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萧闻言一惊,细想起来,他们二人上次见面,已经是两个周以前的事情了,她高三那年把一张脸糟蹋的不成样子,留下了不少痘印,时间久了也留下了红印,直到上个周,她咬牙去做了光子嫩肤,这一张脸才好了不少。
原本想着等一张脸完全光滑之后就去向居锦表白的,如今看来,也是省了。
萧萧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前些天刚刚做了医美……所以脸上皮肤好了很多……”
秦渊止“咦?”了一声,侧过身,郑重其事地打量她,萧萧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目光躲闪,恨不得把脸埋进围巾里。
良久,秦渊止才收回了视线,萧萧背后竖起的一层汗毛好不容易才趴下来,刚刚喘一口气,又听得他慢悠悠地说:“很漂亮。”
将将下去的一股子热气,复又回到了萧萧的脸上。
自她开始受痘痘折磨后,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她漂亮。以前的同学们都惋惜地叹:“远看着,萧萧真是个美人坯子……可惜了,不能近看。”
而且,夸她的人,居然是秦渊止哎,传说中眼高于顶的秦渊止。
秦渊止至今保持单身的原因,被人猜测不休,甚至连他是Gay也被搬了出来。不过,最终最令人信服的理由,是他眼光太高。
对于秦渊止,萧萧是无一丝一毫的觊觎的心思。在她心里,秦渊止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神是不会谈恋爱的。
但今日里,突然被秦渊止夸漂亮,就像是天上下金子雨一样的不可思议,萧萧受宠若惊,外加脸红气短,就像个不停膨胀的气球,胀的太过,悄无声息地……炸了。
所以她只是低头嗯一声,再无多话。
良久,才偷偷抬头偷瞄一眼后视镜,映着秦渊止的下半张脸,下巴有着优美的弧度,唇不再是紧抿着的,萧萧似乎能看到颊边那个若隐若现的酒窝。
直到下车时,秦渊止侧脸,眼神幽暗:“萧萧,我刚刚说的话是认真的。”
认真地在夸自己漂亮吗?
萧萧结结巴巴回应:“……是,是吗?”
话一出,萧萧就恨不得把自己是个鸵鸟,可以把头埋在沙子里,再也不要见人。
说这种话,怎么听都像是在期待人进一步夸奖的啊!
就在这时,萧萧看到秦渊止笑了,一眼的沉寂因为这个笑全都鲜活了起来,像是藏了星星在里面,他说:“其实……”
“叩叩叩。”
有节奏的敲击声,打断了秦渊止接下来的话。
像是被惊醒了一般,秦渊止的笑意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萧萧看到了温琇笑意盈盈的一张脸。
她梳着时下颇流行的半丸子头,黑茶色的卷发,乖巧地垂在耳下,笑容甜蜜,冲着车内的二人摇了摇手。
等两人下了车,萧萧理了理衣服,还未说话,温琇便笑着迎了上来,亲昵地挽过萧萧的胳膊:“我说萧萧你怎么还不来,原来是路上遇见了渊止哥哥,两个人玩去了。”
萧萧微微皱眉。
温琇喜欢秦渊止,在名媛圈子里早就不是一件秘密了。可惜秦渊止素来淡漠,对温琇也敬而远之,算是委婉拒绝了她的爱慕。
自从当年温琇冒充她进了温家之后,萧萧就再也不曾与她亲近过;被邓阿姨明里暗里说过多次不念姐妹情之后,才勉强能不那么生硬地对待她了——当初父亲前往槐山镇接她的时候,温琇自称是他的亲生女儿,关于萧萧只字不提,自己当上了温家的千金,衣食无忧。
而当时的萧萧,刚刚葬了母亲,不见温琇,还以为养姐被人骗走了,家中一贫如洗,高考也考的一塌糊涂——温琇的这一举动,对当时的萧萧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所以自从萧萧知晓这一切的时候,就再也无法说服自己心无芥蒂地对待温琇了。
她远不如看上去的那样甜美无害。
如今,温琇说这一番酸话,又有什么意思?
萧萧还未反唇相讥,就听得秦渊止淡淡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未想到他竟是这么直截了当的人,萧萧只觉自己的袖子一紧,低头看,是温琇死死地拽住了她。强忍着笑意,萧萧把她的手指掰开,道:“我们别再这里耽误时间了,快进去吧。”
温琇挤出一个笑容:“好啊。”
等三人进了客厅,萧萧后知后觉地发现,在座的年轻人,除了二姐温若思,还有一个陌生的面孔。黑色卷发,板板正正地坐着,神情倨傲。
过了一会子,又来了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彬彬有礼地冲着温父打了招呼,然后坐在了温若思的对面。
秦渊止走过去同温父谈话去了,只剩温琇挨着萧萧,就像是藤蔓一样,紧紧地依附着她,做出一副亲密的样子来,冲着萧萧咬着耳朵:“今日里,可是父亲精心准备的相亲宴哦。喏。”
她朝温若思那边努努嘴:“看,那个人是黎安流,家里是制药的,看父亲的意思,是打算把若思配给他了。”
萧萧默不作声。
然而温琇的兴致却没有因为她的不配合而下去半分,依旧甜蜜蜜地道:“妈妈答应过我了,说服了父亲,把渊止哥哥请了过来……你就别再对他有非分之想了。”
萧萧猛地抬起头,这才发现,温琇一张漂亮的脸蛋上,满满的都是刻薄:“别以为今天他开车载你就是对你有意思了,我才不管你们是怎么遇上的,总是,你和他,没有一点可能。别忘了照照镜子,就你那一副德行,就是个大写的贱字,满身都是穷酸气,秦家根本不会让你这样的人进门。别说是渊止哥哥,就连刚刚来的那个,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萧萧气极反笑:“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来?穷酸气怎么了?你就不是穷人家出来的了?母亲她养育你多年,你竟不知道一点感恩么?你冒充我,当了这么多年的温家人,就没有一点羞耻心么?”
