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却笑了,“爸,我打听他们家这些干什么,怎么可能呢。就是以前和许叔叔聊天,我听他说起公司项目和人员配备,大致猜测的。”
“你还有这本事?”
“这又不难猜,就算猜错了,也差不多那个附近徘徊吧。”
林晓读研第一年,跟着导师去过很多个投资公司,导师做资产评估和风险预算,当中的各项数据都是她采集的。
经手的多了,大概就能摸出些门道。
触类旁通,涉及实业,林晓也能毛估估个七八成。
章若梅也跟着点头,“小许他爸经营公司得快二十年了,可别小看这每年七八百万的利润,就算打个对折每年积累下来也不少。不过实在看不出来,小许他爸为人亲切平和,性格还有点,嗯……”
“跳脱?”林晓帮忙补充。
章若梅想说这个词怎么好用在长辈身上呢,但想了半天,发现女儿用词还挺精准,自己实在找不出第二个形容词。
林晓:“爸妈,许叔叔和蒋阿姨的确都很妙,他们是我见过的挺让人意外的长辈了,不过幸好,师兄不像他们,还是挺正常的哈哈。”
章若梅一巴掌轻轻拍过去,也跟着笑了,“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可不许这么说长辈。”
第二天年三十,除夕日。
林志成起了个大早,插个兜在小区里散步,逛了两圈拎着一袋肉包子回来。
章若梅刚把小米粥煮好,正在切家里带过来的咸菜。
看到丈夫进门,立即就说:“赶紧吃早饭,吃完了去菜场,晚上这顿得好好做。”
“做什么大菜,一大早就得准备?”林志成拉开椅子,一边吃一边问。
章若梅坐在对面,喝了口小米粥才说:“买十斤牛肉,其中五斤牛腱子,再买一只老母鸡回来炖汤,也不知道这边菜场给不给拔毛,还有买两条排骨,一条草鱼,鲳鱼也买一条,再称两斤虾……”
章若梅一边报要买的菜,一边在心里想要做成什么样。
夫妻俩谁也没上楼叫醒女儿,吃完拉着一个带轮子的买菜车,直接出门了。
林晓下楼时,已经是上午九点。
厨房里温着刚刚好的小米粥,餐桌上的肉包子和水煮蛋也保温着。再看客厅沙发上略显凌乱的抱枕,以及还没收拾完的行李箱。
最后,她视线转到门口,一双双鞋子不规整的摆放着。
这个房子自打她住进来,就一直特别干净。
因为单位工作忙,她几乎把这里当成酒店。除了楼上自己卧室稍微能看出点生活痕迹,其他基本上都是几个月不移动一下。
“还是这样子看着舒服。”
林晓端着粥,用筷子夹了个包子,坐到沙发上去吃。
刚吃完,就听到院子里有响动,而后大门从外面拉开了。
“爸,妈。”林晓穿着拖鞋,走到门口。
章若梅看到来人就笑了,把手上的袋子往前拎了拎,“新鲜的牛腱子肉,买了十斤呢,一会儿去掉血水我就下锅卤,晚上吃一盘,剩下的卤好了我给你切片,用塑封机分装,放冰箱能一个月呢。”
他们只在金陵待两天,初二就得回怀溪。
章若梅就想着,怎么着也得给孩子留点肉菜,思来想去,还是卤牛肉禁放。
林志成听到这话就说:“你妈还想买,我给拦住了,她这另外还称了三斤牛腩。”
章若梅:“佳佳慧慧爱吃牛腩,中午就炖个番茄牛腩锅,往里放点面条和豌豆尖就能吃。”
夫妻俩拎着菜去厨房,你一句我一句,自己就把气氛炒热闹起来了。
林晓看得有趣,找了双袖套戴上,走进去帮忙。
中午,一家人简单吃了个番茄牛腩面,又把房子前前后后所有有门的地方贴上春联和福字。
林佳让大家都站好,表示要拍点照片发给爷爷奶奶。
“姐,等我们拍完,我再给你录个视频,就从大门口开始,你给介绍下整个房子构造。”
林晓立即懂得妹妹的话里含义,这是特意拍给爷爷奶奶的,他们两个至今没来过金陵。
“嗯,那我先上楼换一身衣服,哦对,我要化个妆。”
一家人各自忙碌着,直到晚上,围坐在饭桌前,热热闹闹的吃了顿年夜饭。
饭后看春晚,但也只开着电视随便播放充当背景音乐,一家人主要互动还是打牌。
一直玩到十一点多,这才作罢。
林志成要守夜,等待零点放鞭炮。
林晓很珍惜和家人待在一起的时间,也没上楼,就在客厅里坐着。
父女俩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独处过,以至于一开始还有点尴尬。
但很快,随着话题展开,一切就自然起来。
“那你现在这工作,得做到什么时候?”林志成听完女儿说的,顺嘴提了句。
林晓想了想,回道:“最快也得明年吧,这其实不完全属于我的本职工作,和我专业不贴合的。”
“啊?那怎么一直让你干这些?”
