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不是说进电视台了么，你毕业还要回怀溪？”

　　张娅读的湖大新闻专业，虽然没有继续读研的想法，但大学期间也是相当努力。

　　她自知自己是走了狗屎运才上的985，立志要学出个人样来。

　　他们这一届一百多个学生，进入芒果台实习的仅有两个。

　　而她，就是其中之一。

　　张娅：“我肯定不回来，我都想好了，实习过后转正，我就在芒市先干三年，哎你们说，我如果在芒市买个房子定居了，我爸妈会不会气的跳脚？”

　　常心悦一本正经，“必须的，你还有个弟弟。”

　　张娅听完哈哈大笑，“知我者心悦也，你要这么说，那我这房子是非买不可了。”

　　说完，又举起饮料，“来，我们干一杯，祝贺你俩成功保研，也祝我自己能够顺利转正。”

　　林晓举起饮料，与另外两杯碰在一起。

　　可乐随着碰撞溅出来，三人下意识闭上眼睛。

　　再睁眼，看着对方脸上浅浅的可乐痕迹，不禁笑开。

　　张娅：“我还记得高考完我们一起吃肯德基，可乐碰在一起全撒了。”

　　林晓：“你还说，不就你力气最大，我和心悦领口全湿了。”

　　常心悦：“所以我吸取教训，现在碰杯一点力气都不用。”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再次笑开。

　　……

　　正月走亲戚，林晓只去了几个姑姑家，其他旁系长辈的家，她就不想跟着瞎逛了。

　　一是大家照面谁也不认识谁，那些长辈只认得她爷爷奶奶，就连她爸都得认好一会儿才明白。

　　二是大家虽然都住怀溪县，但是东南西北各个乡镇都有，往年家里没有小轿车，走亲戚绝对是个力气活。

　　“你真不去？小时候你可爱去，还赖在人家家里不肯走。”

　　林志成上车前，再次确认，“佳佳慧慧可都跟着我去了。”

　　林晓心说佳佳是纯粹爱凑热闹，慧慧是去听长辈聊八卦增加写作素材，她什么都不需要，去了干嘛？

　　别回头问起她有没有男朋友，保研好不好弄之类的话题，那就尴尬了。

　　林晓对亲戚中那群长辈的心理，几乎了如指掌。

　　没办法，论八卦，她这个年纪也挺爱的，年纪越大越是有过之而不及。

　　“去吧去吧，我在家里陪爷爷奶奶。”林晓挥手道别。

　　林志成开车，载着妻子女儿出发拜年。

　　林晓往院子里一躺，左手一只狗，右手一只猫，有一搭没一搭和奶奶聊天。

　　主要是林晓自己在说，说起学校里的事情，说起写论文的进度，又说以后读研三年的安排。

　　谢春芬一句也听不懂，但依旧认真听着，光是孙女愿意和她念叨这个事情，就足够她高兴了。

　　见孙女念叨大半天，就把旁边的糖水递过去，“热乎的，喝两口，有花生糖吃不吃？”

　　林晓接过杯子打开看，里面泡的是绿茶，但是她奶奶在茶水里又加了白糖。

　　以前的白糖算是金贵物品，逢年过节才拿出来招待客人。

　　茶叶水味道略淡，为了显示主人家的热情好客，往往会在茶缸子里放一大勺白糖，客人喝到甜滋滋的茶水，心里别提多舒坦。

　　后来日子越过越好，往茶叶水里加白糖却成了不地道的做法。

　　但是老一辈却是习惯了，谢春芬也是如此。

　　林晓喝了几口，有点甜，但白糖的甜是清爽的，很能中和茶叶的微微苦涩。

　　“好喝，奶奶，你往里面放了多少茶叶？”林晓问道。

　　谢春芬拿起杯子抿了口，没喝出苦味来，“我没放多少啊，你喝着苦是不是？”

　　林晓摇头，“没呢，我喜欢喝苦一点的，奶奶你要不下次再给我多加点茶叶？”

　　谢春芬听笑了，“你和你爷爷一个样儿，就喜欢喝浓茶，小孩子喝多茶叶不好，晚上睡不着。”

　　“没事的奶奶，我平常都喝黑咖啡，有时候还三倍浓缩。”

　　明明还没有当上牛马，但已经过起了牛马生活，林晓对此只能默默接受。

　　谢春芬不知道什么是咖啡，但是听孙女描述后，恍然大悟。

　　“那不就是豆子么，外国人的豆子，一股子苦味。我给你做豆浆，咱们自家大黄豆压榨出来的浆水，还比不过那个什么咖啡豆？”

　　林晓没解释为什么年轻人要喝咖啡，只顺着对方的话说：“奶奶你说得对，豆浆比咖啡好。”

　　两人正聊着，手机忽然响了。

　　林晓下意识掏口袋摸手机，但很快反应过来，那是她奶奶的手机。

　　谢春芬回过神，拿出手机接通，电话挂断，笑盈盈说道：“楠楠生了，七斤的大胖闺女，上午十点半生的。”

　　“姐今天的预产期？”

