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虽好,但赶不上变化。
四人看电影的时间晚了一场,等离开电影院时,几个班的同学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吕诗意兴致上来,还想去KTV感受一把。
于是只能和班长打招呼,转头奔进KTV唱歌,从晚上十二点一直唱到凌晨三点,从2002年的第一场雪唱到飙高音的青藏高原。
最后每个人哑着嗓子歇火,趴在昏暗的包厢沙发里,昏昏欲睡。
林晓低头看了眼手表,提议说:“反正快天亮了,待到早上六点再出去吧。”
这个时间点离开商场反而不安全,还不如在包厢里睡一觉,况且包夜的费用也不贵。
“夏天天亮早,不用六点,五点就能压马路了。”吕诗意的劲头最足,累的都快睁不开眼睛了,还想着早上要去哪里吃早饭。
明明是个低精力者,但偏偏这一整个夜晚,疯狂的像是变了个人。
林晓和梁珊珊精力足,两人也不放心集体睡觉,干脆约定轮流守一小时。
梁珊珊反锁了包厢门,把闪烁的五光十色的小灯关掉,摸黑走到沙发一侧。
“晓晓,我先睡了?”梁珊珊声音很轻。
林晓“嗯”了声,往旁边挪了挪,挨着吕诗意仰靠在沙发上。
正闭目养神时,手指忽然被人攥住了。
她立刻惊醒,意识到包厢里没有其他人,又放松下来。
“诗意,你没睡?”林晓很轻的喊了声。
下一秒,一个脑袋直接移过来,林晓被抱住了腰。
来不及开口,就听到很压抑的一声啜泣,吕诗意在她怀里哭了。
“我舍不得。”
吕诗意身体昏昏沉沉,但意识又特别清醒,她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想起四个人大学四年的一千多个日子。
可是,明明第一次见面那天,好像还是前几天的事情。
“我们关系那么好,我还和珊姐一起睡觉,躲被窝里打游戏。
“我八百米跑吐了,你们三个给我轮流背回寝室,我哭了也不笑话我。
“我想喝奶茶,寝室群里说一声,你们三个都给我带了一杯……”
吕诗意记得所有细节和美好,可随着回忆越多,心口越是堵得慌。
翻个身,把头彻底埋进林晓怀里,“大家天南地北的,是不是毕业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林晓喉咙一紧,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现实,不像初高中同学,大家可能同一个村或同一个街道,再不济也是同一个县或同一个区。
如果关系好,彼此都有空,一个电话半小时就能凑一起喝茶逛街。
她在浙省,和金陵相差700公里。
梁珊珊在山河省,和金陵相差一千多公里。
如无意外,她们毕业后基本上不会再回这座城市。
李媚虽说是隔壁市,但淮扬市到金陵,也相隔100公里。
怀溪县到金明市区差不多就是100公里,林晓几乎可以预见,在工作稳定乃至以后成家以后,还有哪个闲心愿意奔波百公里,只为和大学同学见一面?
即便,她们曾经那么要好。
“想见面的时候,随时可以见,买张动车票就好了。”
林晓拍拍怀里的脑袋,安慰说:“而且我还在金陵呢,读研还有三年。”
吕诗意没说话,似乎睡着了。
林晓也没再言语,睁着眼睛看黑乎乎的环境,耳边还能隐约听到隔壁鬼哭狼嚎的声音。
五点半,四个人退了包厢离开。
林晓惊讶发现,她们四个人似乎都眼睛红红的。
尤其梁珊珊不会撒谎,刚走出万达广场,就落后两步拉住林晓。
“可难受死我了,诗意这话说的,我估计这几晚都睡不好。”
林晓:“你没睡?”
