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天寿宴 好事将近
平阳侯听见这声质问, 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忙大声求道:“微臣不知那薛二竟是这般风流之人, 还请陛下恕罪!”
封决笑了声:“你该庆幸你是相宜的亲生父亲,否则……”掌心里忽然钻进一团温暖,垂眸一看,正对上相宜水灵灵的大眼睛。她抓着他的手,带着一丝恳求地看着他。
郑相宜虽不如何待见父亲,却也不想看到他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她习惯了被陛下宠爱,将自己当作他的亲生女儿一般肆意撒娇,可当平阳侯跪在陛下面前时,她却不得不认清自己的地位。
她与陛下, 原就是毫无关系的两个人,这一点真的让她感到既难堪又失落。
察觉出她低落的情绪, 封决反握紧她的手, 再看向平阳侯时语气里的冷意已散去许多:“相宜的婚事朕自有安排,此后你无须再过问。”
平阳侯浑身直冒冷汗, 只重重磕着头,不敢再多言一句。事到如今, 莫说是过问相宜的婚事了,他只恨不得自己今日从没进宫这一趟, 甚至于对妻子都不禁生出些许怨言。
封决也不想再见平阳侯这张脸,挥手让他退下。
室里又只剩下他与相宜两人。郑相宜握住他的手, 仰起脸静静望着他,那副娇俏的神态,让封决忍不住失笑。他轻抚她的柔发,笑道:“在朕面前俨然是个小霸王,怎么换人就变了个软性子呢?”
郑相宜并不觉得自己的性子软, 可也不妨碍她趁着机会一头扎进他怀里,贴着那温暖结实的胸膛,她的脸颊一点点地发起烫。
她觉得陛下方才护着她的模样好威风好霸气,原本她就没打算对陛下放手,经过方才那一遭,更是决定一定要把陛下拿到手。温润如玉的陛下是她的,威风霸气的陛下也都是她的,陛下这个人就合该为她所据有。
“那可不是,您不在了,所有人都要欺负我。”她嘟起唇,双手环住他的腰不放。
这可是陛下自己送上门来的,她都已经拼命克制住自己不去紫宸殿见他了,所以她动手动脚也都是受了他勾引。
封决试着挣脱,又不舍得用力,只能任由她抱着,心里安慰自己。相宜方才在平阳侯那里受了委屈,此刻朝他撒娇求抱也是理所应当的,只是抱一抱她,算不得逾矩。
郑相宜眼中笑盈盈,果然就算陛下嘴上再如何坚决,也是不忍心抗拒她半分的。她见好就收,拉着他一起坐下,又唤人进来奉茶。
她双手支着下巴,弯着水盈盈的眸子,软声道:“陛下今日是专门来为我打抱不平的吗?”
封决顿了顿,才道:“不过巧合罢了。”
他的确不知平阳侯今日恰巧进宫来,他对相宜从来不做限制,这宫里她想见谁便见,想做什么便放手去做,自己亲手养大的姑娘,自然是要精心捧着。
郑相宜一听神色便有些失落地“哦”了一声,鼓着脸不抬眼看他了。
封决叹一口气,只得出言去哄:“几日未见相宜,朕思之心切,才到此处来见你。”
平阳侯若不是还有个相宜亲生父亲的身份,又怎会被他放在眼里。
郑相宜顿时转嗔为笑:“我就知道陛下是想我了。”
封决低眉一笑,这话倒也没错。短短几句,便已消弭两人先前的不快,封决眼神温柔地注视着她,若是能一直和相宜这般相处,便是他终身所愿。
郑相宜被他这样看着,心神一阵晃荡。陛下也真是的,明明都拒绝她了,言行却丝毫不做收敛,这样还怎么让她死心呀?
她缓了缓道:“我也正好有事要请求陛下呢,陛下天寿节将至,相宜想请柳宁宣一同进宫祝贺,不知道陛下答不答应?”
封决笑意稍淡:“若是相宜请求,朕自是应许。”
柳宁宣不过太常寺丞之子,从前哪里有入宫面圣的机会,可……谁让相宜喜欢。
郑相宜笑吟吟道:“相宜这几日与柳宁宣同游,实在觉得与他兴致相投至极,他呀……长相虽不是十分俊美,可是为人品行却是相当不错,陛下觉得呢?”
封决淡淡道:“能叫相宜看重,想来是有几分本事。”
郑相宜瞧着他的脸,抿着唇不高兴了。陛下为什么还是这样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明明之前听她提起柳宁宣,他都会皱着眉不赞同的。
他还真想与她保持关系,做一辈子相亲相爱的父女不成?
