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别过脸,冷声道:“端下去。”
“奴才遵命。”桂公公忙站起来,就要将这碗汤药端下去毁尸灭迹。
可谁想他才将要转身,又听陛下道:“慢着——”
封决目光落在那碗汤上,虽心里十分排斥,但还是尽力说服了自己。
到底这也是相宜的一番心意,若相宜知晓他未曾喝这汤,怕是要失望了。
“留下吧。”
未免相宜多想,他还是喝吧。
不过一碗汤药而已,说明不了什么。
桂公公将汤端过去放在他案前,就退到一旁低着眼再也不敢多看了。
封决头一回喝这种汤药,几乎是皱着眉才勉强给灌了下去,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祟,这汤药刚一入腹,他便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躁动起来。
看来,他还是需抽个工夫教导教导相宜,有些汤药是不能乱喝的。
还有,他虽不如习武之人康健,但也并非真的是个虚弱无力的书生。
作者有话说:相宜将来可是要美美享福的,老封你可是比老陈老李都幸福多了,相宜的爱你就收着吧。
大家送的营养液太多啦,算下来欠了两更,周六日加更补上。
第28章 发现陛下偷偷画她
这夜郑相宜睡得十分香甜, 浑然不知陛下正因为自己那碗汤药辗转难眠。
反正若陛下问起来,她就只管装无辜, 只说是为他的身子着想,哪清楚那汤药究竟是补什么的。难道陛下还真能拉下脸追着质问她?在他心里,她始终是那个天真懵懂的小姑娘。
郑相宜越来越发觉,年纪小也有小的好处。不管做出多出格的事,只要撒撒娇、眨眨眼,陛下就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一觉她睡得极好,醒来时神清气爽、容光焕发。
木琴一边为她梳妆,一边在心里暗暗感慨:郡主渐渐长开,容貌越发秾艳动人。有时眼波轻轻扫过来, 竟看得人心中一颤。
今日的早膳异常丰盛。除了常吃的糕点牛乳,还多了一碗满满的红枣银耳莲子汤。郑相宜不记得自己前日往御膳房点过这个。
若微上前解释道:“奴婢听膳房说, 这碗汤是陛下特地嘱咐的, 说给郡主好好补补身子。”
郑相宜心里嘀咕,该不会是因为昨天那碗补汤, 陛下故意“回报”她的吧?不过管他呢,这红枣银耳莲子汤滋补养颜, 和陛下那碗的效用完全不同,她倒一点也不排斥。
于是她淡淡点头:“我知道了, 放下吧。”
陛下的“心意”可不能浪费。何况这汤甜滋滋的,正合她的口味。
早膳用到一半, 郑相宜忽然发觉起来后一直没见到“西子”。平时它最黏人,总在她脚边绕来绕去。
“西子去哪儿了?”她问。
木琴答:“早上吃完饭就跑出去玩了,何芳在旁边跟着呢,郡主不必担心。”
听说有人跟着,郑相宜便不再多问。西子越长大越爱往外跑, 这宫殿早已拘不住它。何况小猫咪,本就该自由自在的。
反正宫里谁不知道西子是她的猫,还没人敢动到她头上来。
用完膳,郑相宜叫木琴替自己换了身天青色的裙子,打算去紫宸殿等陛下下朝。
她一向喜爱华贵艳丽,很少穿这样清新的颜色。头上也只简单缀了几件玉饰,一眼望去,宛若才出水的芙蕖,亭亭而立、摇曳生姿。
难怪陛下总爱穿青色,这颜色确实别有韵味。
郑相宜对镜自照,越看越满意,果然像她这样的大美人,穿什么都是好看的。陛下这回还不得被她迷死?
这个时辰陛下还未下朝,郑相宜跟桂公公打过招呼,便先进去坐着等候。
闲着无事,她随手翻看起陛下收藏的字画。他的喜好与她正相反,不爱金玉华贵,独钟情于文人字画。
郑相宜自幼跟着陛下习字学画,心里清楚,陛下的字若流传出去,绝不逊于名家。就如墙上那幅他亲笔所题的“千里江山”,霸气纵横、气象万千,旁人根本模仿不来。
她随手翻了几卷,没太多兴趣,正打算放回,却无意在暗格最深处摸到一卷被精心收起的画。
藏得这样隐蔽,想必是陛下极其珍视之作。
她好奇地取出,小心翼翼展开。待看清画上图像时,呼吸不由得一滞。
——是她。确切地说,是小时候的她。
画末题着一行字:“景元六年十月初一作”。那一年,她才六岁。
画中的她在花园里荡秋千,几只蝴蝶正绕在身边飞。
她努力从回忆里搜寻,终于想起,六岁那年,陛下命人在园中为她造了一座秋千。她喜欢得不得了,几乎整天都赖在上面。不过两三个月后,她就玩腻了。
没想到,陛下竟将她第一次荡秋千的模样画了下来,还画得如此传神。
郑相宜脸颊微热,小心将画卷好。正要放回时,却又在暗格中发现好几卷同样被珍藏起来的画。
这些……难道画的都是她?陛下究竟画了多少?
