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萧萧今日里的倒霉事一件接着一件。
天色微曦的时候, 她被铃声从睡梦中拽醒。
除了好友白杨,也不会有其他人在这么早的时候打电话给她了。
白杨说话时意外的吞吞吐吐,饶不住她再三追问, 方犹豫地开了口:“居锦与人订婚了。”
犹如晴天霹雳般,困意被驱散的一干二净。她虽早已知道自己与居锦绝无半点可能,但此时此刻乍闻,还是有些承受不住。
自打听了这个消息,恍恍惚惚犹如梦中, 萧萧头脑里一片乱糟糟的,不多时又受到了学校里群发来的短信, 措辞机械疏离, 通知她明天要准时上班。
作为一个私立中学的语文老师, 在享受着高薪的同时,萧萧不得不也要面对时常加班的事实。
萧萧带了两个高三班,每天至少要讲两节课, 每周一还要值班――学生上晚自习, 她在讲台上看书或是备案, 等待着她们问问题。
今日是周六, 正好是平安夜, 本来以为能够过一个松口气的周末,结果学校重新商定了元旦的放假时间,定在明天补周一的课, 下周元旦放个标准的三天假――大概是学校之前克扣假期被学生再三举报,才想了这么个折中的方法。
这项工作累的要命, 因着常常讲课和伏案工作, 萧萧患上了咽炎, 颈椎也出了问题, 年纪轻轻就得了这样的病,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自己总能感觉到这具身体在慢慢地坏掉。抽屉里面,药从来不间断。
她也想辞了这个工作,可也不知道以后要做什么好――她大学专业是服装设计,迫于就业压力,考取了教师资格证。就连这个教师的工作,也是温家人替她安排的。
不工作也不是不可以,毕竟温家家大业大,养她一个米虫是没有一丝问题的。但那样的话,她岂不是更成了“废物”?
一想到温家,冷不丁地就又想起了居锦。
屈指算,她认识居锦已经有四年了。
四年前,萧萧还只是四流大学的学生,突然就接到了温家里,开始了战战兢兢的“富家女”生活。
也是在那个时候,萧萧结识了居锦。
彼时,他尚是父亲看中的有为青年,身上又带了些爷爷所欣赏的品质——穷且志坚,布衣之下,内里全是金玉品质。不卑不亢、彬彬有礼、知识渊博,竟像是个世家出来的公子。
不像她,一旦沾染过了贫困的泥,之后一言一行,都带着浓浓的、褪不去的穷酸气。到了如今,哪怕银行账户里永远是她花不了的数字,哪怕身后有着温家这么一个坚强的后盾,再不必为下个月生活费发愁的她,骨子里仍旧是那个贫穷且敏感的小女孩。生在偏僻的小镇里,读着三流的大学,每天花大量的时间发传单、送快递、做服务生,斤斤计较着每一笔花销,久而久之,又怎能会养出大的气度。
——所以纵使她心里一直恋慕居锦,也不敢吐露本分。似乎就连自己的告白,对他来讲,都是一种亵渎。
强迫自己把居锦的事情从脑海里抛开,萧萧开始批改学生的试卷,有些学生字迹潦草,龙飞凤舞的,她也没耐心看,粗粗看过,把错误挑出来,打了重重的红叉叉。
昏昏噩噩地改完了试卷,已经到了中午,萧萧长长伸了个懒腰,又拆开了一包薯片,刚刚舒了一口气,恼人的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蹙着眉拿过来,“父亲”两个字在屏幕上跳动。
紧绷了神经,萧萧小心翼翼道:“父亲?”
“今晚上的家宴,你忘得一干二净了?怎么现在还不见你人影?”
萧萧心里一跳。
今晚有家宴?怎么会没人通知她?
父亲似乎不欲多说,那边也听得有人叫“爸爸”,甜甜糯糯的,像是温琇的声音。只听他沉声道:“活了这么大,真的没一点长进,说什么你也不往心里去!我就猜你又将这事忘得了,亏得再打来电话问一问你——好了,你赶紧准备准备,别再一副毛毛糙糙的样子,白白惹你爷爷生气!”
萧萧的疑问被这一顿斥责给堵了回去,讷讷地应了一声,一句大气也不敢喘。
父亲教训罢了,还不解气,又添上一句:“你有时间了多像琇琇学学!真不知你们哪个才是我亲女儿!”
