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夫妻俩刚从便宜坊出来,便宜坊的烤肉量大味好,夫妻俩吃得肚子挺圆。
刚出来,就撞上宋老大他们了。
“宋宋老大……”棍子看到宋老大,脸一下白了,后退几步,靠到电线杆上面了。
他媳妇剔着牙,纳闷道:“谁啊,瞧你这大惊小怪的,可真没个男人样。”
宋老大带着人走上前,他亲热地拍拍棍子的肩膀,“棍子,你回来怎么不说一声,不是老宋告诉我,我都还不知道你发财了呢,可以啊,陈博正对你挺厚道的。”
棍子缩着脖子,整个人像是一头乌龟一样,拱着手,“宋老大,您说笑,他对我算什么厚道,天天几万几万的挣,拿一点儿鸡零狗碎的小钱打发我。要我说,您才是真厚道。”
宋老大哈哈大笑,他的小弟们也跟着笑起来。
棍子媳妇是个虎的,不会看人眼色,这时候还问道:“你们干什么的,棍子,你啥时候认识这么个人,看着就不像是好东西。”
棍子连忙捂住媳妇的嘴,浑身毛汗都吓出来了,他对宋老大道:“宋老大,你别听她胡说,她喝多了。”
宋老大冷笑一声,冲棍子招招手。
棍子头皮发麻,松开手,战战兢兢地走过去。
“棍子啊,你说老大对你比陈博正对你好,是真的假的?”宋老大掏出烟盒,递了一根烟给棍子,还给他点火。
棍子简直受宠若惊到两腿发软。
他心知肚明,宋老大这人看不上他们这些小角色,这冷不丁态度这么和气,不是有事就是有麻烦。
“当然是真的。”棍子忙道:“先前不是您帮忙,我险些就被人打死了。”
“那这回我再要你帮个忙,你乐不乐意?”宋老大询问道。
棍子愣了下,黑夜中,他媳妇听着那边的话模模糊糊的,心里嘀咕自己那口子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些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的人。
别看陈博正他们都是出来混的,可人跟人之间的差别那是相当大的,大杂院的人都知道陈博正他们几个虽然打架,可都不是无缘无故跟人打,并且还护着自己人,不叫外人欺负。
因此,大家对陈博正他们是带着几分喜爱几分尊重,可宋老大这些人,一看就不是正道的人。
甭看宋老大到现在都没说过一句狠话,就连脏话都没说过一句,可棍子媳妇再没眼力见,也发觉到这人不是什么善茬。
“人又来了。”闻蝉推了下算账的陈博正。
陈博正朝门口看过去,来的人不是棍子,又是谁。
陈博正朝门口走过去,棍子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正哥。”
“棍子,你怎么来了,今天不用做买卖?”陈博正客套地说道。
棍子挠挠头:“正哥,我们的货卖完了,我媳妇让我来给你们送钱。”
他说到这里,像是才想起来,把手里的黑色塑料袋递给陈博正。
陈博正接过,打开看了一眼,“这么着急,我不是说你们不用急吗?”
棍子讪笑道:“这您给我们那么多方便,我们要是这点该做的都做不到,那还是人嘛。”
闻蝉跟收拾东西的刘燕对视一眼。
棍子夫妻做二道贩子的事,还以为大家伙不知道呢。
他们也不想想,北京才多大的地方,卖衣服的也就那么些人,消息多灵通啊。
他们前脚刚把货卖了,后脚就有人来打听怎么回事了。
“话不能这么说,你们也有你们的难处。”陈博正说话很是周全,他把钱递给闻蝉。
闻蝉直接打开点数。
陈博正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这钱还用得着数?”
闻蝉道:“这钱要是光是咱们的,那不数也没关系,可是是大家的,这可不得点清楚,你少多嘴,人家棍子都没说什么,是吧,棍子。”
刘燕在一旁憋着笑,小两口耍花腔呢。
棍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尴尬的不行,对陈博正道:“正哥,我当然不介意,说起来,这回我有一笔买卖想介绍给你。”
陈博正愣了下,“这么好?”