她抿了抿唇,怀着一丝悸动,将暗格中的画全部取了出来。
果然,全是不同模样的她,从五岁到十五岁,有抱着糖葫芦的、弹琴的、睡着的,甚至只是傻傻笑着的……
一幅幅看过去,仿佛看见自己在陛下注视中一点点长大。而每一张画里的她,无一例外,都在笑着。
陛下……
她一想起陛下是如何专注地坐在案前,一笔一画地将自己描摹下来,心头便“砰砰”直跳,犹如小鹿乱撞。
欠了陛下这么大的情分,她不以身相许怎么行?陛下什么都不缺,身边唯独缺一个知心知意、能暖他枕边的人。
她甚至又想脱得光溜溜直接钻进他被窝,等陛下一掀锦被看见她,会不会吓一大跳?
唉,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试试。她还有好多“花样”想跟陛下玩呢。
比如他扮作被美色迷晕头的昏君,她就做那个被强取豪夺的小妃子。陛下若想亲近,她就一边楚楚可怜地哭喊“不要”,一边欲拒还迎地倒进他怀里。
再比如,他是断情绝欲的仙君,她便是那魅惑人心的妖女。她使出浑身解数撩拨他,他却偏要冷着脸隐忍不动。
哇,那样一定特别有意思。
郑相宜平时话本子没少看,就盼着有一天能把里头的桥段,在陛下身上统统试个遍。
她正想得入神,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应是陛下下朝回来了。
原本打算赶快把这些画收好、恢复原样,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可转念一想,她正愁没机会向陛下表露心意,这些画,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于是她便大大方方将画卷摊在案上,反正陛下从来不会真怪她乱动他的东西。
封决迈进殿门,一眼就看见案前那道纤细身影,脚步不由微微一顿。
他早已习惯相宜平日华贵艳丽的装扮,今日这般素雅清新,倒让他有些意外。不过还是一如既往地漂亮灵动,像沾了露水的芙蕖。
他心下莞尔,隐隐生出几分“与有荣焉”之感,这么招人喜欢的小姑娘,是他亲手养大的,点点滴滴都有他的心血。
“相宜可是等了很久?”他走上前,微微俯身揉了揉她的头发,正欲坐下,却蓦地看清案上摊开的那些画。
……她怎么把这些翻出来了?
封决耳廓微微发热,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红。
相宜小时候实在太可爱,整个人软软糯糯像块小粘糕,总喜欢坐他怀里撒娇讨抱。
他从未对任何血脉至亲有过什么牵动,却在她身上,头一回体会到“为人父”的喜悦。她一撒娇,他就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都捧来给她。
郑相宜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待他坐下,便身子一歪,轻轻靠在他肩上。
“陛下,快老实交代,您究竟偷偷画了我多少幅?”她拽着他的衣袖轻声问,眼眸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封决微微侧过脸,避开她过于灼热的目光,温声答:“相宜不是都看见了么?”
他仍记得第一次动笔,是在她五岁那年的冬日。她穿着一件红色皮裘,精致得像个小雪娃娃,紧紧抱住他的腿,仰起脸冲他笑。
他将她抱起来,她便用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软软的脸颊亲昵地蹭着他的脸,呼吸间都是淡淡的甜香。
那时的相宜实在可爱,他回去后忍不住就将那一幕画了下来。之后就像成了习惯,每次见到她笑的模样,都想一一收藏。
“可您怎么只画我,从来不画您自己呀?”郑相宜指着那幅秋千画,语气略带不满,“我都记得,那时候是您在后面替我推秋千呢!”
她唯一觉得遗憾的正是这一点。明明每一幅画面里都有他的存在。从五岁到现在,他们从未分开过,她生命中每一个重要时刻,他都在。
封决垂下眼眸。或许正因为自知无法永远陪伴相宜,他才刻意将自己隐于画外。
若一开始是两个人,到后来只剩她一个,她看到这些画时该有多难过。
郑相宜撅起唇:“我不管,陛下得把您自己也画上去。”
她和陛下是要一辈子形影不离的。前世他就抛下她先走了,而她甚至到死都不知道,他曾为她画下这么多自己。
“或者——我自己添。”她觉得这主意不错。陛下画她,她来画陛下,这些画就成了他们共同的作品。
她的画技本就是他一手教的,笔法与他相似,添几笔也不会突兀。
于是她兴致勃勃地让陛下为她研墨,亲自体验了一把“红袖添香”的乐趣,虽然是她指挥陛下。
咦?这么一想,她扮皇帝,让陛下做那位国色天香的“妃子”,听起来也很有意思。
郑相宜又想起曾看过的一个女尊国话本,心想她才不像陛下这样“花心”,若有了意中人,必定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她要将他藏进金屋,叫他日日夜夜只能看见自己、只被她一个人宠幸。
她一边美滋滋地想着,一边落笔,在那张秋千画上添了一道陛下的侧影。至于他当时穿什么,她已记不清了,索性就按他现在这一身画。
封决对她这般“颐指气使”倒也十分好脾气,在她下笔犹豫时,还会适时提点几句。
不多时,第一幅画就补完了。郑相宜望着墨迹未干的画面,越看越喜欢。
从前那架秋千早已荒废许久,改日一定要陛下再推她一回,好好回味童年时的乐趣。
画毕,她想了想,又在他的题字后加了一行:“景元十五年,九月初三续作”,并盖上了自己的印玺。
这样后人看到这幅画,就知道是她与陛下共同完成的了。不知他们会如何理解他们之间的关系,是觉得他们父女情深,还是会多一些别的遐想?
她希望是后者。
她和陛下,就要这样不清不楚、永远纠缠下去才好。
“陛下看相宜画得怎么样?”她期待地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