音传入巫冬九的耳中。
“阿九,你该进食了。”
巫冬九忽然想起来,距离她上次进食已是四月前。她这才转头看向巫慈,他正站在她身后。瞧见手帕就落在巫慈脚边不远处,巫冬九拾起岸边的衣物,将它扔过去盖住手帕。
“不是要让我进食吗?”巫冬九出声打断巫慈的注意。
巫慈转过头盯着巫冬九,面色淡淡得瞧不出情绪变化,就像是无波无澜的寒潭。他伸手脱掉自己的外衫,直到浑身赤.裸,才缓缓浸入水中。
巫冬九见此并不惊奇,几十年间,她和巫慈一直如此。每次巫慈让她进食时,两人就会来到这汪冰冷的泉水。从活体中吸食鲜血,会让双方体温上升、心跳加速,而冰冷刺骨的水正好克制这一反应。
见巫慈缓缓靠近自己,巫冬九不受控制地吞咽。她原本并不觉得饿,可巫慈那抹熟悉的气味靠近她时,她就是莫名想要他的血液,仿佛受到引诱一般。
巫慈来到巫冬九的身边。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盯着对方。
下一瞬,巫冬九扣住巫慈的肩膀,侧头张嘴咬上他的脖子。血液顺着喉咙滑入巫冬九的胃中,不过几息,异常的灼热便从体内蔓延。
巫冬九停止进食,身上莫名的燥热让她抵靠在巫慈的心口前,不停地喘.息。她一直想不明白,明明起初吸食巫慈的血液并不会如此。
巫冬九懊恼地想,方才她就该向巫慈拒绝,反正她都不饿。好半晌,她才缓过神来,后退几步远离巫慈。
巫慈站在原地未动,只是抬手将脖间残留的血迹擦干净。
“你还不走吗?”巫冬九不满地问道。
她对于两人的赤.裸相待并不排斥,只是纯粹不喜欢巫慈一直待在她的身边。他似乎将自己代入了她的阿那,总是爱约束着她。
巫慈解释道:“再等一等。”
巫冬九烦躁地转过头不去瞧他,双手故意在水面上挥来挥去,弄出巨大的声响。
直到某刻,巫冬九察觉到后背似乎传来热气,她正想转身去瞧,结果发现巫慈将手放在了她的肩上。
手心的温度烫得可怕,巫冬九转头看向巫慈,发现他一向苍白的脸上竟然也泛起了红。
“你……”巫冬九微微蹙眉,犹豫问道,“怎么了?”
“……温度降不下来。”巫慈的声音也变得沙哑,“帮一帮我,求你。”
巫冬九原本想要躲开,然而听见那声“求你”时,她又莫名地站在原地,不再动弹。
滚烫的身体彻底贴上巫冬九。
巫慈垂头,将下颌靠在巫冬九的肩膀上,缓缓地呼吸,却仍然不小心将呼出的热气打在巫冬九的脖子上。
而巫冬九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她甚至感受到巫慈双手将她环住,叠交着轻轻放在她的小腹上。
痒、烫、困,这是巫冬九仅剩的想法。她只希望巫慈的体温快些降下来,然后离她越远越好,越远越好……巫冬九的眼皮渐渐发沉,巫慈的温度太高,熏得她昏昏欲睡。
“你好了吗?”巫冬九忍着倦意道。
可是她并没有听见巫慈的回应。
巫冬九已经进入梦乡,隐隐约约中,她察觉到一丝冰凉触上她的耳垂。那抹感觉瞬息即逝,仿佛只是她的错觉。而后,巫冬九听见巫慈的声音:“好了,阿九……”
巫冬九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几天。每次她进食完,就会躺在床上睡觉,而一睡醒,便已过去两三天。
她隐约还记得进食那晚发生的事情,脑袋清醒过来后,巫冬九气得牙痒痒,巫慈竟然用她来降温。
下次她一定将巫慈吸干!
巫冬九起床穿好衣物,在衣柜翻找之前的衣物,发现它们都被巫慈整齐地摆放衣柜里。可奇怪的是,巫冬九没有找见徐长明给她的手帕。
她今日还想找他要糕点吃,没有手帕,该怎样将糕点装走。
巫冬九怒气冲冲地去找巫慈,然而推开巫慈的房门时,他正慢条斯理地更换衣服。
她才不管巫慈有没有换好衣衫。巫冬九走到巫慈面前,伸手朝他索要:“巫慈,我的手帕呢?”
巫慈先是定定地瞧她几眼,随后才从衣柜里拿出一条手帕:“我瞧你之前那条脏了,给你换了条新的。”
巫冬九盯着崭新的手帕,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偏偏说不出有何不对劲。心里那抹气没有消散,反而四处乱撞着。
她似抢般拿过手帕:“我还要我之前那条。”
“我已经扔了。”
“你……”巫冬九着急下山玩,“算了。”
然而她将走之际,巫慈又伸手拉出她。
他问道:“今日你还想下山?”
