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太太唇角翘起,脸上露出几分自得。
她淡淡道:“那我就走了,你们这里这么忙,我可不好意思留在这里打扰你们。”
“怎么,不多坐一会儿,我都叫人去切果盘了。”赵丹殷勤地说道:“这季节的葡萄跟芒果还算甜,小少爷爱吃不?”
小孩子七八岁大,穿着小西装,打领结,满脸不屑,“那种东西我早吃腻了,我们家吃的都是特供的。”
那小孩子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打量闻蝉,对赵丹道:“你们这秘书长得倒是挺漂亮的。”
孙太太没搭理小孩子说什么,拉着孩子起身,对赵丹道:“不用送,外面人多,免得叫人多心。”
赵丹还是送了她们出去,从后门走的。
回办公室的时候,她就看见闻蝉在那里拿着一张名片,上面名片上是一家古董收藏店,闻蝉翻转着名片,下巴对赵丹点了点,“赵姐,刚才那人开古董的?”
赵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坐下来叹出一口气,“哪能啊,那孙太太看上去有那本事吗?靠她那说话的本事,开店早亏惨了,她啊,老公有些来历,不是正房,你懂得了吧。”
闻蝉心里早有所猜测,并不惊讶。
要是正儿八经的官太太,就算打官腔,也都是会把人喊到自己家里去的,才不会屈尊降贵地跑来他们这里,跟他们凭白要好处。
这么做,太给她们面子了。
刚才那位孙太太,既要摆架子,又摆得不到位,叫人看着别扭,尴尬又厌烦。
闻蝉道:“那她儿子的事?”
赵丹道:“没办法,咱们小庙得罪不起人,人家不是正房,可生的儿子得宠,说几句枕边风,咱们的手续就能一直被人拿捏。我寻思着,她儿子长得还算可以,回头给个特邀模特就行了,横竖咱们比赛那点儿奖金,人家根本看不上,不过是为了露脸罢了。”
闻蝉是见多这种事的人,并不惊讶,只是道:“文主任那边什么情况,什么时候上星?”
童梦公司打发了一批带孩子来报名的家长,闻蝉等人都以为这事算过去了。
谁知道,也不知道有些人到底怎么回事,报纸上、电视上都说的明明白白,海选不用到公司来,更不必把孩子打扮的跟要舞台演出一样,可是那些人却都生怕自己孩子落人后腿一样,非要过来。
甚至还有要行贿的。
孙鹏等人作为小员工,都被人盯上,塞了几个红包。
他们都主动上交了。
叶老板跟闻蝉等人看着那些红包,简直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闻蝉拿起一个红包,“这还不少,一个红包二十块,算多了,还写了名,这叫什么事。”
闻群书道:“闻总,我们都不敢说,可那几个人把红包塞到我们口袋里,人就跑了,我们都认不出是谁。”
贺兰不解道:“其实他们这么做干嘛,他们写了名字,难道就不怕重名?”
这年头,重名率可不低,大家都爱跟风,抗美援朝的时候,孩子要么叫抗美,要么叫援朝,现在呢,男孩流行名字带个建的,建明、建全、建仁,女孩子则流行名字里有什么慧、嘉、娴等等的,多半跟港台明星有关系。
这要是在路上,随口喊一声佳慧,保准能有七八个人回头,喊一声建明,那就更了不得。
赵丹笑着道:“小姑娘,你这就不懂了,你们不记得他们,他们记得你们啊,你们拿了钱,不办事,你以为那些人真是白送钱给你们,不计较的,回头就拿这事拿捏你们。这些人啊,心可真脏,把他们名字记下来,明天让报纸写谁往咱们这里送钱,自觉来领,不然都捐给警察局去,还有,咱们再声明一条,要是再有人带孩子过来,咱们不收他们的报名表。他大爷的,一个个都打什么歪主意,咱们规章流程制定的好好的,非要跑来折腾咱。”
赵丹也是多少有些火气在。
她们同时要搞两个比赛,本来工作量就不少,人手都不够用,这些人还敢来瞎掺和,真是能把人气死。
报纸上刊登了声明后,四合院那边可算消停了下来。
第172章 不跑了的第一百七十二天 不跑了的第一……
这天早晨, 天还没亮,闻蝉跟陈博正就听到拍门声。
闻蝉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外面, 正是黎明时分,朦胧有些光亮,但一看就是还没到七点呢。
拍门声又继续响起来。
闻蝉要起身, 陈博正已经坐起身来:“你继续睡, 我去看看情况,看是谁来了。”
闻蝉答应一声,她困得不行, 光是这些天筛选选手的事,就够她累的, 何况国外还有个基金投资需要她主持大局。
陈博正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可闻蝉不知怎地却一点儿不困,明明很想打瞌睡, 可却怎么也睡不着。
“呜哇呜哇——”一声极低的哭声,从外面传来。
陈博正跟和尚等人压低的说话声隐隐约约。
闻蝉心里一紧, 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她掀开被子,趿拉上鞋子,掀开帘走出去。
客厅里,闻群书怀里抱着个哭声细弱的小孩。
那小孩裹着一条被子,被子很厚实,小孩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可声音却不大,泪水不断地往下落。
陈博正正盘问闻群书跟和尚,这孩子怎么来的,就听见身后脚步声, 回头看过去。
那一瞬间,他看见闻蝉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像是错愕,又像是了然。
“嫂子,不好意思吵醒你了,我们这要带孩子去医院。”
和尚急忙说道。
闻群书抱着孩子,一面手脚僵硬地安抚孩子,一面对闻蝉道:“是啊,这孩子不知道是谁,大半夜丢到我们家门口,要不是我上来起夜,这孩子都不一定能活,你们瞧瞧,冻成这样,这简直是要谋害人命!”