“是啊,我卖衣服的时候认识个老板,他们进了一批货,低价进的牛仔裤跟秋冬大衣,可是赶上家里有事,得回去,可货又得赶紧卖,好有钱回家,就想着找个买主。”
棍子起初说话的时候有些磕磕巴巴,可越说越流畅,就跟这些话是真的一样,“我看过那些货了,款式价格都好,就是太多了,我自己一个人可吃不下,就想来问您,感不感兴趣。您看,这天气没多久就要转冷了,你那短袖裙子怕是要过季了,是不是该换点新生意。”
陈博正沉吟片刻,“这事我自己拿不了主意,我是跟胖子、峰子还有和尚他们一起合伙做买卖的,怎么也得他们回来,跟他们商量过了,再说,你说,是不是?”
棍子心里着急,有心催促,可又怕叫陈博正他们看出破绽来,便颔首道:“您说的是这个道理,但人家老板可急着回去,咱们可没多少时间,您可得赶紧给我个准话,最迟在这星期天之前,行不行?”
陈博正满口答应。
棍子这才放心地走了。
棍子一走,闻蝉把钱递给刘燕,道:“这里面三千八,零头他们给抹了,也算差不多了。”
刘燕把钱收起来,欲言又止地看向陈博正。
陈博正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刘燕这才道:“你知道那我也不多说了,棍子这人做事可不太靠谱,要我说,甭管生意再好,咱们宁可少挣一点儿,你说是不是,小闻?”
她看向闻蝉,很明显,她觉得闻蝉会跟她站在一个战线上。
闻蝉不急着下定论,反而道:“这事不急,要我说,咱们不如先答应。”
“这——”刘燕急了。
闻蝉摆了摆手,“先答应去看看,再做决定,别的不说,咱们都知道棍子他们压根就没正儿八经地摆地摊卖衣服,你们就不好奇,他说的那大老板是从哪里认识的?”
是啊。
被闻蝉这么一提醒,刘燕脑子转了过来。
跟棍子夫妻做买卖的,刘燕都认识,可没人符合棍子说的这个老板啊。
晚上,林青峰他们回来后,陈博正拿这件事出来问大家的意见。
胖子二话不说表示支持闻蝉,他往嘴里丢了一颗花生米,“棍子那人,有好事的时候准抢在前头,吃苦受累的活一点儿不干,他这人,能上哪认识这种老板。再说,就算真让他走狗屎运,认识了这种老板,人家老板莫非眼瞎,全北京找不到一个朋友搭把手把货倒出去,需要麻烦棍子这种人?”
“既然这么说,大家的意思是去看看情况?”陈博正看向众人,问道。
和尚点头:“毛主席说了,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到底怎么回事,咱们总得看清楚再说。”
第23章 不跑了的第二十三天 不跑了的第二十三……
棍子得知陈博正他们要去看货的时候, 也没多想,直接答应了下来。
陈博正跟闻蝉他们都忙,所以就挑了晚上的时候。
这就更合棍子的意思了。
晚七八点, 路上行人三三两两,路灯昏黄。
棍子领着众人走到大栅栏附近一个人家门口,拍了拍门, 过了一会儿, 里面才有人出来开门,“来了来了,怎么这么晚?”
门打开来, 里面是个中年男人,挺着啤酒肚, 手里还拿着大哥大,脖子上一串明晃晃金灿灿的金项链, 那金项链得有拇指大。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棍子他们。
棍子冲他笑了下,“周老板, 是我, 我带朋友来看货。”
周老板哦了一声,打开门,让他们走进来,等人都进来后,他才把门带上,拿着大哥大挺着啤酒肚往里面走, “你们可算来了,你们要不来我都打算走了,就没见过你们这么拖拉的。”
棍子看向陈博正。
陈博正露出一个笑容,给周老板递了一根烟, “周老板,不好意思,我们那边事情太多,一不小心就耽误了您的事。”
周老板瞧见他递的烟是中华,这才接过来,“算了,看在棍子的面子上,我等一会儿也没什么,进来瞧吧,货都在这里。”
他手指着客厅里堆积得跟一座山似的衣服。
陈博正等人都愣住了。
闻蝉错愕地看向周老板,“这些衣服怎么就这么倒在这里啊?”
