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假冒的私生女也没什么好嚣张的,我光脚不怕穿鞋的。今儿就把话撂这里了,以后你在过来叽叽歪歪,不出两天,整个学院都知道你忘恩负义的事情。”萧萧垂眸看她:“不信的话,我们可以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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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那日她的话对温琇成功造成了威慑,温琇再也没敢找过她一次,黎安流也没有再来说些什么让她道歉的浑话。倒是在不知不觉中,秦渊止的生日将近了。
萧萧在纠结带什么生日礼物过去。
秦渊止提前告知了她,因为母亲的喜好,届时会在秦家举行party,邀了不少少男少女过来。苏徽玉骨子里极其浪漫,还邀了不少太太来参加沙龙。
萧萧不担心衣服,上一次秦渊止送她的那套裙子,足以可以让她进场而不显突兀;还有个好消息,就是池樱也会参加,到时候还能有个说话作伴的人。
眼下,唯一令她忧愁的,就是送什么样的礼物。
秦渊止是什么也不缺的,再说了,萧萧能负担起的礼物,恐怕也入不了他的眼。
送男生礼物是最令人发愁的一件事,钱□□带之类的都太过亲密,萧萧也买不起太好的;送书之类的话,似乎又与秦渊止气质不符——他并不是那种爱好文艺的人。
池樱送的是她自己画的一幅油画,萧萧受她启发,也考虑送一些手工的东西——礼轻情意重嘛。
经过再三选择,萧萧决定送他一个瓷杯。
说干就干,青大附近就有好几家陶艺店,提供材料及后续的烧制,价格也十分美好。
萧萧并不是第一次接触烧制瓷杯了。她原本就爱好手工,再加上囊中羞涩,基本上朋友过生日,她都会送一些例如羊毛毡玩偶之类的手工,原材料便宜,做出来的东西也讨人喜欢。
尽管许久没有碰过,略显生涩,但在店主的指导下,出来的素坯也算成功。
等到素坯烧制成功之后,萧萧又亲自上了釉,她选了最朴素的青釉,毕竟其他的太过复杂,她一个刚刚入门的,完全做不来。
釉烧过后,杯子的样子还是挺令人满意的,简朴中稍带古意,正好契合秦渊止的气质。
杯子烧好的第三天晚上,萧萧小心翼翼地将礼物盒封好,换上裙子及高跟鞋,随着池樱一同前往秦家。
这一次来,和上次大相径庭。
远远地,就看见秦家灯火通明,路上陆陆续续可见豪车,池樱凑过去,附在萧萧耳边轻声道:“这次来的,都是青宁市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继而笑道:“不过你不用担心,阿姨一开始就说了,她们长了年纪的人都不和我们一块。”
萧萧谨慎地“嗯”了一声。
其实,她并不太适合这样的场景,也不太喜欢喝一干阔太太娇小姐们打交道。
幸好有池樱在。
她们刚刚抵达,下了车,就看到秦渊止迎了上来。他今日里穿了一件黑色的西服,愈发身材挺拔。
池樱笑道:“瞧,连主角都亲自过来迎接了,看来我还真的沾了光呢。”
萧萧并不解何意,见他过来,便将手中的东西递了出去,诚心诚意地道了一句“生日快乐”。秦渊止珍重接过,微笑着带了她们二人进去。
几人刚刚进了大厅,就遇到了温取映和温若思,身边跟着略显憔悴的邓宵洁,饶是精心装扮了自己,也盖不住那股子疲倦之色。
池樱悄声道:“听闻最近温家出了问题,名声和股票都下跌的厉害,看样子,这一位也是忙得落不下脚呢。”
见到萧萧,邓宵洁灰暗的眼睛一亮,瞥见了一旁的秦渊止,眼睛就更亮了,笑道:“我说你这孩子怎么不和我一块来,原是自己有伴了。”
萧萧不搭话,反倒是后面传来一个甜美的声音:“咦,萧萧姐姐也来了吗?”
手臂挽着黎安流,笑容甜美,可不正是温琇?
