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相宜自然懂得过犹不及的道理。况且,尽管她已下定决心要嫁给陛下,可具体该如何行事,却仍毫无头绪。
前世她虽与封钰成婚,但基本都是封钰主动讨好、百般殷勤,她只需安然享受便是。
如今换作她来追求陛下……她忍不住又偷偷瞥了陛下一眼。陛下对待后宫向来淡漠,她在他身边十年,从未见他对哪位女子稍加上心。印象中,他已有近十年未曾召幸过妃嫔了。
要么是陛下真正清心寡欲,要么……就是那方面不太行。
郑相宜有一搭没一搭地扒拉着碗里的丸子,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陛下……到底行不行呢?他身子本就偏弱,再加上这么多年未曾临幸后宫,连封钰看起来都比他健壮不少。
她一边胡思乱想,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他。陛下脸色似乎确实透着些苍白,气血也不太充盈的样子。改日得偷偷问问太医,想办法给他熬些滋补的汤药才好。
反正她觉得自己挺行的。若陛下真的不太行,那她就主动热情些,总能早日怀上小皇子的。
先前她还暗自担心,如今陛下膝下两位皇子都难当大任,怕他会另择嫔妃再生子嗣。如今倒是一点都不必忧心了。
她这么聪慧,又是陛下亲手教出来的,若同陛下有了孩子,定比封钦那两兄弟强上百倍。
前世她做过了皇后,这一世,她还想再做太后,那才是真正的风光无限呢!
“相宜。”封决自然察觉到了她频频投来的目光,轻叹一声问道,“可是有什么心事?”
郑相宜慌忙收回视线,装傻充愣地摇摇头:“没有呀,我只是在想……西子用过饭了没有。”
她总不能实话实说,告诉陛下自己正盘算着偷偷给他加些补药吧?那也太大不敬了。
封决岂会看不出她在装傻,却也不忍拆穿,只顺着她的话道:“西子自有宫人照料,你先好生用膳。”
“知道啦,待用完膳我就去看它。”郑相宜终于放过了碗里那颗被她戳得千疮百孔的丸子,一口咬了下去。唔,御膳房的手艺确实不错,肉质鲜嫩,酱汁也恰到好处。
封决陪她用罢晚膳方才起身离去。郑相宜抱着西子一路送到宫门,倚在门边依依不舍地望着他的背影。
其实她住得离陛下并不远,寝殿几乎紧挨着紫宸殿。想起幼时十岁以前,她一直就住在紫宸殿的侧殿,直到年纪渐长,才搬了出来。
如今回想起来,最近一次留宿紫宸殿,还是及笄礼那日,她不慎喝醉了酒……
对了——喝酒!一个喝得醉醺醺、神志不清的人,做出什么出格的事都不算奇怪吧?
她忽然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木琴,”她转头问道,“上次及笄礼时,大公主送来的酒是不是还没喝完?”
木琴有些诧异:“是还剩一些。郡主是想喝酒了?”
郑相宜抿唇一笑:“先好好收着。再过两个月就是陛下万寿节,到那时再拿出来用。”
除非是重大庆典,陛下平日从不许她沾酒。若突然端酒到他面前,只怕会引起怀疑。可万寿节那样隆重的场合,她向陛下敬酒再正常不过,还能顺带表一表孝心。
到那时,她就假装喝醉,一头钻进他怀里,紧紧搂着他不放,再凑到他耳边说些平日不敢出口的真心话。就算他一时难以接受,总不好跟一个“醉鬼”计较。等她“醒”了,还能继续装傻充愣。
烈女怕缠郎,反过来也是一样的道理。更何况她生得美,又是他亲手教养长大的,定然处处都合他的心意。
“西子呀西子,”她高兴地把猫高高举起,在殿内轻快地转了个圈,“你可要保佑你的主人心想事成呀!”