“嘟嘟——”
听着电话的忙音,萧萧的眼泪“刷——”地就流了下来,顾不得找纸巾,急急忙忙用手背来擦。
又是这样。
这种话不知听过多少次了,不只是父亲,爷爷总是能被温琇逗得开怀大笑,邓阿姨也时常感叹温琇就像她亲女儿一般,温家的佣人也是把温琇当成正牌小姐一样看,她在这个家里,永远是个尴尬的存在。
时间久了,萧萧也曾想,倒不如不寻她回来。他们最好把温琇永远当做真正的大小姐供养一辈子,也省得她夹在这里,不上不下。
慌忙擦干了泪,萧萧急急忙忙梳了头发,洗了把脸,基础的水乳之后,粗暴地挤出一大摊防晒霜,狠狠地往脸上涂——她前段时间刚刚做了光子嫩肤,防晒是必须的。
年轻时糟蹋过的皮肤,现在都要花大力气和价钱补回来。
换上长裙,披一件灰色毛呢外套,准备系围巾时,又瞄到了那一袋被拆开的薯片,孤零零地躺在了桌子上。浅绿配奶白的包装,印了一颗青色的柠檬。
萧萧犹豫了一下,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几圈,一手拎包,一手抓住了薯片袋子,准备边走边吃——等回来的时候,肯定就不能吃了。近来天气潮湿,这样的东西坏的很快。
萧萧悲凉地想,这个“节俭”的习惯怕是改不掉了,因为怕东西坏掉,纵使再难吃也不舍得丢弃,哪怕吃到肚胀也会强塞——她太了解饥饿的感觉了,因此谨慎地对待着得到每一粒食物。
哪怕她已过了哪怕买一包六块钱薯片也要犹豫半天的时候。
刚刚出了楼,一股子冷风便灌了进来,丢了空掉的薯片袋子,萧萧裹了裹围巾,缩着脖子,低着头快走几步,小区门口,便有并列着的公交站牌,时时有公交停靠,四通八达,几乎可以去往青宁市的所有地方。
这也是她当初选中这个小区的原因之一。毕竟她驾照考出来的过程实在艰辛,因着胆怯,即使后来拿到了驾照,萧萧也未敢上过路。
她也没有买车,当时父亲准备为她买一辆,说是为了方便——大抵是心里莫名的抵触,萧萧拒绝了。似乎这样,便能表现出自己同温琇不同的地方——温琇永远会讨所有人的欢心,从他们那里得到想要的东西,而萧萧不会。
这种奇怪的固执,也是萧萧始终无法融入温家的原因。她沉默寡言,在她们眼里,这就是孤僻阴郁,小家子气。
寒风灌进了袖子里,天空飘起了小雪,悠悠扬扬地飘洒下来,萧萧躲在站牌下,凳子上积了雪,湿漉漉的,不能坐。心中有些懊恼,早知道就多穿些出来了,可一想到邓阿姨,又感觉还是穿这一身比较妥当。
还记得她第一次去温家的时候,迎上来的邓宵洁打趣道:“穿的这么多,该不会是哪家的动物园没关好门,把熊放出来了吧?”
——这一句话,也成了温琇时时拿来取笑她的梗。
偏偏今日里多灾多难,平日里五分钟一班的车,这次都等了十五分钟,却仍迟迟不见了踪迹,连出租车也见不到一辆。萧萧哆哆嗦嗦地掏出了手机,看了下时间,一点零二分。
已经预想到父亲会怎么样斥责她了。
天气寒冷,萧萧的一双脚冻的冰冷,这也是以前留下来的毛病,跺跺脚,木麻麻的,似乎这脚是长在别人身上一样。前些日子里的感冒一直没好,缠缠绵绵的,有些鼻塞,很是难受。
正值狼狈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车从她前方驶过,不多时,又慢悠悠地退了回来。萧萧从围巾里抬起半张脸看,映入眼帘的,首先是表面一尘不染的一双皮鞋,看不到一丝褶的灰色西装裤,迈出来的这个大长腿,就像是从秀场上走下来的超模一样,继而看到了那人的脸——一双剑眉下,是沉静的眸,高挺的鼻梁,紧紧抿着的薄唇。他的五官,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挑不出一丝瑕疵来,再配上185的身高,整个人完美的如同一尊雕塑。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萧萧,眼睛里似有万顷星辰:“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迷路了吗?”
