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萧被他低沉的声音所蛊惑, 猝不及防受此重击, 瞬间乱了阵脚。
秦渊止微微屈身,与她保持同一水平线上,专注地望着她:“你不喜欢我么?”
萧萧一时难以回答。说不动心不可能, 可又觉得,只是这么短的相处时间……她之前也没有把自己和秦渊止想到一起。
秦渊止笑了, 拉起她的手, 放在嘴边, 轻轻一吻, 轻声道:“今日里把这些话告诉你,并不是逼迫你,你且好好想一想。我等你的答复。”
*
另一边,几位太太在喝茶聊天。
邓家以前也算不得什么富贵人物,还是托了温家的关系,才在这青宁有了些小名望,可如今在座的这些太太们,却是没一个能把邓家看在眼里的。
先前温家事业正在巅峰的时候,邓宵洁为了能跻身所谓的上流社会,插花茶道,一样都没拉下。那时候也有人巴结她,但这几年,温家一直在走下坡路,寻她说话聊天的人也渐渐地没了。
也不知是不是承了萧萧的情,今日里,苏徽玉竟然也给了她请柬,而且还特意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身边。
邓宵洁顿时感觉到倍有荣光。
她是个好面子的,如今见苏徽玉在众人中表现出了对她的亲近,欣喜的同时,也为自己的失策暗暗地叹口气。
早知道,就不让温琇那个丫头过来了。
看这情况,只怕苏徽玉也是十分中意萧萧的,不然也不会给她这么大的脸。目前看来,是绝对不能再让温琇搅和进来了,她有了那个黎安流,虽说比起秦渊止,是差远了,但配温琇,也是绰绰有余了。
以秦家的条件,娶一个什么身份也没有的萧萧,怕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看来,得赶早让萧萧认回温父了。这么一来,秦家有了面子,温家也有了一大助力。
邓宵洁在心中盘算着,忽看的一俊俏少年随着一个贵妇人走了进来,仔细一看,更加讶异——哪里是什么少年?分明是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女!
苏徽玉已经笑着站起来了:“这不是金陵么?两年不见,我都不敢认了,真是出落的愈发俊俏了!”
邓宵洁心中一紧。
陈金陵,这个名字她也不陌生,陈家唯一千金,苦恋秦渊止的事,青宁市大部分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是知道的。而陈家的这位,性子也随了她爷爷,说一不二,认准了事就不肯回头,陈父陈母也奈何不了她。
陈金陵礼貌地冲苏徽玉打了招呼,规规矩矩地叫“苏阿姨好”。等到陈母拍拍她的手,她才退了出去。
陈母也挨着苏徽玉坐下了,一左一右,邓宵洁和她两人就这么分开坐着。这段小插曲过去,几个相熟的太太都聚在一起聊天,唯独这边气氛不太一样。
陈母笑吟吟道:“金陵这孩子,哎,一听说渊止回国了,拦也拦不住,书也不读,就这么巴巴地跑回来。真是的,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话虽这么说,但眉梢眼底,满满全是对自己这个女儿的关爱。
“可不是么?”
邓宵洁忽然插进话来:“依我说呀,渊止也是个不知轻重的。你说说,在德国读的好好的,非要为了我家萧萧回来。这孩子呀,都是任性。唉,哪里像我们,年纪大了,也没法管他们了,也只由着他们去。”
苏徽玉但笑不语,倒是陈母,一顿,继而看向苏徽玉,脸上依旧挂着笑,但声音明显冷淡了些:“这位是?”
邓宵洁自知方才失言,有些懊恼,求救版地望着苏徽玉,可后者完全没有看到她一般,不发一言,邓宵洁这才道:“我是邓宵洁。”
陈母依旧笑:“抱歉,我没听说过呢。”继而岔开话题,同苏徽玉聊起了近些日子巴黎的时装秀,邓宵洁在这方面没什么研究,自然也插不进话,只干巴巴地坐着,十分地煎熬。
这一熬,就是一个多小时,直到人人都尽了兴,人渐渐地都告别了。陈母也站了起来,同苏徽玉作别,约定下次见面的时间,这才出了门。
经方才那么一晾,邓宵洁若是还不知道苏徽玉的刻意冷淡,她就白活这么多年了。看着人都离开了,她刚刚站起来,就被苏徽玉叫住:“温太太,你等一下,我有话要对你说。”
邓宵洁见她面容淡淡,内心狂跳,顺势坐下来,试探道:“今日你让我过来,是为了我们萧萧的事情吗?”