这一张邀请函,可以再携带两人入场。邓宵洁一开始是打算带着温若思和温琇一起来,但不知为什么,温启突然间就转了性子,说什么也不肯让她带温琇,反倒想起了萧萧。
可惜萧萧不肯来,这才带上了温取映——温启是有私心的,温琇顶替萧萧一事,定会惹了秦渊止不快,如今在他生日上,还是不要带来添堵的好。
——温琇也不是个如面上乖巧的人,她既搭上了黎安流,今日里,也是借着黎安流的邀请函,光明正大地走了进来。
第38章
此时乍见温琇, 邓宵洁并没有什么反应——说不定,温琇这次攀上黎安流,也是经了她授意的。
但一旁的温若思表情就不好了, 冷哼一声,意有所指道:“麻雀就算是飞上高枝,也变不成凤凰。”
她本来就反感温琇,今日见她和别人一同过来,明显是借了势的样子, 这么一句话,已是很明显的讽刺。
温琇又开始了她的拿手好戏, 眼眶一红, 就要滴泪花, 黎安流脸色并不好,忙把她搂的更紧了些。
温若思索性翻了个白眼。
渣男贱女,正好天生一对。
萧萧虽然讨厌温琇, 但众目睽睽之下, 却也不能一点面子也不给她留, 免得落人话柄, 让她再去到处乱说, 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秦渊止在这时候,恰到好处地搂过了萧萧的肩, 笑道:“别让母亲等太久,我们先过去吧。”
此言一出, 邓宵洁和温琇的脸色都变了。
邓宵洁心中又喜又惊, 喜的是看情况, 萧萧这是得了秦家的认可;惊得是, 不显山不露水的,萧萧竟这么快就把人给拿下了。这速度,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
温琇心中就不好受了。
从小时候,她就不如萧萧受欢迎。她也在努力学习,但无论如何,成绩都赶不上萧萧,老师只会表扬萧萧;她也会把自己的辫子梳的整整齐齐,但别人同母亲寒暄的时候,只会说“你们家萧萧长得可真俊”,她永远都被萧萧压一头,似乎永远都活在萧萧的阴影之下。
温琇也曾在想,为什么同一个肚子里出来的,差距怎么这么大?直到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她也并没有太大的惊讶——只有一种得到答案的释然,难怪,自己不过是个被遗弃的人。
但她之后面对母亲和萧萧的时候,就再也没有以往的感情。突然意识到自己与她二人并无血缘关系之后,温琇就彻底地把她们当成了外人。
然后就开始疯狂地嫉妒萧萧,她特意从隔壁镇子上的小诊所中买了一些口服的激素,她之前听一个男生说过,长期服用这种激素的人,会不知不觉地发胖;为了将萧萧毁掉的更彻底些,她私下里找到尤雨,让她把护肤品推销给萧萧——温琇自上了高中便不那么认真读书,在外面和一些大姐儿混的时间长了,多多少少也知道尤雨卖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可惜萧萧不知道。
温琇成功地看着萧萧日渐发胖,看着她的皮肤愈来愈差。同时,母亲也病倒了,家里原本就窘迫,因这场病,更加捉襟见肘。
温琇甚至都考虑好了,要和隔壁镇上游戏厅里认识的小黄毛坐火车到外地,她对这个家,一点留恋也没有。她更怕母亲一病不起,再拖累她高飞的脚步。
谁知道,这个计划还没得到实施,母亲就病逝了。
而更大的转机出现了,一个自称是父亲的人在夜晚敲开了门。
在他说明来意后,不到一秒的时间,温琇就抛弃了游戏厅中的小黄毛,眼泪汪汪,哽咽道:“妈妈刚刚下葬……爸爸,你怎么都不来看我们……”
从未得到过的精美衣服,漂亮的首饰珠宝,永远不会为了钱发愁,邓宵洁的掩护和帮助,温琇真的以为,此生此世,再也不会和萧萧有接触。
而如今,她身材纤细,明眸皓齿,挽着秦渊止,比谁都更像出身高贵的大小姐。
而秦渊止,此时正搂着萧萧的肩膀,宠溺地望向她,眼中满满都是爱意。
那个位置,本该是自己的。
温琇心想,她的手死死地攥住裙子,把那一块扯的全是褶皱,指节微微泛白,她未觉般,犹自用着力气,仿佛要拽下这一块布。
如果没有萧萧的话,秦渊止爱上的人,会是自己。
温琇自第一眼见到秦渊止的时候,就无法自拔了;在得知他的身世之后,温琇就决定不放过这么一个好的资源。一开始,邓宵洁也是支持温琇靠近秦渊止,但不知为何,突然改了想法,正巧黎安流也对她有点意思,温琇得了邓宵洁的“建议”,索性半推半就和黎安流在了一起。
但温琇心中十分不甘。
单轮相貌,黎安流还能勉强同秦渊止提一提,但若论起家世,黎家充其量也只能算“暴发户”,哪里比得上秦家?