或许是今天的风过于凌冽,以至于出现了幻听,萧萧竟觉他话里似有几分笑意。
萧萧老老实实回答:“我在等公交,今晚有家宴。”
“去南郊的那个宅子?”
萧萧点了点头,继而看到秦渊止笑了——不是礼貌性的那种微笑,眼睛弯弯,颊边有道浅浅的小凹槽,似乎是个未成形的小酒窝。
他说:“正巧,我也要去——不如一起。”
一路静默。
萧萧大气不敢喘一下,规规矩矩地坐在副驾驶位上——本来她是打算坐到后面去的,毕竟秦渊止气场太过强大,和他同居在这小小空间里,总有种被压迫的感觉。
但秦渊止甚是绅士地为她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萧萧是个闷葫芦,能不张嘴就不张,也不好拂了他的意,便缩手缩脚地上了车。
车里没有丝毫气味,也没有熏香,这让萧萧稍稍放下了心。她有个坏毛病,就是晕车,除了公交车和火车,逢车必晕。
刚刚上车时她还提心吊胆,生怕闹腾起来吐了秦渊止一车。
她刚刚被带到温家的时候,还未见过爷爷,便跑去了卫生间吐了个一塌糊涂,初入温家时的经历是如此的狼狈,让她每次去那里都抬不起头来。
当时居锦和秦渊止也在,前者微笑着递给她了一张纸巾,好让她擦干眼角的泪。
因着这一张纸巾,她暗恋了他整整四年。
车中响起了舒缓的音乐,是个略微沙哑的女声,萧萧听不懂那语言,似乎像是法语?不对,秦渊止在德国生活过多年,听的应该是德语?
在她胡思乱想之际,秦渊止再次开了口:“今日见你,比以往气色好了很多。最近工作很顺利?”
萧萧闻言一惊,细想起来,他们二人上次见面,已经是两个周以前的事情了,她高三那年把一张脸糟蹋的不成样子,留下了不少痘印,时间久了也留下了红印,直到上个周,她咬牙去做了光子嫩肤,这一张脸才好了不少。
原本想着等一张脸完全光滑之后就去向居锦表白的,如今看来,也是省了。
萧萧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前些天刚刚做了医美……所以脸上皮肤好了很多……”
秦渊止“咦?”了一声,侧过身,郑重其事地打量她,萧萧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目光躲闪,恨不得把脸埋进围巾里。
良久,秦渊止才收回了视线,萧萧背后竖起的一层汗毛好不容易才趴下来,刚刚喘一口气,又听得他慢悠悠地说:“很漂亮。”
将将下去的一股子热气,复又回到了萧萧的脸上。
自她开始受痘痘折磨后,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她漂亮。以前的同学们都惋惜地叹:“远看着,萧萧真是个美人坯子……可惜了,不能近看。”
而且,夸她的人,居然是秦渊止哎,传说中眼高于顶的秦渊止。
秦渊止至今保持单身的原因,被人猜测不休,甚至连他是Gay也被搬了出来。不过,最终最令人信服的理由,是他眼光太高。
对于秦渊止,萧萧是无一丝一毫的觊觎的心思。在她心里,秦渊止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神是不会谈恋爱的。
但今日里,突然被秦渊止夸漂亮,就像是天上下金子雨一样的不可思议,萧萧受宠若惊,外加脸红气短,就像个不停膨胀的气球,胀的太过,悄无声息地……炸了。
所以她只是低头嗯一声,再无多话。
良久,才偷偷抬头偷瞄一眼后视镜,映着秦渊止的下半张脸,下巴有着优美的弧度,唇不再是紧抿着的,萧萧似乎能看到颊边那个若隐若现的酒窝。
直到下车时,秦渊止侧脸,眼神幽暗:“萧萧,我刚刚说的话是认真的。”
认真地在夸自己漂亮吗?
萧萧结结巴巴回应:“……是,是吗?”
话一出,萧萧就恨不得把自己是个鸵鸟,可以把头埋在沙子里,再也不要见人。
说这种话,怎么听都像是在期待人进一步夸奖的啊!