西子虽然不明所以,却仍很捧场地“喵”了一声,尾巴轻轻晃了晃。
许是今日白天冒生了太多绮思,入夜后,郑相宜又一次沉入朦胧而炽热的梦境。
灼热而细碎的呼吸缠绕在她耳侧,一只滚烫的手掌紧紧扣住她的腰肢,激起肌肤一阵细微的战栗。她不自觉地抬高纤长的双腿,脚趾微微蜷起,抵在他宽厚的肩上。粉白的肌肤沁出细密的汗珠,在摇曳的烛光下泛着一层莹润的光泽。
“陛下……”
她眼尾泛红,仰起脸急切地寻觅他的唇,一旦触碰便贪婪地含住,不愿有片刻分离。
他喉间溢出一声轻笑,那双温润的眼眸深深地注视着她,对她的一切举动予取予求,纵容着她笨拙又贪婪的啃咬,手掌一边轻轻捧着她的脸。
黏连,胶着,纠缠,不舍。
直至一道白光掠过脑海,她眼神涣散,才终于从梦中惊醒过来。
窗外天光已亮。
郑相宜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下,酥酥麻麻,还带着几分潮湿。脸颊霎时如火灼般烧了起来。
不同于上一次模糊的轮廓,这一回她看得清清楚楚。
梦中那个人,正是陛下。
她有些羞愧,又有种尘埃落定之感,果然是陛下,或许上一回她梦见的其实也是陛下,只是那时她还不敢往他身上想。
就是说,她怎么可能还对封钰那个混蛋念念不忘呢?明明一想起前世曾与他有过肌肤之亲,她就忍不住直犯恶心。
封钰白占她便宜了,等她成为陛下的皇后,一定要他跪下来给自己奉茶,恭恭敬敬地喊一声:“母后。”
而她要做恶毒继母好好磋磨他,等他跪得双腿发软脸色发白,再大发慈悲地喊他起来。
还有封钦淑妃,前朝那些动辄对她吹胡子瞪眼的大臣,以后他们都要老老实实地拜她了,谁敢惹她不开心,她就狠狠地杖责,全部杖责!
当郡主不好名正言顺地嚣张跋扈,还得找陛下撒娇告状,做皇后可就不一样了。陛下是君,那她就是副君,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而且陛下疼她爱她,肯定也不会像封钰那样老想压她一头,说不定她还能把陛下压在身底下呢。
“木琴,备水,我要沐浴。”她朝门外扬声吩咐。
等清理完毕,她就要正式为“成为皇后”这个目标努力奋斗了。
木琴觉得今天的郡主格外精神焕发,整个人如孔雀开屏般神采奕奕,连眼角眉梢都扬着明艳的光彩。
“这个妆太素了,不够惹眼,换一个!”郑相宜端详镜中的自己,总觉得这张脸仍透着稚气,不够妩媚。她记得前世再过两年彻底长开的自己,美得堪称绝世妖姬。
如今她是要去“勾引”陛下的,可不能顶着一张纯真无辜的脸,免得他还总把她当孩子看。
她对着木琴指指点点:“胭脂再打重些,眼尾挑高一点,额间也给我描个花钿。”
木琴虽有些不解,却仍依言仔细描画。不过片刻,镜中便映出一张艳光流转的容颜,尤其那双眸子,眼尾微挑,长睫如扇,投下浅浅阴翳,眼波轻转间,竟似山间灵狐临凡、月下妖魅初降,顾盼皆能动人心魄。
“郡、郡主……”木琴一时看得怔住,呼吸都不自觉屏住了,几乎不敢认这是她从小照料到大的郡主。
郑相宜对着镜子眨了眨眼,又轻嘟朱唇,越看越喜欢,简直想凑上去亲镜中的自己一口。
连她都要被自己这般模样迷住了,看陛下这回还怎么招架?
“去把我那条新制的石榴裙取来,”她唇角轻扬,眼中漾开明媚的笑意,“今天,我就要穿它。”
……
桂公公远远便望见一团明媚鲜亮的红云朝这边移来,连忙躬身迎上前去,笑呵呵地道:“郡主您来啦。”
郑相宜轻轻抬起下巴,嗓音娇脆:“陛下还在忙么?”