纵使黎安流被她迷的团团转,但温琇心里,一点波动也没有。她不会看到自己现在得到的东西,眼中只有别人的“好运气”,求而不得让她的心更加焦急。时间久了,积怨愈深,她倒希望萧萧也得不到他。
萧萧感激秦渊止此时的解围,顺从地随他转身去了二楼。实际上,秦渊止倒没有说谎,苏徽玉确确实实地在等着萧萧。
秦渊止后来也同苏徽玉解释清楚,不过还是瞒下了绑架一事,只说自己如今还在追那个女孩子。
苏徽玉恨铁不成钢,叹他一根筋,就随了他那个古板的爹,全无追女孩子的技巧。
这才有了这次高调的生日宴。
苏徽玉刚刚精心地给自己化好了妆,看着秦渊止带着萧萧进来,眼睛一亮,就把秦渊止赶了出去:“我和她有些话要讲,你先出去。”
赶走了他,苏徽玉拉了萧萧的手,相对坐着,仔细打量她的脸,笑道:“到底是年轻好,看这么一张漂亮的脸蛋,哪里还用的着化妆?”
苏徽玉年轻时也是个一顶一的大美人,如今得了她一句夸奖,萧萧心中不欢喜就不可能的,嘴上还是谦虚几句:“哪里能比的上你。”
苏徽玉笑眯眯,又说了几句,忽然间,话题一转,问道:“你觉得我儿子怎么样?”
萧萧不知她何意,谨慎道:“秦学长人很好。”
“我不是说这个,”苏徽玉叹口气,道:“我那个儿子呀,不怎么爱说话,性格也闷的要死,真的是愁死我了啊。”
“没有呀,我觉得秦学长人很好呀,也挺会照顾人的,”萧萧忙道:“我们有一个游戏小组,基本上都是在学长的指挥下工作的。”
苏徽玉反问:“是吗?”
萧萧连连点头,这话倒是出自她真心。之前未曾与秦渊止接触过,她也以为他是那种严厉古板的人,但相处时间久了,发现秦渊止还是挺好相处的。
怎么说呢?就像是一层冰,包裹了一团滚烫的火。
苏徽玉见她不似在说谎,并不是为了安慰她才说出口的应付话,当下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也不再多说,这种事情,还是交给自己的儿子来戳破的好。携了她的手,站起来,笑意盈盈:“走吧,也不拘着你和我说话了。外面人应该也齐全了,你去找那些个年纪相仿的玩伴吧!”
下了楼,苏徽玉自去了太太们所在的茶室,这边,萧萧还未寻到池樱的身影,就先被温琇拉了过去。
此时此刻,只有她二人,温琇也不再伪装自己,她力气大,此时更是用了力气,半拖半拽就带了萧萧去了一侧。
温琇理了理自己的裙子,抚平一丝褶皱,望着萧萧,脸上满是讥笑:“还做着入了秦家当贵妇的梦吗?”
“可不要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
听了这句话,温琇反倒笑起来,她个子矮,在面对萧萧的时候,全无气势可言,但今日里,她是铁了心的要去恶心她:“就算是我,也不可能嫁给秦渊止的。秦渊止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个什么身份?我可不会去肖想这些不着调的事情。别看他现在对你好,也不过是玩玩而已。你以为你能得到秦家的认可吗?他真正要娶的,可是陈家大小姐呢!”
萧萧原本听得不耐烦,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温琇说到最后的时候,呼吸猛地一滞,心中不由得泛起了酸意——这阵子酸意来的莫名其妙,连她自己也不清楚。
是因为温琇挑衅的语气?还是因为秦渊止?
萧萧压下自己那份莫名的心悸,冷冷看她一眼,突然也就失去了和她争论的兴趣,转身就要走,但温琇确实铁了心地拉住了她的手,不让她离开。
“闹够了没有?”萧萧强压着怒火,低声道:“这么多人,我倒不怕笑话,只是若是被其他人看到了,你温家小姐的身份还要不要了?”
温琇似是在等待着什么,任凭萧萧手腕挣得通红,也不放开。
忽然看见一高挑个身着西装的丽人自楼梯上下来,长发挽起,高昂着头,丹凤眼薄红唇,一股子浑然天成的英气。
温琇挑衅般,凑到了萧萧耳侧,悄声道:“那个,可就是陈家的大小姐陈金陵了。真正的将领后代,富贵家的姑娘,你怎么和她比?”
她说着话,心中是奇异的快、感——今日里你我皆得不到,大家都是败者,谁也不比谁光荣。此时,面对着萧萧,自己反倒有了强者的姿态——看吧,你这个可怜虫,至今还蒙在鼓中。
趁着她说话的间隙,萧萧用力推开了她,一边揉着手腕,一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温琇:“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是什么最让人不耻的吗?”
温琇不语。
萧萧看着这个早就变得陌生的姐姐,声音略微提高了点:“不是生的贫贱,而是自甘下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