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她,都给她便是!
他克制了三十余年,如今只想用这权势纵容她一次,有何不可?
若抛开她在他身边长大的事实不谈,相宜的相貌、才情、气度,哪一样配不上与他并肩?
他想起自己年少时,也曾在新婚夜掀起红盖头前,对未来的妻子有过片刻憧憬。先皇后陈氏没什么不好,温婉端庄,知书达理,只是如今连她的容貌都已记不真切。
他与陈氏相敬如宾,日子过得平静如水。若换作是相宜……怕是天天都要缠着他撒娇讨宠,闹得他不得安宁。
黏人,磨人,却也让死寂的深宫有了温度。
十八岁的他,与十五岁的相宜,或许尚能算得相配。
可三十三岁的他,面对十五岁的她,中间隔着的又何止是岁月。
最终,他还是将那个几乎失控的自己按捺下去。
封决的眼神恢复肃穆,语气郑重:“相宜,朕始终只将你当作女儿。”
郑相宜静默地望着他。这个向来对她百依百顺、无限纵容的人,此刻的话语却冷得像冰,将她所有幻想击得粉碎。
唇边尝到咸涩,她吸了吸鼻子,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努力挤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
“陛下要相宜做女儿,那相宜今后……就只做您的女儿。”
不然还能怎样呢?她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茫茫然什么也想不清。
难道还要像前世那样,以死相逼,迫他成全自己吗?前世她已经够对不起他了,今生难道还要再害他一次?
她总忍不住猜想,前世他那么早离世,或许就有被她气到的缘故。
大不了这一世不嫁人了,只做他的女儿,承欢膝下,报答他多年的养育之恩。若这样他能活得久一点,陪她再长一些,她愿意承受。
郑相宜这样想着,眼泪却不受控制地越流越凶,在脸上肆意蔓延。
“相宜……”封决下意识想抬手为她擦泪,指尖微动,却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他必须狠下心来,不能再给她任何不该有的念想。
相宜只是一时糊涂,未能分清依赖与情爱。她还这样年轻,哭过一场,大概很快就能将这事淡忘。
从此以后,她仍会是那个无忧无虑、不识情愁的小郡主。
他刚一开口,郑相宜便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她还是觉得委屈极了,也难过极了。她明明这么好,模样生得漂亮,又是他亲手教养长大,难道不应该是处处都合他心意吗?
陛下为什么不要她?他后宫那些妃嫔哪里比得上她?他连那些女人都要了,凭什么唯独不要她?
而且他就这么看着她哭,一点也不心疼。
“您哄哄我啊……”她抬起哭得湿红的眼睛,抽噎着说,“就算像父亲哄女儿那样……哄一下也不行吗?”
她这样娇气的小娘子,生来就是要人哄的。陛下都哄了她十年,怎么能说停就停。
封决望着她哭花的脸,目光挣扎片刻,终是缓缓抬起手,用温热的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
“乖,不哭了。”
他告诉自己,就像寻常父亲安慰女儿那般便好。过分避嫌反而显得刻意。他终究还是要继续宠着她的,不能让她真受了委屈。
郑相宜吸了吸鼻子,一头扎进他怀里,将湿漉漉的脸埋在他衣襟前。
封决暗暗深吸一口气。无妨,相宜自幼就爱这样撒娇。只要她不再像方才那样不管不顾地亲上来,其他的,不过都是孩子气的举动罢了。
“不哭了,是朕不好。”
他不禁反思,是否自己平日举止有失分寸,才无意间让相宜生了误解。
她年纪尚小,心思单纯,很容易将对他的敬慕依赖错当成男女之情。说到底,是他教养失当,并非相宜的过错。
“当然是您不好。”郑相宜眼泪都哭干了,肩膀仍一抽一抽的,“我这么好,您不要我是您亏了。”
他就一辈子冷情寡欲,孤零零一个人熬到天亮吧。
封决顺着她道:“对,是朕亏了,不是相宜不好。”
郑相宜哼哼唧唧,得寸进尺:“您不要我,以后也不准再要其他人。”
封决:“不要别人。”
他于男女之事并不热衷,年轻时尚还有心力传宗接代,有了相宜后便再也未召幸过妃嫔了。
封钦和封钰虽都不大合他心意,可他还有时间,总能将他们再教导的好一些,没必要也没工夫去重新培养一个皇子。
接下来的十几年,或许几十年,他只等着为相宜安置好一切。他虽不能娶相宜,却还能像父亲那样护她一世。
郑相宜:“您要为我守身如玉。”
封决:“好,守身如玉。”
除了相宜,也没人敢叫他守身如玉了。
郑相宜:“还有……”
封决:“还有什么?”
郑相宜绞尽脑汁:“还有……等我想到再说去,您先答应我。”
封决温声道:“好,都答应你。”
听着他纵容的语气,郑相宜更郁闷了,先前他怎么不这么痛快地答应了她呢?
……
郑相宜回到寝殿时,夜色已深。木琴见她眼圈通红,吓了一跳。
“郡主,您这是怎么了?是谁欺负您了?”她心疼地为自家主子抱不平,“奴婢这就去禀报陛下,请陛下为您做主!”