梁珊珊:“睡个屁,你俩自以为很小声,实际说的声音那么大。不止我没睡,媚媚也没睡。”
林晓顿时恍然,原来不止她一人度过了这漫长的两个半小时。
但是感伤的情绪很快消散,一晚上又唱又跳,最后还憋着哭,这会儿早已饥肠辘辘。
吕诗意指了个方向,“去那边,有家老店,小笼包特别好吃。”
于是四人连跑带跳,跟小学生春游似的,奔向巷子里。
吃到日头完全升起,四个人走出早餐店,开始压马路。
五月下旬的金陵日头不算太晒,七八点的朝阳除了热烈就是温暖,直把四人晒得幸福眯眼。
等公交车回校时,吕诗意惊呼一声,“哎呀,我们装衣服的袋子,落在KTV了。”
李媚拍拍自己的双肩包,“早拿了,走之前我和晓晓仔细看了一圈,没有落下的。”
“呜呜,媚媚你真好。”
吕诗意扑过去就要抱。
李媚快速躲闪,往梁珊珊身后一站,“你吃蒜了,离我远点。”
吕诗意哼气一声,转过去抱林晓。
林晓倒是不介意蒜味,但心情美好,也跟着故意躲了躲,“树袋熊一样趴我身上,重。”
最后梁珊珊顺势接棒,半拖着吕诗意上公交车,四个女生一路打打闹闹,回到学校。
没过两天,班级组织拍毕业照。
集体大合照之后,就是个人自由活动。
林晓和室友约好,在这一天拍学士照和生活照,几个人绕着南大各个标志性建筑拍照打卡,就算是安静学习的图书馆,也溜进去拍了许多搞怪的照片。
最后,四个人站在南大校门口,请路过的同学帮忙拍了一张大合照。
相机收回来时,吕诗意感慨一声,“就剩最后一个毕业典礼了,我们的大学生活即将结束。”
李媚:“也不一定,毕业典礼不是每个人都会回来的,今天拨完穗估计就各奔东西了。”
“你们呢,什么时候走?”吕诗意看向三人。
李媚:“我还要再住一段时间,律所那边还有工作。等八月回姑姑家里一趟,然后就直接去京市法大报道。”
梁珊珊:“那我不行,我六月底就得去单位报道。”
林晓也表示会留校,她是毕业了不假,但是华中的实习还在继续,就算工作告一段落,也得是七月底。
至于八月怎么安排,还得提前跟班导打招呼,指不定还有其他事情。
四人计划着离校日子,然而另一个消息来得更快。
“什么情况?暑假搬校区?”吕诗意摘下耳机,错愕一脸。
李媚从外面回来,消息是她打听到的,“我也奇怪呢,但是宿管阿姨说就是暑假搬,现有大一大二大三的学生,期末考试结束后就开始搬东西,确定新校区宿舍入住情况。据说是为了方便九月开学,提前过渡。”
05年,林晓这一届学生进校,那时候南大只有两个校区,一个在市中心的南城校区,另一个就是市郊的北城校区。
但紧接第二年,南大开始建造更大的一个校区,也就是距离市中心南城校区差不多三十公里的东城校区。
北城校区占地面积差不多一千亩,但新校区东城那一片,却是达到规划面积近五千亩。
09年完工投入使用,利用面积也有将近三千亩。
林晓几个作为大四毕业生,自然不用搬行李过去。
可正因如此,几个人趴在阳台看大一新生哼哧哼哧拖运行李箱,内心羡慕嫉妒恨。
梁珊珊:“真好,他们可以住新校区,听说环境特别好。”
吕诗意:“那里以后是南大本科大本营,北城校区以后也不知道干什么用,别回头我想回母校逛逛,这里都不使用了吧?”
话一出口,林晓就否决了,“那不会,校领导应该另有安排,你要是回母校,那就去东城校区嘛。”
吕诗意哼了声,“不去,我又没在那里读过一天书,晓晓你就好了,你还要去南城校区读研,你以后回母校就直接去那里得了。”
李媚也趴在栏杆上叹气,“我好像总是那么倒霉,读初中的时候,等我毕业了初中学校改成小学,我读高中的学校,毕业没两年就和另外一所高中合并了,原来的学校地址改为成教学院,我才是处处没有母校的人……”
几个人感慨两天,而后开始收拾行李。
梁珊珊一如四年前,扛着大包小包去金陵火车站,怎么样来就怎么样回。
唯一不同的是,来学校时孤身一人,回家去时三人相送。
“珊姐,你以后还来金陵吗?”吕诗意舍不得,抱着人不撒手。
梁珊珊没那么重的离别情绪,只笑着说:“肯定来啊,我们还有约定呢。”
当初四人约好大三暑假要去怀溪县玩,但因种种原因,各自都没时间。
林晓就干脆提议,定个三年之约,到时候大家相聚在怀溪,都到她家里住。
听到这话,吕诗意心情好了些,“那说好了,三年,等晓晓研三毕业那年,你要来金陵。就住我家,我们在金陵玩几天,然后一起去怀溪。”
梁珊珊挥挥手,走进人群中,消失在三人眼前。
林晓心里有些失落,但很快振奋精神,说道:“好了,我们也该回去收拾东西了,寝室这边不能住,先把东西搬去我那边。”
李媚还要在金陵留大半个月,学校这边毕业走人,她本打算短租一个月。
但是林晓作为有房一族,立即邀请室友同住。
“大家这么好关系,随便住就是。”林晓是真心邀请的。
结果就是连带一个“拖油瓶”,吕诗意不想回家住,非要跟着一起住室友的新房。
林晓大手一挥,“都住,反正三个房间,主卧我自己睡,剩下两个你们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