就在这时,萧萧看到秦渊止笑了,一眼的沉寂因为这个笑全都鲜活了起来,像是藏了星星在里面,他说:“其实……”
“叩叩叩。”
有节奏的敲击声,打断了秦渊止接下来的话。
像是被惊醒了一般,秦渊止的笑意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萧萧看到了温琇笑意盈盈的一张脸。
她梳着时下颇流行的半丸子头,黑茶色的卷发,乖巧地垂在耳下,笑容甜蜜,冲着车内的二人摇了摇手。
等两人下了车,萧萧理了理衣服,还未说话,温琇便笑着迎了上来,亲昵地挽过萧萧的胳膊:“我说萧萧你怎么还不来,原来是路上遇见了渊止哥哥,两个人玩去了。”
萧萧微微皱眉。
温琇喜欢秦渊止,在名媛圈子里早就不是一件秘密了。可惜秦渊止素来淡漠,对温琇也敬而远之,算是委婉拒绝了她的爱慕。
自从当年温琇冒充她进了温家之后,萧萧就再也不曾与她亲近过;被邓阿姨明里暗里说过多次不念姐妹情之后,才勉强能不那么生硬地对待她了——当初父亲前往槐山镇接她的时候,温琇自称是他的亲生女儿,关于萧萧只字不提,自己当上了温家的千金,衣食无忧。
而当时的萧萧,刚刚葬了母亲,不见温琇,还以为养姐被人骗走了,家中一贫如洗,高考也考的一塌糊涂——温琇的这一举动,对当时的萧萧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所以自从萧萧知晓这一切的时候,就再也无法说服自己心无芥蒂地对待温琇了。
她远不如看上去的那样甜美无害。
如今,温琇说这一番酸话,又有什么意思?
萧萧还未反唇相讥,就听得秦渊止淡淡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未想到他竟是这么直截了当的人,萧萧只觉自己的袖子一紧,低头看,是温琇死死地拽住了她。强忍着笑意,萧萧把她的手指掰开,道:“我们别再这里耽误时间了,快进去吧。”
温琇挤出一个笑容:“好啊。”
等三人进了客厅,萧萧后知后觉地发现,在座的年轻人,除了二姐温若思,还有一个陌生的面孔。黑色卷发,板板正正地坐着,神情倨傲。
过了一会子,又来了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彬彬有礼地冲着温父打了招呼,然后坐在了温若思的对面。
秦渊止走过去同温父谈话去了,只剩温琇挨着萧萧,就像是藤蔓一样,紧紧地依附着她,做出一副亲密的样子来,冲着萧萧咬着耳朵:“今日里,可是父亲精心准备的相亲宴哦。喏。”
她朝温若思那边努努嘴:“看,那个人是黎安流,家里是制药的,看父亲的意思,是打算把若思配给他了。”
萧萧默不作声。
然而温琇的兴致却没有因为她的不配合而下去半分,依旧甜蜜蜜地道:“妈妈答应过我了,说服了父亲,把渊止哥哥请了过来……你就别再对他有非分之想了。”
萧萧猛地抬起头,这才发现,温琇一张漂亮的脸蛋上,满满的都是刻薄:“别以为今天他开车载你就是对你有意思了,我才不管你们是怎么遇上的,总是,你和他,没有一点可能。别忘了照照镜子,就你那一副德行,就是个大写的贱字,满身都是穷酸气,秦家根本不会让你这样的人进门。别说是渊止哥哥,就连刚刚来的那个,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萧萧气极反笑:“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来?穷酸气怎么了?你就不是穷人家出来的了?母亲她养育你多年,你竟不知道一点感恩么?你冒充我,当了这么多年的温家人,就没有一点羞耻心么?”
温琇迅速红了眼眶,萧萧一愣。
往日里也同她争吵过,却没见她脸红过一次,怎么今日里这么脆弱,说一句就红了眼?
猝不及防的,身后便传来了父亲冷硬的声音:“萧萧!你跟我过来一下。”
萧萧后知后觉地看到,温琇露出一个冷笑,配上她那张甜美可人的脸,说不出的扭曲怪异。
又一次被她坑了。
总是会一秒激怒她然后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来,就这么一个小把戏,自己却每次都上钩。
归根结底,还是忍耐力不够……不,是不如温琇会装。
如果当初进温家的时候,自己也能像温琇一样,是不是就不至于落到今日这般地步?但,曲意奉承的自己,和温琇又有什么区别?
