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才走到娄远身边,递过去一杯热饮,“喝点。”
娄远以为是奶茶,结果猛喝一口,却是苦的要命的黑咖啡。
“你——”
“嘘。”
许卓摇头,压低声音说:“师妹在睡觉,她两天没合眼了。”
“她熬夜关你什么事?”
“心疼。”
娄远不明白。
娄远震惊。
“你、你们……”
“还有心情聊八卦?不改了的话,我这就走?”
“唉哟我的好师兄,你来你来,我等你等的花儿都谢了。让她睡,让她睡,我保证一丁点儿声响都不发出来。”
娄远往旁边一坐,让出位置。
许卓接过纸质论文,开始对照基础数据重新修正模型,两人表情严肃,很快沉浸其中。
林晓一觉睡醒,还以为天黑了,结果扭头一看,斜前方的天还亮着,只是自己这边的窗帘全部被拉上了。
扯开毯子站起来,稍微活动手脚,林晓拿着保温杯去接水。
“奶茶,刚买的热乎的,喝不喝?”
林晓接过,看了眼标签,“芋泥波波三分糖?谢谢师兄,我爱喝什么你都知道。”
娄远:“许师兄给买的,要我亲自买,肯定给你买全糖。”
林晓:“我就说,狐朋狗友不可能这么贴心。”
第85章
开学第一周, 研究生小组会议。
凌文华对交上来的所有作业进行点评,并给出相关建议。
而后才不紧不慢问道:“你们当中,是谁第一个发现行业标准更改一事?”
几个人齐刷刷扭头, 看向林晓。
就连林晓自己也以为,这下该小小出个风头了,再不济也能得到导师一句“不错”。
却不想,下一秒就被质问:“未经市场检验的结果直接应用于论文,必须另附免责解释,你做了吗?”
凌文华将自己的电脑侧过来, 屏幕亮着, 一篇word正对着一群学生。
林晓眼尖, 马上认出这篇文章就是她在内网上找到的数据源。
凌文华:“说一说,行业标准如何形成。”
林晓:“国内证券期货业, 强制性标准平均周期大约两年,推荐性标准大约18个月, 若后续还有修订补充, 则适当延时一定范围。”[1]
“国际上。”
“国际时间要求更长,一般是2-3年,但无论多长时间, 一个领域的标准都会在小范围内不断做调整,尤其涉及风控管理……”
林晓对这些理论知识记得很清楚, 导师怎么问她就怎么答。
凌文华点头, “你既然采用新标准, 那有没有求证过,这个标准的可适用范围?”
“有的凌导,我查了文章发表者的准确发布时间,和机构推行的时间前后差大概两个月, 我在最后总结也有写明情况。”
“还不够,一份已发布的行业新标准,必须有最后协定,未经权威认证,便只是一份参数。”
而所谓参数,只是简单陈述数据来源是不行的。
“论文要求严谨性,这份严谨必须和发表至核心刊物的标准相一致。”
“不是凌导,这只是一篇平时小论文。”娄远忍不住小声插嘴。
凌文华瞪了眼,转头看向所有学生,“平时作业就可以降低要求?这就是为什么你们进步慢的最主要原因。我稍不提醒,你们就放松携懈怠,抱着差不多就行的想法对待学业。殊不知今天差一点明天差一点,以后和别人差了亿点点……”
一开骂,就是众生平等。
凌文华不管这群研究生平时表现如何,就此时此刻,没一个达到自己预期标准。
许卓算是把行业标准注释最清楚的学生之一,但若对上导师的C刊要求,也依旧不达标。
不过他被骂习惯了,主动站起来说道:“凌导,责任在我,作为研三师兄,我没有起到带头作用。”
周亦寒紧跟着起来,“凌导,我也放松对自己的要求了,师弟师妹们第一次行文,应该还不知道具体要求。”
凌文华:“作为研三学生,你俩错误的确更严重,不过不用急着担责,你们一个个来,我好好和你们讲讲。”
林晓是第一个进办公室的。
作为率先采用新标准的她,提取数据已经算得上严谨。
有关免责和注释,在总结论述时能够提及,就这篇小论文作为日常作业,已经算是优秀。
但凌文华拿着纸质论文圈圈改改,愣是找出一堆毛病。
“去年那篇论文写的不行,今年你必须提高要求,但绝不是只为了完成今年要发表的论文,平时作业也要高标准要求自己……”
从今日份作业,直接骂到去年的论文“垃圾”。
林晓一句句听着,骂她的话自动忽略,只提取有用信息。
那就是,从这学期开始,她所有作业相关都被提了一个标准等级,想要偷偷摸鱼再也不可能。
“下一个,让屠泽进来。”凌文华挥手赶人。
林晓说了声“谢谢指导”,然后走出办公室。
第二个进去的屠泽,紧跟后面的就是娄远,研三的两个被排在最后。
林晓本来只是站在门口自我反思,奈何导师骂人句子太新鲜,把她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等骂到娄远时,林晓就差贴着门缝往里看。
许卓把人拉过来,小声提醒,“你别再找骂,凌导正在气头上。”
“凌导挖坑呢,不管采不采用新标准都会挨一顿批。”林晓一副看透的表情。
许卓身形一顿,略一思索,也转过弯来。
可不是!