郑相宜连忙拉住她:“回来,别去!”
那个“欺负”她的人就是陛下,可她总不能告诉木琴,自己是求爱被拒才哭成这样的吧?那也太丢人了。
木琴素来听话,虽满心疑惑,还是停下了脚步:“那奴婢去打盆热水,给您敷敷眼睛。”
“已经擦过了。”是陛下亲手为她擦的。他待她这样温柔,却偏偏不肯要她。“你坐下,安安静静陪着我便好。”
等木琴坐下,郑相宜便将头靠在她柔软的胸前,假装自己正被母亲搂在怀中安慰。
木琴轻轻抱着她的头,一下下抚着她的长发。
郑相宜闷声嘟囔:“木琴,他不要我。”
木琴早知道郡主有了心上人,却没想到对方竟如此不识抬举,连郡主都敢拒绝。
“郡主这样好,是他没眼光。”木琴愤愤不平,“天涯何处无芳草,天下好儿郎多的是。郡主何必念着他?总有一天要他悔青肠子。”
郑相宜心里又酸又胀。这道理她何尝不懂,可终究意难平。
陛下都肯为她“守身如玉”了,凭什么还是不肯娶她?
“你说得对。”郑相宜顺风顺水了十年,头一次受挫,竟是在最宠爱她的陛下这里。
前世是他,今生还是他。
她与陛下,注定是要这样纠缠不清了。
“你去紫宸殿一趟,向陛下讨一本名册来。”
陛下答应为她守身,她可没答应也要为他守着。他前半生风流了那么久,她也要风流回来。
看他气不气!
作者有话说:等了两天结果终于出来了,还好情况比预想的好很多,只是新找的工作又泡汤了,得再调理一段时间[托腮]
第35章 相宜只是玩玩罢了,不会带野……
郑相宜从来不是个怨天尤人的性子。昨日在陛下那里受了委屈, 今日便定要从别处找补回来。
不就是男人吗?她想要多少有多少,还个个年轻英俊、有权有势。今日约这个携手同游, 明日与那个把酒言欢,身旁莺歌燕舞,日日不重样。
消息传到封决耳中时,他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相宜不再执着于他,本该是好事,可他又隐隐担忧,怕她一时意气,走上另一个极端,故意糟蹋自己。
果然, 早朝时已有人上奏,斥责德仪郡主不遵女则、行事放荡。他只好以“相宜是奉朕之命相看夫婿”为由压了下去。谁料此言一出, 围绕在她身边的莺莺燕燕反而更多了。
一些自恃才貌却报国无门的男子, 甚至不惜重金托人打探郡主的行踪,再装作不经意地出现在她必经之地, 只为制造一场“偶遇”。
而相宜虽不说来者不拒,身边却也从未断过人。
封决试着以父亲的身份与她谈这件事。倒不是反对她玩闹, 只是希望她多爱惜自己。
相宜却只轻飘飘地瞥他一眼,随意摆摆手:“陛下放心, 我只是玩玩而已,不会带回来的。”
这话说得, 倒让封决一时恍惚,分不清他俩之间谁才是皇帝。可先前拒绝她已让她受了委屈,如今有人能陪她打发时间,他实在没有立场再干涉。
他只好温声应道:“相宜有分寸便好。”
……
郑相宜当然只是玩玩而已。陛下拒绝她,她心里难过, 可那些人百般讨好、殷勤献媚,她又觉得索然无味。
人果然都是越得不到什么,就越渴望什么。即便已被明确拒绝,她还是不死心,总想再试一试。
“郡主,在下昨日新为您赋诗一首,不知可否赏脸一听?”眼前这位主动凑上来的“莺燕”,出自名门杨氏,却只是旁支子弟,不受重视。仗着几分相貌和诗才,便想借她寻个出路。
郑相宜兴致缺缺地抬了抬下巴:“说吧。”
这几日来她面前吟诗作赋的,少说也有十几个,她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翻来覆去无非是夸她“荣光晔晔”“恍若神女临世”,初听时还有几分新鲜,到后来只剩腻烦。
那杨氏子弟张口便是一通华丽辞藻,一边吟诵,一边满含期待地望向她。
郑相宜偏不遂他的意,嘴角一撇:“不堪入耳,下一个。”
文采连她都不如,也敢来献宝?难不成真觉得她是个只爱听奉承的草包?
另一位“莺燕”不动声色地挤开杨氏,上前道:“在下新练了一套剑法,愿为郡主助兴。”
郑相宜抬眼望去,见他胸肌挺拔、臂膀结实,倒像真有几分本事。陛下不谙武艺,这般场面她倒是少见,不由生出两分兴趣,便微微颔首。
那人利落地走到空地,抽剑起舞。招式虽不知实战如何,但见身形矫健,剑光如练,倒是十分养眼。
郑相宜托着腮,心想:瞧,只要她稍露意向,就有的是人争着讨她欢心。她这般好,陛下不肯要她,那是他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