萧萧咬着牙,站起来,转身便走。
可是,就这么被人欺负,她不甘心,不甘心。
难道要永远地忍下去?任由温琇骑在自己头上?如果,如果能重来的话……
等随着父亲进了书房,萧萧才发现,里面不止有父亲,还有爷爷在,继母邓宵洁也在。
邓宵洁是父亲娶的第二任妻子,不知为何,一直未曾生育。而温取映和温若思始终对她不冷不热的,只有温琇承欢膝下,各种讨巧,邓宵洁待温琇也颇亲密,两人倒真像是母女了。
爷爷穿着一身中山装,坐在太师椅上,甚是威严地看了萧萧一眼,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道:“果然是小地方出来的,教育不行,做什么耸肩缩脖子的?挺胸抬头!”
听罢,萧萧立马挺直了脊背,直挺挺地望着他。
爷爷道:“这才勉强有点像样……唉,你这孩子是最令我发愁的,怎么一个妈教养出来的,温琇就那么懂事,倒真的像是我的亲孙女一样。再看看你……”
萧萧垂首听着。
温琇温琇,处处都是温琇,要像温琇学习。
他们可见过温琇的冷笑?可知道她刚到温家时,温琇将她的衣服全部剪碎,又可怜兮兮地跑去先告状,说她咒骂自己?
若是他们见识过真实的温琇,定然不会这样说了。
每逢这时候,萧萧一边心生恨意的时候,一边也暗怒自己不争气。
如果能重来的话,她定不会那么狼狈地进温家,定不会这么一直忍耐下去……她定要让温琇的真面目,暴露在众人面前!
可惜,她现在无论说什么话,都会被人认为是对温琇的恶意诽谤。
毕竟,美好大方的是温琇,而她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阴暗私生女。
机械地听完爷爷与父亲的轮番“训导”,萧萧离开了书房,下楼梯时,正好遇到了温琇,她一看到萧萧,笑容甜腻:“啊,不好意思呀,又连累妹妹你被人骂了。”
萧萧看她一眼,不说话,继续下楼梯。
而温琇依旧不依不挠,径直拦住她的去路:“我说妹妹呀,你……”
说着,她便伸手去捉萧萧的袖子。
萧萧下意识地想要甩开她,但看她眸中一闪,不由得心中一凌。
这样的把戏,绝对不能再让她得逞了!
在这电光火石间,萧萧脚下一崴,只听得一声尖叫,自己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摔了下去。
好巧不巧,一路滚下去,后脑勺不停在楼梯上磕磕撞撞,剧烈的痛楚自头上传来,萧萧昏厥前,隐约间听见了温琇不安的尖叫:“不是,不是我推她下去的……”
残存的最后一个意识,是有人跪坐在身边,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再次醒来的时候,萧萧发现自己平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触目所及,全茫茫的白。
然而这白颇有些不正常。她眼上像是蒙上了一层雾,看到的东西都似乎被柔化了,颇有些美颜过度的气势。
床边坐了一个人,看不真切,依稀能看到那是个男人的身形。
是谁呢?萧萧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第一个想起的就是温取映。但很快就排除掉这个想法——不会是他,他如今还在大洋彼岸醉心着他的美术呢,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
……更不会是居锦了,如今他定是揽着娇妻,温香软玉在怀,又怎会记得自己。
说起来,自己当时对他,也不过是年少时的情窦初开,一厢情愿罢了。
那人察出她的异样,试探着问了一句:“萧萧?”
却是秦渊止的声音。
萧萧愣了愣,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渊止不答,反问:“眼睛看不清楚吗?”
萧萧点了点头。
“医生说你撞到了脑袋,血液暂时压迫了脑部神经,所以可能会有视力模糊的情况出现。”秦渊止说:“你不必担心,过上两天,就能看清了。”
萧萧不知说什么好,对待秦渊止突然的热情,她不由得有些手忙脚乱,局促道:“谢谢你,秦先生。”
这话一出,那边却沉默了。过了片刻,秦渊止忽然开口:“你有男朋友吗?”
“……没有。”
“正好,我也没有。”秦渊止凝视着她的眼睛,道:“你做我女朋友,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