他们采用新标准,也做了注释和免责,但导师直接要求他们必须按照核心期刊上的文章要求撰写。
谁家研究生是这样式的地狱操作?
林晓:“师兄,你信不信,如果我们没有参考最新行业标准来建模,那今天的小组会议只会被骂得更惨。除了刚才凌导提到的那些,我们还得被批一顿不关注行业最新动态。”
周亦寒听笑了,“你还别说,真有可能。咱们导若是真心想找茬,鸡蛋里都能挑骨头。”
许卓深以为然,甚至猜测说道:“凌导有带博士生资格,但据说只在早年带过几届,后面一概不招生。我怀疑是他对博士生的要求更高,奈何学生不争气,自己憋出内伤来……”
进去的学生轮番挨骂,出来的学生聚在一起,就在办公室门口排排站,顺便蛐蛐导师。
林晓甚至发表感想:“我觉得凌导骂人可有意思了,我从大学听到现在,都听出经验来了。”
其他人一副吃瓜状态。
林晓轻咳一声,压低音量继续,“凌导骂人最凶时,就是你本身文章写的烂,如果出现理论知识错误,那你完了,被骂得狗血淋头都算轻的。
“凌导的话术是,课本内容是最简单的,这么简单的知识点傻子都能背下来。
“如果先骂后指点,这种就是大错没有,但小错许多。那凌导就是怒其不争了,他要是你亲爹,估计直接就上竹笋炒肉丝。
“如果凌导说不错,但还要再批评两句,且偷着乐吧,这把必稳。”
一个小时后,凌文华把所有学生再次叫回办公室。
“这种临时性作业,我以后会经常布置。”
凌文华心里有打算,学生的应变能力不够,总是照搬存在已久的知识内容,写出来的文章太“陈旧”。
而作为瞬息万变的金融市场,“守旧”本身就是大忌。
之后两个月,凌文华把小组会议改成一周一次,但同时,一个月布置两次临时作业。
所有内容皆是动态,无论数据还是理论观点,学生想要写成一篇像样的文章,再不能“照搬照抄”。
林晓对此接受度很高,甚至开始喜欢上这种具有挑战性的作业。
“师妹,你这样很可怕。”娄远知晓对方想法,忍不住说:“你要是做学术研究,只怕是第二个凌导。”
林晓歪过身体看了眼,笑了,“师兄,你还是抓紧时间吧,进度快赶不上了,凌导要我们明晚八点交。”
“不是说十二点吗?”
“提早四小时有区别?”
“区别大了好么,四小时都够我重新修检一次。完了完了,我今晚得熬夜了,天杀的,谁偷走了我的睡眠……”
娄远这边骂骂咧咧语速极快,林晓就当是外放摇滚。
有些噪音,听着听着也就习惯了,甚至能够融入日常生活。
娄远碎碎念第N遍时,林晓基本上已经写完。
翻了下工作笔记,确定到明天早八之前都没有其他要做的作业,于是发了条短信。
【林晓:师兄,请你喝米油,约不约?】
发完信息,她也不干等着,顺手把周亦寒交给自己的碎活完成。
晚上六点,林晓接到电话,许卓从校外回来。
研三的学生,最后一学期除了跟进导师一些重要课题,剩下的就是实习。
许卓连课题都没有太跟,除了日常作业要求,已全身心投入工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