闻蝉的身体仿佛像是一道雷击中。
她伸出手,颤抖地抚去孩子眼角的眼泪,茫然道:“这孩子是你捡的?”
“对啊,也不知道是谁遗弃孩子,真是造孽!”闻群书跺脚骂道:“回头一定要让公安把人抓到。”
陈博正伸出手,摸了摸孩子脑门,“这些事回头再说,孩子发高烧了,赶紧送医院去。”
闻群书这才想起正事,忙点头答应。
陈博正回屋拿车钥匙,见闻蝉也跟着进来,还要换衣服,不由得愣了下,道:“你留在家里吧,我们去就行。”
“不行。”闻蝉咬着下唇,飞快地套上外套,拿起钱包,“你们几个男人,能有我细心,我跟着去,有什么事也能多个人商量。”
说是这么说。
可当送到医院,医院检查出孩子发烧39度,需要深入检查时,闻蝉却懵了下。
医生看着他们,眼神落在闻蝉身上,“孩子打过什么疫苗,你们怎么把孩子照顾成这样?!”
医生的语气明显带着不满,尤其是视线落在小孩子单薄破旧的棉衣棉裤时,更是带着怒气,忍不住道:“你们家长穿着衣鲜亮丽,孩子虽然是女孩,也不能这么虐待啊。”
闻群书等人这才反应过来。
闻群书忙解释:“大夫,您误会了,这不是我们闻总的女儿,这是有人丢弃在我们家门口的,被我们发现,我们看烧成这样,不好直接送公安局,就带她来医院。”
医生愣了愣,仔细看了看女孩跟闻蝉,“真不是她的孩子?”
陈博正道:“当然不可能是我们的孩子,这要是我们的孩子,我们怎么舍得这么对孩子。”
医生脸上露出尴尬神色,他拍了拍怀里啜泣的婴儿,对闻蝉道:“这么说,这孩子什么情况你们都不知道,那恐怕得做不少检查,才能确定她为什么发高烧,这个……”
医生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为难神色,“医药费的事。”
“钱的事,没问题。”闻蝉回过神,从包里取出一把钱,也没数多少,直接给了医生。
医生吃了一惊,不过也松了口气,“你们肯付钱就行,这么着,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带孩子去做检查。”
“我跟你一块去。”闻蝉说道。
陈博正拉住闻蝉,闻蝉回头,眼神茫然地看着陈博正,陈博正心里颤了下,他从没见过闻蝉这个样子,陈博正道:“你身体不好,这种事还是我去。”
和尚也才反应过来,闻蝉体制比一般人差的事,也跟着劝说,“是啊,您放心吧,正哥过去也是一样的。”
闻蝉想说什么,陈博正却不由分说,按着她在椅子上坐下,吩咐闻群书几句话,跟医生过去。
闻蝉这时候心里还乱糟糟的。
现在这个时间,医院很安静,没什么人,急诊室内灯光昏黄,闻群书去倒了几杯水回来,对闻蝉道:“闻总,看不出来您这么喜欢孩子,看见那孩子生病这么紧张。”
和尚踢了他一脚。
闻蝉握着杯子,温热的水温,让她精神回了一些。
她啊了几声,下意识道:“嗯,那个孩子她——”
“估计是被丢弃的吧。”闻群书喝了口水,坐在掉漆的长椅上,眼神观察墙上挂着的卫生规章,“现在搞计划生育,好些人为了追男孩,生了女孩就不要,真是作孽。”
和尚看闻蝉脸色不好,又踢了闻群书一脚。
闻群书这才反应过来,看了一眼闻蝉的脸色,吓了一跳,“闻总,您怎么了,是不是心脏不舒服,用不用吃药?”
和尚也紧张起来。
虽然之前闻蝉做过手术,可这病毕竟不是根治,何况还开刀,身体更是比一般人差。
闻蝉看见他们紧张的表情,回过神,喝了口水,摆摆手:“我没事,我就是有点冷。”
“冷?”闻群书道:“这个时间是有点冷,要不我外套给你吧。”
他说着,就要脱下外套。
闻蝉摇摇头,“不用,喝了水后我好多了。”
她握紧了水杯。
闻群书啊了一声,有些困惑。
这是温水啊,效果有那么好吗?
就在他们思索的时候,时间不知觉过去,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时,闻群书还没反应过来,闻蝉已经冲了出去。
医生跟陈博正正在说话。
陈博正看见闻蝉满脸急色,眼睛里满是担忧,便道:“孩子留在上面输液室,细菌感染,好在发现得及时,不过,怕是要住院好几天。”
“是啊,这孩子也算是命大了。”医生道:“现在流感很严重,好些小孩出个门就被传染了,她的问题比起流感来,轻很多。”
闻蝉心里的石头这才落地。
她呼出一口气。
陈博正扶着她的肩膀,道:“我看这样,我留在这里,你跟闻群书回去一趟,你休息一会儿,闻群书去买点儿小孩子的衣服,纸尿布什么的,还有顺便去报警,让警察来登记一下,或许不是遗弃儿童,是孩子丢失了呢。”
闻群书道:“那怎么可能,丢了放我们家门口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