“陛下方才和父亲说,对我的亲事自有安排,不知陛下是如何安排的呢?”
封决垂眸,错开她的目光:“但随相宜喜欢吧。”
若相宜当真喜欢那柳宁宣,他自然会为她做好安排,虽无法确保她一生富贵荣华,也至少能安稳无虞。
郑相宜险些气笑了:“陛下说随我喜欢,可您明明知道我喜欢的只有您,倘若陛下不愿随我所愿,那我便终生不嫁!”
逆来顺受本就不是她的性子,他不答应,她就该如前世一般想尽一切办法逼他答应,至少对他而言,比起嫁给封钰,嫁给他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封决眼神无奈:“相宜,你还小。”
郑相宜坚定道:“我不小了,陛下忘了我已经及笄了,还是您在笄礼上亲自为我插上的发簪。我知道我就是喜欢您,想嫁给您,我又不是您亲生女儿,跟您毫无血缘关系,凭什么不能嫁?”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即便她如此激烈地表现,他目光还是一如既往地平淡而纵容,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她忽然想到前世,她求着要嫁给封钰时,一开始他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她,直到在她的坚决中一步步退却。
是的,她毫不怀疑,陛下最终一定会答应她的。
直到如今,在知晓了她所有大逆不道的想法之后,他仍旧是纵容着她那些逾距的举动。
以他的性子,若是当真完全将她视同女儿,便该斩钉截铁地怒斥她,然后挑一个他眼中的贤才俊良,尽快将她给嫁出去。
可他没有。
“陛下对我当真没有一丝一毫的男女之情吗?”她再一次问。
封决一如既往地回答:“朕视你如同亲女。”
郑相宜笑了,那陛下就别怪她大逆不道犯上作乱了,反正她本就是娇纵任性,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
这一切都是他纵出来的,后果自然也要由他承担。
转眼到了天寿节这一天,郑相宜赖了会儿床,才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梳妆。礼服是早已定好的一件华丽精致的红色大袖长裙,张扬又不失庄重。
郑相宜到达太仪殿时,宫中寥寥几个妃嫔也都齐了,以姚淑妃为首坐着。随着封钦回朝,姚淑妃养了许久的病也转好了,此刻俨然一副后宫女主人的身份端坐侧首,与几个低等级的妃嫔说着话。
见郑相宜到了,众人一时安静下来。郑相宜也不在意,径直走到上首的位置坐着,强压了淑妃一头。若是以往她看在封钦的面上,还能将淑妃视作长辈问候两句,可如今她是抱着当皇后的心思,自然不会再对淑妃避让半分。
往后,她就是这后宫的女主人了,除了陛下就数她最大,她谁也不让。
淑妃脸色僵硬,隐约感觉到周围打量的目光,咬咬牙忍住了,心里却始终不甘。陛下封的这德仪郡主,从哪里能看出一个“德”字了?可谁让陛下护的紧,只能避开视线眼不见为净。
谁人不知德仪郡主是陛下的心尖宠,那些个有眼见的妃嫔拜完淑妃,又赶着朝郑相宜问好。
郑相宜游刃有余地应付着,被陛下自小带在身边教导,待人接物自然不在话下。
约莫等了小半个钟头,郑相宜听见外面传来钟鼓声,知晓这是大朝会结束,陛下和百官前来赴宴了。她三两句打发了凑上来的妃嫔,眼巴巴地望着那个身影。
众人纷纷跪下行礼,郑相宜也跪,私下相处时可以不在乎那些繁文缛节,可今日是在文武百官面前,她还是要做做样子。
封决一眼看到人群中那个最华贵夺目的身影,冷淡的眉眼瞬间温和下来,朝她走过去。
众人见怪不怪,陛下对德仪郡主向来亲厚,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要排在后面,除了一些守旧的大臣依旧吹胡子瞪眼,其他人早已习惯。
宴席终于开始,钟鼓司上前表现着贺岁的戏目,主打一个喜庆热闹,可在郑相宜看来却没什么新意。她只尝了几口桌上的小菜,便抬起酒杯。入口果然没什么酒味,除了在及笄礼那天的晚宴上,陛下特许她喝了点小酒,其他时候都不准她沾酒。
她咽下蜜水,轻轻哼了一声。
封决立即抬眼望来,似乎是知晓她在不满什么:“你年纪尚小,不可饮酒。”
郑相宜眯起眼,心里哼哼那可由不得你。
酒么,不是个好东西,可有时候,却没有再比它更有用的东西。
宴过三巡,便开始了祝寿环节,文武百官依次上前开始念祝词,献上贺礼。郑相宜听得昏昏欲睡,直到听见众人的惊呼声,才打起兴致抬眼,却看到是封钰那个家伙。
他不知从哪里寻来一只白鹿,此刻正让人牵着走上前,那白鹿贴着封钰的身子,湿漉漉的眼睛好奇地转动着,一点也不怕人。
“儿臣先前往海兴县任职,恰在山间发现这只白鹿,于是特地命人送往京城进献给父皇。想来正是父皇治下清明,政通人和,才会有白鹿现世,以昭圣德。”在封钰说完这句话后,才下去的封钦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毫无疑问,封钰献上的这只白鹿将整个宴会上的风头都抢尽了。
郑相宜倒是觉得有些意外,封钰不是向来隐忍,事事隐于人后,如今怎么变得这般张扬了。
若是往常,郑相宜必定是要呛他一呛,可今日她也只撇了撇嘴,将视线移开了。
不过是一只白鹿而已,她给陛下准备的才是最好的贺礼。
封决却看向她:“相宜喜欢吗?”