苏徽玉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未入口,只放在手中捧着,道:“纠正一下,是萧萧,不是你们。”
邓宵洁惊的差点跳起来:“萧萧身上,留着的是我们温家的血,这一点,是改变不了的……”
“可我硬要改变呢?”苏徽玉笑吟吟道:“那孩子可是不愿意进你们家门的啊。”
“你这是在劝说我放弃她么?”邓宵洁实在想不明白,苏徽玉为什么要这么做:“秦太太,你要知道,秦家若是和温家联姻,就会得到不少的人脉。可若是萧萧和温家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们家渊止娶了她,可是一点帮助也没有。”
苏徽玉没有打断她,好整以暇地听她说完,微微一笑:“我们还需要什么人脉吗?渊止喜欢,那就是喜欢。难道我为了秦家的发展还要牺牲我儿子的幸福么?”
邓宵洁脸色煞白。
这一点,苏徽玉确实有资格说。今天的生日宴就看的出来,这青宁市中,谁家不是都过来联络感情的?秦家才是真正的家大业大,相比之下,如今的温家确实有些不够看了。
苏徽玉话中略带了些嘲讽:“再说了,温家如今还有什么好图的东西吗?表面上看着风光,实际上是个什么情况,你应该比我清楚。为了这么点东西就搭上一盘子烂亲戚,确实不值。”
邓宵洁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了,咬着牙,她道:“可萧萧她确实是温启的女儿。”
苏徽玉轻飘飘地看她:“所以,我今天这不是来劝你了么?”
她放下杯子,讽刺地道:“说吧,要什么条件,你会说服温启不再打扰萧萧——当然,你们也可以继续打扰下去,我倒要看看,你是想和我们耗多久。之前被海关扣下的那批货,似乎还要个一段时间才能放出来的吧?或者,还要征收更高的税?”
邓宵洁再也抵抗不住了,苏徽玉这么一番话,让她的内心防线全盘崩溃。
那批货,是她偷偷挪用公司里的公款买来的,原本打算到了内陆高价卖出,拿这部分钱再补上从公司里拿走的一部分。剩下的,全部用于邓家公司的运转——这件事,她做过很多次了,每次都能及时地在财务核对账本的时候补上,但这次,不知怎么回事,东西被扣住了。她又从邓家那边偷偷挪了过来补上。但这么一直拆东墙补西墙的,也不是办法。
再这么拖下去,这件事,迟早要露馅。
看着面前温柔优雅的苏徽玉,邓宵洁实在也想不出,她竟也是有些手腕的人。
竟是栽在她手里了。
闭一闭眼,邓宵洁艰难道:“我会说服温启的。”
*
在十点的时候,这场聚会彻底是散了。
这个时候,即使赶到学校,宿舍也该关门了。
本来一早说好的,萧萧今晚先跟着池樱,去她家里住。可不知为何,池樱突然改了主意,说这么晚了,回去也不方便,不如在秦家客房中住一晚。
萧萧也不得不住了下来。
这一次,池樱被安排在了之前萧萧休息的地方,而萧萧……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就住在秦渊止隔壁。
这原本是秦渊止的小书房,还有一扇小门通往秦渊止的卧室。早在昨天,苏徽玉就将这里的书和其他东西紧急转移到另一间房,重新买了家具摆设,就连羽绒被,也是买回新的,干洗了一遍。
秦渊止也被自己老妈的安排吓了一跳,但母亲大人的一番好意又怎能拒绝,他干巴巴地解释:“……其他的几间客房正在装修,还没通好气,所以只能委屈你住在这里了。”
萧萧忙摆手:“不委屈不委屈。”
……若只是住隔壁就罢了,可这怎么还有一个门呢?她倒不是怀疑秦渊止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但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秦渊止干脆从那边把门锁住了,把钥匙交到她手中:“若是你担心什么的话,就把防盗链也加上。”
这倒不至于了。
送走了秦渊止,萧萧去池樱所在的客房中洗了澡——毕竟她那个临时客房是没办法再创造出浴室的。清清爽爽回了房间,拉开床边的小抽屉,她打算把发夹放进去——
抽屉里有着一盒未拆封的小雨伞,还是芦荟的。
萧萧默默下床,把防盗链拴的结结实实。
第41章
一夜相安无事。
秦渊止浑然不知自家母亲已经送了一波“助攻”, 只觉次日萧萧同他作别时,神情略有些……不自然?