温琇迅速红了眼眶,萧萧一愣。
往日里也同她争吵过,却没见她脸红过一次,怎么今日里这么脆弱,说一句就红了眼?
猝不及防的,身后便传来了父亲冷硬的声音:“萧萧!你跟我过来一下。”
萧萧后知后觉地看到,温琇露出一个冷笑,配上她那张甜美可人的脸,说不出的扭曲怪异。
又一次被她坑了。
总是会一秒激怒她然后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来,就这么一个小把戏,自己却每次都上钩。
归根结底,还是忍耐力不够……不,是不如温琇会装。
如果当初进温家的时候,自己也能像温琇一样,是不是就不至于落到今日这般地步?但,曲意奉承的自己,和温琇又有什么区别?
萧萧咬着牙,站起来,转身便走。
可是,就这么被人欺负,她不甘心,不甘心。
难道要永远地忍下去?任由温琇骑在自己头上?如果,如果能重来的话……
等随着父亲进了书房,萧萧才发现,里面不止有父亲,还有爷爷在,继母邓宵洁也在。
邓宵洁是父亲娶的第二任妻子,不知为何,一直未曾生育。而温取映和温若思始终对她不冷不热的,只有温琇承欢膝下,各种讨巧,邓宵洁待温琇也颇亲密,两人倒真像是母女了。
爷爷穿着一身中山装,坐在太师椅上,甚是威严地看了萧萧一眼,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道:“果然是小地方出来的,教育不行,做什么耸肩缩脖子的?挺胸抬头!”
听罢,萧萧立马挺直了脊背,直挺挺地望着他。
爷爷道:“这才勉强有点像样……唉,你这孩子是最令我发愁的,怎么一个妈教养出来的,温琇就那么懂事,倒真的像是我的亲孙女一样。再看看你……”
萧萧垂首听着。
温琇温琇,处处都是温琇,要像温琇学习。
他们可见过温琇的冷笑?可知道她刚到温家时,温琇将她的衣服全部剪碎,又可怜兮兮地跑去先告状,说她咒骂自己?
若是他们见识过真实的温琇,定然不会这样说了。
每逢这时候,萧萧一边心生恨意的时候,一边也暗怒自己不争气。
如果能重来的话,她定不会那么狼狈地进温家,定不会这么一直忍耐下去……她定要让温琇的真面目,暴露在众人面前!
可惜,她现在无论说什么话,都会被人认为是对温琇的恶意诽谤。
毕竟,美好大方的是温琇,而她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阴暗私生女。
机械地听完爷爷与父亲的轮番“训导”,萧萧离开了书房,下楼梯时,正好遇到了温琇,她一看到萧萧,笑容甜腻:“啊,不好意思呀,又连累妹妹你被人骂了。”
萧萧看她一眼,不说话,继续下楼梯。
而温琇依旧不依不挠,径直拦住她的去路:“我说妹妹呀,你……”
说着,她便伸手去捉萧萧的袖子。
萧萧下意识地想要甩开她,但看她眸中一闪,不由得心中一凌。
这样的把戏,绝对不能再让她得逞了!
在这电光火石间,萧萧脚下一崴,只听得一声尖叫,自己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摔了下去。
好巧不巧,一路滚下去,后脑勺不停在楼梯上磕磕撞撞,剧烈的痛楚自头上传来,萧萧昏厥前,隐约间听见了温琇不安的尖叫:“不是,不是我推她下去的……”
残存的最后一个意识,是有人跪坐在身边,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再次醒来的时候,萧萧发现自己平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触目所及,全茫茫的白。
然而这白颇有些不正常。她眼上像是蒙上了一层雾,看到的东西都似乎被柔化了,颇有些美颜过度的气势。
床边坐了一个人,看不真切,依稀能看到那是个男人的身形。
是谁呢?萧萧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第一个想起的就是温取映。但很快就排除掉这个想法——不会是他,他如今还在大洋彼岸醉心着他的美术呢,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
……更不会是居锦了,如今他定是揽着娇妻,温香软玉在怀,又怎会记得自己。
说起来,自己当时对他,也不过是年少时的情窦初开,一厢情愿罢了。
那人察出她的异样,试探着问了一句:“萧萧?”
却是秦渊止的声音。
萧萧愣了愣,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渊止不答,反问:“眼睛看不清楚吗?”
萧萧点了点头。
“医生说你撞到了脑袋,血液暂时压迫了脑部神经,所以可能会有视力模糊的情况出现。”秦渊止说:“你不必担心,过上两天,就能看清了。”
萧萧不知说什么好,对待秦渊止突然的热情,她不由得有些手忙脚乱,局促道:“谢谢你,秦先生。”
这话一出,那边却沉默了。过了片刻,秦渊止忽然开口:“你有男朋友吗?”
“……没有。”
“正好,我也没有。”秦渊止凝视着她的眼睛,道:“你做我女朋友,成不成?”
第65章
自从那日被秦渊止突兀地表了白之后, 萧萧一直都在躲着他。
确切地说,是在心里躲着。
那日告白来的猝不及防,秦渊止顺水推舟地问:“你这是默认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