“为了后续项目展开,我是这么猜想的。”
科研项目,尤其是适用于部队的战略部署方向,金工专业其实起不了太大作用。
但后续项目拓展,尤其是民用方向,她的专业在经济评估和市场构建这一块,就能派上用场了。
林志成若有所思,没过多询问,反而聊起许卓。
问得差不多了,突然来了句,“那你俩是怎么打算的?”
“什么怎么打算?”林晓一脸懵。
林志成:“就你们没考虑以后?我是说你俩一个在沪市一个在金陵,这要是成家了,也这么过日子?我就是做个假设,现在也不晓得小许是不是最后那个人。”
话虽这么说,但林志成也看得明白,许卓这个年轻人哪哪都表现很好,无论是个人情况还是家庭条件,那都是相当出色的。
更难得的是,许卓的爸妈特别喜欢自己女儿。
这可是让他大大松了口气。
作为过来人,林志成和章若梅曾经讨论过,双方家庭对年轻人婚姻的影响。
事实证明,绝大多数小家庭,都或多或少被原生家庭所干预。
林志成:“我和你妈肯定是不干涉的,只要你好,我们怎么样都好。就目前来看,许卓他爸妈,也是不管事的主。”
这对女儿来说,是最好的。
林晓有在认真听,她知道这是父母对自己的关心,或者说担忧。
虽然她并不认为二十五就要考虑婚姻,但父母总归有传统想法,觉得女儿过了二十五,是要把人生大事提上日程了。
于是点点头,说道:“爸,你说得对,师兄他爸妈这方面确实很好,以后如果有机会组成小家庭,我倒是不担心会和他们难相处。”
“以后?有机会?”
“嗯,目前我们感情挺稳定的,但再过五六年,嗯……至少得三年后吧,如果还关系好,我会考虑爸你说的事。”
稍微停顿,林晓又说:“但工作上的事没商量,我会根据自己的职业规划来,如果事业上需要去沪市发展,那我会去。但如果重心一直在金陵,我就不可能为了师兄去妥协。哦不,是不会为了任何人妥协。”
这是林晓唯一坚持的点。
事业有成,在自己的专业领域不断向上,这是她重生最大的追求。
林志成第一次听到女儿这番言论,接受的信息量挺大,一时沉默住。
半晌,才说道:“那你会很辛苦的。”
“为什么?”
“晓晓,不是爸封建,只是社会就是这么现实。女性要在工作岗位上做出成绩,要做得出色,真的要付出很多。牺牲的不仅仅是时间,还可能是家庭。”
所谓男主外女主内,不过是男性把家庭责任全部转嫁于女性,获得一个自由身,这才能无后顾之忧,在事业上大展拳脚。
但女性有一点却很困难,那就是再怎么不顾家,生育却是一道坎。
即便有钱,能够请育儿嫂请保姆,可以完全解放双手,不用从事家务和带孩子。
但十月怀胎,本身就会受到职场“轻视”。
林志成:“我就说我们单位的,有女同志怀孕,这就肯定不让出外勤了,还有一些重要工作,也会自动略过她们。一方面算是保护她们的身体健康,另一方面也是变相做筛选。”
至少近几年,这些女同志的晋升是没戏了。
当然,不排除关系硬的。
林晓听完,还是坚持,“就算再难,我也要试试。而且我也没想好要不要生小孩呢,这都是很远很远的事情了。”
林志成没继续说,再说就扯远了。
起身去放鞭炮前,他只说了句,“那闺女,加油干,我看好你。”
“爸,你赞成呐?”
林晓很惊讶,本以为爸爸不太能感同身受,毕竟男性未受过生育之苦,在这点,还是她妈更能理解自己。
林志成却说:“我从街道临时工一路走到现在,虽然只是个小小的主任,但我这精气神可从来没有磨平过。我很高兴,我女儿跟我一样有魄力,人呐,就该瞅准一件事,卯足了劲干。”
“你奶奶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地球上人多的是,不差你那一个。”
“噗嗤——”
林晓笑岔,站起身来,“懂了懂了,向奶奶学习。”
年初二,林晓轮班,去单位之前,她先开车把一家人送去火车站。
等到研究所,正好碰见下班回家的苏苗。
“你昨晚睡在单位?”
林晓看对方精神状态,再看浓浓的黑眼圈,实在惊讶极了。
平时也不见多积极要加班的,怎么大过年的竟然还住单位里了?
自打去年封闭式试验,顶楼的宿舍算是留下来了,一般用于午休,同时也方便在实验室通宵的员工有个打盹眯一下的地方。
林晓和苏苗因为工作性质,两人被安排在同一个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