他还在想,大概是自己昨夜唐突了, 才惹得她不快。
等到萧萧再次前往游戏小组的时候,意外地发现,组中又多了一名成员。
今日再见到的陈金陵,和那日宴会上所见的大不相同,一头乌黑的发尽数剪去, 只盖住耳朵,梳中分头, 颇有些民国时期短发女学生的样子, 清清爽爽, 穿了风衣,潇洒又利索。
陈金陵心中十分懊恼。
自从那日见了萧萧,她就绝了再追秦渊止的心思, 她生平最痛恨的, 就是插足他人感情的第三者。干脆把头发也全剪了, 倒不是短发明志, 只是以前留这一头发也是觉得秦渊止可能会喜欢淑女一样的姑娘, 现在没了这个念头,自然也不拘着自己,干脆全部由着自己的风格来。
但陈母那日不知怎么着, 忽然变了个性子,原本苦口婆心地劝她“天涯何处无芳草”, 还是在她的再三坚持下, 不愿女儿受相思之苦, 才想着同苏徽玉提一下——结果那日生日宴后, 陈母气的是火冒三丈,回家后甚至放出了“不就是一个男人嘛你还能比不上人家”这样的狠话,吓得陈金陵还以为母亲是发了烧糊涂了。
结果母亲却不是说着玩的。
到了第二天,陈金陵就被安排到了青宁大学来——陈金陵十分郁闷,她还想着前往欧洲放飞自我,追求蓝眼金发的小鲜肉呢。
而且,陈母还特意给秦渊止打了电话:“……听说你现在在做一个游戏?要不要带着金陵一起?哎呀,她专业课学的一塌糊涂,还不如跟着你学学,也算是积累经验……”
不等秦渊止拒绝,陈母就笑眯眯地挂了电话,把陈金陵打包送了过来。
陈金陵怕秦渊止和萧萧误会,无精打采地表示自己过来,只是来打发时间的。秦渊止也不为难她,随意给了她一个职务——食物采购员。
陈金陵上任不过两天,石飞泪流满面地劝她:“大小姐呀,咱能不要只买同一种口味的零食么?我不想再吃黄瓜味的薯片黄瓜味的糖了……”
陈金陵一脸认真地道:“你天天吃这些油炸食品还有含糖量这么高的东西,对身体多不好啊,黄瓜多健康呀……”
苏城也忧心忡忡:“咱们能把这些仙人球都挪到窗台那边么?放电脑旁边的话,我这每次拿水杯的时候都被它扎。”
陈金陵正正经经:“据说仙人球可以吸收电脑辐射,对健康多好啊。”
她说的如此有道理,以至于苏城不得不再次屈服在仙人球统治的阴影之下。
陈金陵大概也觉得偌大的教室,只摆一盆仙人球也太单调了,又买了几盆,各人电脑旁摆上一个。至于浇水工作,就交给勤勤恳恳的温取映了,每日早晨,他都会早早地到了这边,打扫卫生,挨个儿给仙人球及窗台上的绿萝浇一次水。
——不过两日之后,萧萧发现了他这个举动,惊道:“仙人球隔上两个月浇一次就行,这么浇下去,只怕根要被泡烂了吧。”
为了拯救这株可怜的小植物,两个人戴了厚厚的手套,齐心协力把仙人球从土里“挖了”出来,然后就发现了不对劲。
……温取映这两天一直小心翼翼照顾的小生命,原来是个塑料的。
为了避免陈金陵知道真相后悲伤,两个人赶忙跑去附近的花卉市场,又买了几盆回来。
日子过得飞快,萧萧的生活就这么平静且忙碌地过去了,别了鸡飞狗跳的考试周,转眼就是寒假,再三思量之下,萧萧决心回槐山镇过年,顺便在镇上找些工作。
毕竟,那里才是她的家,唯一的家。
秦渊止知道她的脾气,也不留她,心里却暗暗地打定了主意——她既然不留下,不如自己也跟着过去好了。
她如今一个孤女,在家里无依无靠的,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
池樱倒是挽留了她好几次,怕她一人在家过的孤单,但被萧萧婉言拒绝了——虽然也是池樱一番好意,但毕竟是大过年的,留在别人家中,也十分的不方便。
萧萧回到槐山镇的第一天,就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被褥也晒了一遍。隔壁那间荒废很久的院子中搬来了一家人,但萧萧一直都没有遇到过。
回来的一个星期后,下了一场大雪,雪停之后,萧萧裹着厚厚的围巾,奋力地从满院的积雪中扫出一条小道来,刚刚开了大门,就看见自家门前,倚着一个裹成熊的人。
乍看之下,萧萧吓了一跳;细看之下,她更加惊讶了:“温取映?你怎么过来了?”
温取映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帽子上也落着雪,整个人都裹成一团,头发也被打湿了,结了层薄冰,一张脸也是病态的白。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是温润的。
见到了萧萧,他眼睛明显地亮了起来,又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顾不得说其他的话,萧萧把笤帚随手一丢,拉着他就进了门。温取映的手冰凉,这冰天雪地的,也不知道他在这里呆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