“我凭什么不能下去?”巫冬九反问道。
“去吧。”
可是听见巫慈的回答,巫冬九反而愣住了。
巫慈递给巫冬九一条蝴蝶铃:“下山之后记得将它戴好。”
蝴蝶铃精致漂亮,巫冬九倒是喜欢。她将它挂在腰间,问道:“为什么?”
“捉妖师藏在城镇之内,这腰铃能屏蔽你的气息、遮掩你的面容。”
巫冬九脑海中忽然浮现徐长明那张脸:“普通人也会如此吗?”
巫慈摇摇头:“这对普通人无效。”
巫冬九心情明朗许多,她难得开心地朝巫慈挥手告别,脚步轻盈地、欢欢喜喜地下了山去。
她腰间的蝴蝶铃不断发出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地、隐隐约约地传入巫慈耳中。
巫冬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林之间,巫慈从柜子里拿出巫冬九前夜落在河岸边的手帕。
她总是瞒不住心思,瞧见他来便匆匆地将手帕遮掩住,似乎想要掩盖什么秘密。可惜手帕上沾染的气息太多,他难以分辨到底是何人的物品,只能隐隐嗅见这是男子之物。
“……到底是谁呢?”巫慈盯着手帕道。
巫冬九脚步雀跃地来到山脚下的村庄,寻着之前的记忆走去徐长明的家中。虽然人类的糕点填不饱她的肚子,但巫冬九还是很喜欢那甜腻腻的滋味。
然而走至半途,巫冬九却忽然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又是巫慈!
可巫慈不是待在山上吗,怎么忽然又来到村庄里。
巫冬九下意识躲在屋后,她不想被巫慈发现她要去找何人,更别提她还要吃人类的食物。若是让巫慈知道,又少不得他的一顿念叨,实在是讨嫌。
巫冬九探头小心翼翼地观察巫慈的走向。但她的视线似乎过于专注,竟惹得巫慈转过头来瞧她。巫冬九猛地缩回头,生怕巫慈会走过来找他。
但巫慈到底为何要来这里?巫冬九皱眉想着,她想不通。明明……巫冬九脑袋里闪过巫慈在屋内更换衣服的画面。巫慈今日明明穿着月白色的衣物,怎么方才她瞧见的却是蔚蓝色?
巫冬九探出头想要再瞧一次,然而这时已经没有那人的身影。
第83章 黑吃黑
巫慈可真是奇怪, 巫冬九心想。可现在她可不想让自己被这些事烦心,她只想去寻徐长明吃糕点。想到那抹甜滋滋的气息,巫冬九不由自主地抿唇, 她喜欢甜甜的味道。
院子里的来福这次见到巫冬九没有再冲她狂吠,甚至还热情地朝她摇了摇尾巴。
巫冬九心情不错,她歪头道:“瞧你这般识相, 之后就不喝你的血了。”
而她话音方落, 徐长明便从房子后面走出来。巫冬九瞧见后朝他挥挥手:“我来找你了。”
徐长明先是一愣, 随即将她匆匆请进房内:“姑娘请进。”
巫冬九神色如常地走进他的屋子内。屋子和之前般整洁, 只是书桌那里仍然显得凌乱。
“你那里是做什么的?”巫冬九指着书桌问道。
徐长明笑道:“小生在那读书。”
“读书?”巫冬九对此并不了解,“那是什么?”
徐长明眼神明亮:“读书是求取功名之路。”
巫冬九见他面露喜色,起身走到书桌前。然而当她垂头瞧去时, 发现自己竟然看不懂, 只有零散几个字认识。除此之外,那些文字密密麻麻地排布在一起,像是无数蚂蚁在她眼前爬动。
“原来每日就看这些……”她撇撇嘴,虽然不明白徐长明为何喜欢, 但也未出声说出任何打击之话。
巫冬九转头问道:“你这里还有糕点吃吗?”
“小生这几日并未进镇。”徐长明摇摇头,“姑娘可有在村中寻见人?”
巫冬九并没有听清徐长明后半句话, 满脑袋只剩没有糕点这一个念头。待徐长明将话说完, 她只是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几息之后, 巫冬九忽然笑盈盈道:“既然你几日都未进镇, 今日陪我去城镇逛逛吧。”
徐长明犹豫几瞬后道:“姑娘可真是不担心?”
“担心什么?”巫冬九不解。
“孤男寡女, 这……”
“你可打不过我。”巫冬九摆摆手, “我要去城镇里吃糕点, 然后听人讲书, 那些事好生有趣, 比山里的生活有趣多了。”
徐长明最后还是跟在巫冬九身后:“山里?姑娘可是山上人?”
巫冬九停顿片刻,一番思索后才道:“幼时与阿兄住在山中,实在无趣、无趣,无趣至极。”
“原来如此,姑娘原是同阿兄来村子。”
徐长明可真好骗,巫冬九心想。她之后又道:“不要再姑娘姑娘的唤我,叫我巫冬九。”
巫冬九想到巫慈总是“阿九阿九”唤她,她补充道:“叫我阿九。徐长明,以后叫我阿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