　　林晓看手机，今天不过正月初四，明明表姐说的是正月初八。

　　谢春芬已经站起来，急匆匆往屋子里走，念叨着要收拾东西去医院，去看看外孙女。

　　林晓打了个电话给父母，说了王程楠已经生产的事情。

　　“你大姑给我们打过电话了，我们在你表舅爷家里吃饭，午饭吃完直接去妇保院。”

　　章若梅说完，又提了句，“家里还有一辆车，你奶奶要是着急，你开车先带他们过去。”

　　林晓也是这么想的，等奶奶收拾好东西，就让二老坐上小货车。

　　去往妇保院的路上，林爱民又一次感叹：“还得是你妈有远见，买的拉货的车子也能坐得下四个人，不像你小姑家那辆车，都得挤在后面坐塑料凳。”

　　林晓笑说：“爷爷，那都是老黄历了，我小姑已经买了新车，也是四座的，后面放货的空间比我妈的还大。”

　　林爱民：“挣几个钱就开始飘了，原来那辆又不是不能开。”

　　林晓只笑笑，没说小姑不仅换了新货车，还另外买了一辆小轿车，十五万落地价的马自达，这价格可不是小货车能比的。

　　爷爷要是知道这件事，估计能念叨好几个月。

　　然而事情就是那么巧，林晓开车到妇保院找停车位，正好碰上差不多时间过来的林雪娇。

　　林爱民一眼看到那辆崭新的小轿车，直接就问：“永超不是开大货车搞运输吗？怎么还买了小轿车？”

　　叶敏敏直接抢答：“外公，这是我妈的新车，十五万的马自达，牛吧？”

　　叶敏敏想说她妈赚钱能力杠杠的，然而话刚说完，林爱民一巴掌拍在小女儿背上。

　　“你个死妮子，和你哥一个德行，就知道充门面。那小货车开着不是挺好……”

　　叭叭叭，一边往住院部走，一边喋喋不休。

　　谢春芬两手背在后面，看着父女两个打闹，淡定如常。

　　叶敏敏拉住林晓的胳膊，压低声音，“完了完了，我妈回去肯定得骂我，外公骂多少时间，我妈就得骂我多少时间。”

　　尤其父女俩骂人如出一辙，还连骂带打的。

　　虽说打人不是很疼，但煎熬啊！

　　“让你嘴快，这事不得让你爸背锅？我觉得小姑是想算小姑父头上的。”林晓猜测。

　　叶敏敏：“外公刚才那话什么意思？小舅也买新车了？不对啊，他搞出租车的，有小轿车又不稀奇。”

　　林晓想起往事，憋着笑说：“说我爸呢，前两年我爸那点工资还贷款买了辆车，爷爷一听八万，够我妈买两辆小货车，一直骂败家，巴掌打得啪啪响，我爸都不敢吱一声。”

　　几个人一起乘电梯上楼，很快找到病房。

　　谢春芬一进去，就坐到床头边，拉着外孙女的手心里难受，“遭罪了，我的楠楠遭罪了，七斤的闺女不好生。”

　　“什么意思？”叶敏敏完全听不懂。

　　林晓也听不太明白，还是林雪娇在旁边科普，“女人生孩子不是胎儿越大越好，按照现在医生的说法，最好是在六斤左右，这样好生孕妇不遭罪，孩子生出来也好养活。”

　　王程楠因为身体原因，再加上胎儿有那么点大，整个生产过程有点长。

　　又差点顺转剖，更是惊险刺激。

　　即便现在有惊无险，但是谢春芬就是心疼，她一手带起来的孩子，当个母亲怎么这么难呢？

　　老太太刚想说两句，后头林雪娟忽然说话，“你生了这事有没有告诉佟伟他家那边？他舅舅和姑姑知道了吗？”

　　王程楠点头，“佟伟打过电话了。”

　　“那他舅舅姑姑怎么说？”林雪娟又问。

　　王程楠一脸懵，不知道亲妈什么意思。

　　林雪娟：“佟伟爸妈都没了，就这么一个儿子，你生的女儿，他们家没说再生一个儿子？”

　　林晓还懵着，就见她奶奶反手一下打在她大姑身上。

　　“妈你干嘛呢？”林雪娟没反应过来。

　　谢春芬瞪了眼大女儿，“你还当妈的人，你闺女刚生完身体好没好利索，你在这里催生？你是佟伟他亲妈啊！”

　　“妈我不是，这不是佟伟他姑姑一直说佟家就一个孩子……”

　　林雪娟想的是自己先开口，也好过女婿婆家那边说起这事。

　　谢春芬瞧了眼，直接说：“他姑姑那么闲，嫁了人还老想着娘家，既然那么念着娘家兄弟要绝后，她不自己也姓佟么，让她那个儿子改她姓不就好了，佟家这不就有后了。”

　　林雪娟：“怎么可能妈，那是人家的儿子，佟伟他姑父也不答应啊！”

　　谢春芬：“哦，那楠楠是我家的孩子，我也不答应。”

　　“妈……”

　　林雪娟话音刚落，佟伟推着婴儿车回来，孩子做完常规检查回病房了。

　　谢春芬把大女儿的话重复一遍，眼神分明看过去，“小伟啊，你姑姑要是说这个事，你让她给我打电话，我和她说道说道。”

　　佟伟吓得够呛，连连摆手，“没有这个事外婆，我和楠楠说好了只生一个，我们不生二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