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染坊的银钱，他们三个不知晓，也不敢知晓，周广源偷偷地猜过，这些银钱八成只是借净圆师太的手送过来。

　　“这是几位的账目，”杨小山将账目还给三人，笑着道，“都问好了？明日有事就……”

　　“我们知道，”周广源立即道，“要不是真的着急，我们也不会在这时候登门。”

　　其实真正的理由是……他们觉得大娘子去了王家之后，一个月内，他们是不可能见到大娘子了。

　　也不是说就不能登门，但想到王郎君做门神……他们还是识趣一些。

　　“明日我们一早就过来帮忙。”

　　“五更天就到。”

　　杨小山笑着道：“不必那么早。”

　　“那怎么行，”周广源道，“万一迎亲的人来得多，咱们这边人手不够怎么办？”

　　杨小山见拦不住只好应承。

　　哪里会人手不够？只是杨家就来了三十多个人，还有乡会的乡人，与大娘子做买卖的商贾、瓷窑的匠人、雇工……

　　还有大娘子的生母徐家的族人。

　　再加上泉州的曹裕、周兰绮等人，反正南城码头这边的客栈半个月前就住满了人。

　　到时候大家就算什么都不做，就聚过来前来观礼，也是好大的阵仗。

　　……

　　杨钦和严随凑在一起商议拦门的题目。

　　两个娃娃眉头紧锁，仿佛一下子老了八十岁。

　　“其实今日我有去向先生求教。”严随低声向杨钦道。

　　杨钦激动地拍了一下严随的肩膀：“好兄弟，你这样一问，解决了一桩大事。”至少有一个题目了。

　　谁知道严随叹口气：“问是问了，我怕先生不肯教，还送了先生寺中的平安符、开运符、镇宅符、化煞符、求财符、安胎符……”

　　听到后面杨钦微微张开了嘴：“安胎符都送了，先生总该答应了吧？”

　　严随摇头：“没有，先生说，他会跟着国子监和一些同窗跟着王郎君来迎亲，他总不能自己出题自己破。”

　　杨钦的心彻底凉了，他差点忘记了，迎亲的新郎官是大梁读书人心中的文魁。给文魁出题目，那不是自取其辱？

　　“那武的呢？”杨钦实在没了法子，想要另辟蹊径。

　　“你忘记了？”严随道，“明日贺将军还会来，再说……王郎君也是砍了东家首级的人啊！”

　　就连他们俩射箭都是王晏教的，他们考较王晏这个？那不是更加可笑？

　　杨钦道：“那怎么办？”

　　严随伸手拍了拍杨钦：“我看你这个门守不住了。”

　　“人力不可为……也只能去求菩萨，不然我今晚回去让师父画个符？”

　　杨钦认真地道：“有没有守门符？”

　　严随摇摇头：“现在没有。”但他们师徒为了吃饭，什么符都画过，临时画一个也不是不行。

　　“算了，”杨钦拉住严随，“你还是别去了，我怕你借机跑掉。”因为知晓守不住门，干脆逃之夭夭，到时候只剩下他一个人面对那重要的场面。

　　被看透了心中所想，严随登时红了脸。

　　……

　　第二日，天还黑着，谢玉琰就起身梳妆，天将亮的时候，外面已经传来嘈杂的响动。

　　张氏显得格外紧张，立即起身询问：“怎么了？”

　　“没事，是几个商贾沿街在给孩子们送饴糖。”

　　张氏这才又踏实地坐下。

　　来观礼的商贾，不止送饴糖，还送了枣子、桂圆，南城这边的孩子觉得比过正旦还要欢喜，只要见到他们这边的人，就会张嘴贺喜。

　　周广源等人将花轿到王家之后，需要撒的彩果都准备了好几份。

　　谢玉琰前世成亲，虽然场面也很热闹，看在谢玉琰眼中，不过就是走个过场，她坐在轿子里的时候，都已经昏昏欲睡。

　　这次显然不一样，她有些好奇外面都在做什么，心底还有些期盼，想早些看看新郎官今日装扮成了什么模样。

　　终于外面响起了礼乐声。

　　院子里的陈尚君向屋中传递着消息：“来了，来了，正在过三关呢！”

　　屋中的女眷纷纷走出去看热闹，谁知道众人才涌到门口，新郎官的“催妆诗”、“却扇诗”都已经作完，已经开始铺路撒钱了。

　　杨钦和严随蔫蔫地从墙头滑下来，他俩觉得拦门的人，没谁会比他俩更快了。

　　严随拉了拉杨钦的衣角，有意扯开话题：“他们抬来的花轿真漂亮，你看到了吗？”

　　杨钦方才格外紧张，早就顾不得看这些了，听严随这么一说，立即又爬上墙头向外张望。只见一个珠光宝气的花轿就停在门口。

　　花轿四周都是串起来的珍珠，轿顶金灿灿的好不耀眼，上面镶嵌着宝石，雕刻了许多花鸟，还有层层叠叠盛开的莲花，轿子四角垂下了各色流苏……杨钦竟然看愣了。

　　等他回过神时，王晏早就踏进了院门，径直往谢玉琰住处去了。

　　王晏向张氏行了礼，张氏本想躲开，却被于妈妈牢牢按住，她低声道：“这也是大娘子的意思。”

　　张氏眼睛含泪，不停地点头：“快起来，快起来。”她怎么能想到，自家的六郎没了之后，她还能再添一对儿女。

　　“快去吧，”张氏笑着道，“阿琰在等着你。”

　　王晏应声，撩开袍子向内室里走去。

　　大红的幔帐挽起，一个穿着嫁衣的身影坐在那里。

　　王晏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身上，一舍得挪开一瞬，他一步步走上前，终于来到了她身边。

　　喜娘都说了些什么，王晏好似完全听不到了，只是急着伸出手去拉谢玉琰。

　　两位全福夫人怔愣地看着这一幕，其中一个手中还拿着牵巾，她们没想到，新郎居然没拿这个，直接就拉住了新娘的手。

　　扇子终于挪开，谢玉琰抬起眼睛。

　　不一样的面容，但这双神采奕奕的眼睛，早就被他铭刻于心。

　　“阿琰，”王晏低声喊道，“我来了。”

　　谢玉琰与王晏对视，也说出了一直藏在她心里的话：“郎君久等。”

　　隔了那么多岁月，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两个全福夫人总算在谢玉琰踏进轿子之前，将牵巾送到的王晏手中，今日这位状元郎表现的就像是被迷的失了智。

　　好在……最后是好的。

　　谢玉琰坐上轿子，全福夫人正要为新娘送去宝瓶，宝瓶的寓意保平安，应该由新娘一直抱到婆家去。

　　全福夫人张嘴刚要说话，眼前却突然一花，一只狸奴轻巧地跃进了谢玉琰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