郑相宜没回过神,听见他问下意识地点头:“喜欢。”
封决于是笑道:“那这只白鹿便送给相宜了。”
郑相宜猛地抬头,看着他呆呆地眨了眨眼,陛下方才说……要将这只白鹿送给她?
封钰捏紧拳头欲言又止,最终只垂下眼眸。父皇对相宜还是这样宠爱,相宜她不过多看了白鹿一眼,父皇就眼也不眨地要送给她。
得益于封决平日对相宜的纵容,即便有人觉得此番不妥,却没人敢当众出声劝阻。于是郑相宜也当仁不让地收下了。
陛下将来是她的,所以陛下的所有东西也全部都是她的,不过一只白鹿罢了。
待人将白鹿牵下去后,宴席又恢复如常,之后果然也再没有哪份贺礼能盖过封钰的风头,直到轮到柳宁宣上前。
以他的身份原本是没有资格参加宴席的,连他爹太常寺丞也只能排在靠后的席位。郑相宜本意也只是想让他在百官面前多露一露脸,之后待他步入官场,可少不了旁人提携。
柳宁宣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了激动的心情,手捧着贺礼缓缓走上前去。他知晓仅靠他自己,恐怕一辈子也无法参与这样隆重的场合,是以哪怕凭借郡主之力可能会招来诸多非议,他也要牢牢把握住这个机会。
“草民柳宁宣拜见陛下。”
郑相宜道:“陛下,柳公子可是我特意邀请进宫的,这份贺礼也是他亲手所作。”
封决看了她一眼,朝下微微颔首:“呈上来吧。”
桂公公从柳宁宣手里结果贺礼,呈到封决身前桌案上缓缓展开,封决原只是不甚在意地轻轻扫过一眼,却在看清其上内容时微微一顿。
那是一篇针对赋税改制的策论,颇有些可圈可点之处。
柳宁宣心神忐忑,低垂着头脑海中一片混沌。他于文章辞赋上并不出众,上一次乡试又因感染风寒无缘中举,此次祝寿贺礼是郡主偶然看了他写下的文章后提的主意,不知陛下是否满意。
郑相宜看他紧张地身子都在发抖,忙拽了拽封决衣袖道:“陛下,您觉得这份贺礼好不好呀?”
封决才命人收起这篇文章,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缓缓道:“不错。”
郑相宜惊喜地笑了:“我就知道陛下会喜欢!”
她知晓陛下近来正因赋税改制的事情而头疼,柳宁宣这篇策论虽说不上解燃眉之急,却也有不少亮点。更重要的是,柳宁宣是陛下正需要的人才,而且他还这样年轻,身后也并没有什么势力。
他会天然忠于陛下,成为拥护陛下的孤臣,只是这性子还需要时间来磨练。
听见陛下的肯定,柳宁宣终于松了口气,不管是借用什么手段,至少他成功走到陛下面前了。
正当他准备退下,安静了大半个宴席的姚淑妃突然开口:“臣妾听闻郡主进来与柳公子走得颇近,今日又特地邀请柳公子进宫赴宴,看来咱们宫里是好事将近了。”
作者有话说:ok我养好身子回来更新了,按照现有存稿,应该是半个月左右完结吧。原来打算解V,可是要确认不能更新了才可以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