桂公公立定一瞧,险些没认出眼前这艳光逼人、身姿窈窕的美人竟是平日那个娇憨可人的小郡主。这容貌、这打扮,说是倾国倾城的绝世妖姬也毫不为过。
先帝的庄淑妃当年有“第一美人”之称,可他觉着,自家郡主才真正当得起这个名号。也不知将来,要便宜了哪家的小郎君……
“陛下刚处理完政务,正在里头歇着呢。”
郑相宜眼波一转,嫣然笑道:“那我悄悄进去,不吵他。”
等他睁开眼,她就一下子扑到他跟前,好好给他个惊喜。这张脸、这身子,都是他亲手养出来的。
她倒要问问他,喜不喜欢?
桂公公自然不敢拦,忙侧身让开。
郑相宜轻提裙摆,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脚步放得极轻。绕过屏风,她终于瞧见他的身影。
许是近来实在劳累,他正以手支额,靠在案前闭目养神。眼下一抹淡淡的青影,却并未折损他的容颜,反添了几分罕见的倦意,看得人心头微软。
郑相宜本是怀揣“企图”而来,可一见到他这般模样,那些心思霎时抛到了九霄云外。
其实能这样安安静静、近近地看着他,就已经很好了。
她轻手轻脚地凑上前,在离他约一臂之距停住,近乎贪婪地凝视他的睡颜,甚至一根根细数起他低垂的睫毛。
陛下真是好看啊……将来,可全都便宜我了。
她的目光悄悄下移,掠过他闭合的双眼,扫过高挺的鼻梁,最终落在那双色泽浅淡的唇上。脸颊不由一点点烧起来,眼神也跟着闪烁不定,心绪纷乱地停驻在那里。
小时候,陛下偶尔还会亲亲她的额头。可自她渐渐长大,他便再没有那样做过了。
她其实……很怀念。记忆里,他的嘴唇总是很温暖,柔软得像初绽的花瓣。
郑相宜望着那近在咫尺的唇,心中天人交战。最终,还是抵不住那份蠢动的渴望,缓缓俯身向前,微颤着凑近。
反正陛下正睡着,她悄悄偷走一个吻,他不会知道的。
等他醒来,她也不会告诉他,或许有一天他会发现,或许永远也不会,但此时此刻,这里全部都是属于她的地盘,在她掌控之下。
越靠越近,她几乎能感受到他均匀而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脸颊,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清雅好闻的气息。
那是什么味道?不似花香,也不似檀香,她只在他一人身上闻过,是山间清风的味道,独属于他的味道。
她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终于,她的唇与他的只隔一线,若有似无地轻轻相触。
继而,她鼓起全部勇气,真切地贴了上去。
“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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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亲不够,还想亲
很柔软, 还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郑相宜觉得自己仿佛在亲吻一片初绽的花瓣,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雅的香气, 整个人都被迷得晕晕乎乎。
这与幼时陛下亲她额头的感受截然不同,不止是安心,更带着一种缠绵的心动和神智的迷离。她甚至忍不住想伸出舌尖,轻轻撬开他的唇瓣,尝一尝更深处的滋味。
可惜不行。这般举动已经太过出格,若再停留下去,只怕陛下就要醒了。
她依依不舍地退开,临走前仍不甘心地用舌尖极轻地舔过他的唇瓣——嗯,是甜的。
郑相宜脸颊滚烫, 眼尾晕红,含羞带怯地痴望着他的睡颜。
他仍旧未醒, 闭目保持着原先的姿势, 一丝也未动过。可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方才那温热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
然而她自己也心跳如擂、意识迷离, 连呼吸都几乎忘却,哪里还能分辨清楚那究竟是不是错觉。更何况, 若陛下真的醒着,又怎会任由她如此肆意妄为?
郑相宜不自觉地咬住下唇, 仿佛还能感受到那里残留的温软触感。她忽然不确定自己究竟想不想让他醒来了,就像小时候玩捉迷藏, 既盼着他能找到自己,又贪恋藏在暗处偷看他的心情。
她怀揣着这般矛盾的心思,静静凝视着他。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见他眉头轻轻一动。
那双温润的眼眸缓缓睁开,清晰地映出了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