周老板乐了,“嘿,不倒在这里倒在哪里,这些啊,我跟你们直接说了,是人家服装厂收到的退货跟次品,我都低价收了来,你们别看这些衣服是退货回来的,质量一点不差,款式也好,不信,你们随便拿几件看看。”
陈博正跟闻蝉等人都过去拿了一两件检查。
还别说,这些衣服的款式都不差,料子摸上去也挺有质感,不像是一般的货。
闻蝉手里拿了一件特宽松的西装,左右看了看,想看标签,却发现标签处已经被剪掉了,她翻过领子,“这标签哪里去了?”
周老板点了一根烟,火星明灭的时候呼出一口烟,“这还用得着问,你们是新人啊,这些衣服本来是要出口去国外的,可外国人眼光好,瞧不上,把质量不好的都退了回来,人家服装厂跟人签了合同,这些衣服标签都得减了,不能露出来,不然就犯法了。”
“这么说,这一批衣服本来主要都是要出口国外的?”陈博正抓住重点。
周老板点了下头,“这不废话嘛,你们瞧瞧这些款式,这些料子,不是出口国外能有这么好的水平,我也实话告诉你们,这批货,根本不愁卖,稍微倒手就能挣钱,要不是我家那边出事,急用钱,我根本舍不得出手。”
棍子在旁捧场:“周老板的眼光没的说,不过,正哥可是我兄弟,咱们都是朋友,你可得给个好价钱。”
“这个嘛……”周老板正要开口。
陈博正打断周老板的话,“价钱不急,我们还没确定要不要买,实话说,我们手头上也没多少钱,一时半会儿怕是凑不到货款。”
周老板愣了下,诶了一声手指着棍子,“棍子,你不是说你兄弟最近做生意很有钱,怎么现在说这话,你们这拿我寻开心呢。”
棍子脸上也露出惊讶神色,他看向陈博正,“正哥,你这开玩笑呢吧,你还凑不到货款?”
陈博正跟闻蝉对视了一眼。
闻蝉道:“周老板也是做生意的,你看周老板是没钱人吗?可是这不是钱都压在货上面了,急需要钱的时候还得赶紧卖货。我们的情况也差不多啊。我们前阵子才跟深圳那边加急要了一批货,这货款都打过去了,现在手头上真没剩下多少钱。”
“那那你们拢共能出多少?”周老板咬着烟头,双手叉腰,脸上急得出了一脸汗。
陈博正道:“多了没有,三四万大家伙凑一凑还是有的,再多的,就得再想想办法了。”
“三四万,那你是拿我寻开心呢。”周老板气笑了,他手指点点地上那小山似的衣服,“就这批货,少说也得十万块,你们可别说我坑你们,这里至少有五千件衣服,就拿这西装,出去外面卖个八十块,绝对有人要!这我要不是真家里缺钱,这笔买卖,怎么也不可能让给你们啊!”
“周老板,您看您别急,这做买卖不就是这样,坐地起价,开口还价。”闻蝉唇角噙着一抹笑意:“要不这么着,我们回去商量商量,等商量出结果了,再来找您。”
周老板脸色不太好看,臭着一张脸,“行吧,你们商量去吧,这么一笔买卖,别说我没便宜你们,你们不要,有的是人要。”
闻蝉又拿了一两件衣服:“那这两件衣服能让我们拿回去参详吗?这衣服的钱,我们会给的。”
周老板怔了怔,脸上露出迟疑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