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知道了?”章若梅看了眼。
林晓窝在副驾驶,望着黑黢黢没有路灯的村庄,外面一茬茬绿油油的水稻,此时已经披上了夜的黑。
偶有几只孤鸟飞过,速度快的惊人。
她看了会儿,才说:“妈,大姨对我姐不好,爱是相互的,她指望不上我姐。”
章若梅心里清楚,语气却酸涩,“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我平时那么骂佳佳,她还不是每天屁颠屁颠缠着我。”
“你和大姨哪能一样,你骂归骂,哪里就不疼佳佳了?你还骂我爸,还骂我和慧慧呢,我们全家你谁没骂过?”
是人总有脾气,气性上来了骂两句,人之常情。
以前家里为生活斤斤计较,被琐碎折磨,她妈有脾气也正常的。
不是每个母亲都愿意怒吼,家里万事不愁,谁不愿意每天笑眯眯开开心心的呢?
林晓:“妈,你是爱之深责之切,我大姨那是爱不深骂得狠。我姐小时候可羡慕咱家了,还说要给妈你当女儿,一家四朵金花。”
第26章
第二天, 五一劳动节。
一大早,林家人就坐着章若梅的皮卡车去镇上。作为娘家人,大家都是默契的主动去帮忙。
“志成, 你和志军一起,把红地毯铺上,东西在后头杂物间里。”
“若梅,你和雪娇帮我煮个甜汤,桂圆干放哪里了,我怎么没找到。”
“嫂子, 院子拦门的竹竿拿来了吗?彩旗挂好了没有?”
林晓站在客厅一角, 看着她大姑进进出出, 嘴巴说个不停,一件事情还没落定, 另一件事情又被她提上来。
一股子焦虑症状,显得人更加忙碌了。
谢春芬看不下去, 一把扯过大女儿, “你慌张什么,一大家子人都在呢,咱家的亲戚, 还有王宏家的亲戚,就手头这么些活, 分分钟不就给你办完了。”
“妈, 我得样样都盯着。”林雪娟说着, 转过身指着楼梯,“你看看,这红毯铺上都没黏透明胶布,上下一走动肯定移位, 这怎么行。还有桂圆汤要放红糖,我昨天特意买了五斤红糖,怎么就想不起来放哪了……”
“瞎操心。”谢春芬忍不住打断。
林雪娟还要再念叨,老太太直接把人摁在椅子上,回头就开始张罗。
“志成志军,给你大姐把红毯铺平整,一丝一毫也不要出差错。”
“放心吧妈,这种事情我们晓得。”
“秀娟秀萍,厨房里的事情交给你们俩了,客人来要喝的甜汤和点心都准备好,新娘子要吃的出门饭,你们也记着莫忘了。”
“哎,姨你放一百个心,我们姐妹俩保准办好。”
“栋栋啊,带一些弟弟妹妹出去瞧瞧院子,你妈说的彩旗气球都挂好了没,哪里不够再补上。再问问你爸,拦门的事情全权交给他负责。”
“外婆你放心,我知道。”
谢春芬一圈吩咐完,转身看大女儿,“你瞧,不就这么简单一点事情,着急上火的干什么。”
林雪娟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还是老娘有魄力,做事井井有条。
林晓见爷爷奶奶在一楼待着挺好,又见妹妹们在院子里玩气球,干脆上二楼去找王程楠。
推开门,就看到对方正从厕所里走出来,身穿大红色秀禾服。
“姐,你这一身太漂亮了。”
王程楠是典型的江南水乡女子,鹅蛋脸柳叶眉,个子不高不矮,身条纤细匀称。化妆师已经帮忙化了新娘妆,换上这么一身中式嫁衣,整个人好似从古典中走出来。
尤其,新娘嘴角挂着的甜蜜的笑容,使得八分的妆容都得呈现十二分的美丽。
“新娘子本来就长得好看,而且皮肤白,没有毛孔痘痘,我只是稍微上点妆就这样明艳了。”化妆师也高兴,给底子本来就不错的新娘化妆,可太舒心了。
林晓跟着点头,“对,我姐本来就很美。”
“新娘子可以先休息下,头上的首饰有些重,等新郎快来的时候我们再戴上。”化妆师自觉完成第一阶段工作,十分有眼力见的离开了。
林晓坐在沙发上,打量被布置一新的房间。
地上全部铺了红毯,床上的四件套焕然一新,都是结婚的喜色,床头还摆着两个毛绒娃娃。
床头的正上方,是用红色硬卡纸和珍珠剪裁贴出来的立体图案,正中间是金色璀璨的新婚快乐四个大字。
王程楠见表妹看得认真,就说:“我妈和我两个姑姑昨晚上一起弄的,弄了好几个小时。”
“大姑亲自弄的?”
“嗯,昨天下午还嫌程栋打的气球不多,又给买了三百个,程栋想要买个电动打气泵,我妈说他偷懒不干活。”
“哈哈,那表哥肯定不高兴,估计要自己偷偷去买。”
林晓说着说着,话题忽然一转,“大姑心里特别高兴吧。刚才我上楼前,她在下面到处指挥,什么都要亲力亲为。”
若是不欢喜,怎会如此处处上心。
林晓在婚房里坐了半个多小时,虚掩着的门就被推开了,进来三个人。
她不认识,但经大表姐介绍后,就知道是今天的伴娘了。
林晓趴在窗口往下看,确定没看到乔琳的身影,干脆走到外面过道打电话,“姐,其他三个伴娘都来了,你人呢?”
“急什么,我快到了。”
五分钟后,乔琳拎着一个大袋子走进来,笑声朗朗说道:“我给你们借来了伴娘服,尺码是你们昨晚上和我说的,试一试大小,有问题我立刻拿去换。”
其余三个伴娘惊讶不已,没想到昨晚上一个小小提议,眼前这位伴娘就做到了?
等看到粉色伴娘礼服,尤其下面搭配的不是卦裙,而是更方便走路的纱裙时,三个人更是欢喜不已。
一个个热热闹闹的去厕所换礼服,出来后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乔琳,你挺有办法的,小县城里竟然还能借到这么好看的伴娘服。”
“和王程楠的新娘服好搭,站一起一看就知道我们是伴娘。”
“袖子是长款的,里面穿的衣服一点都不会露出来,下面纱裙也长,穿打底裤也没关系,还能穿运动鞋。”
几个伴娘心里高兴,这礼服是真的漂亮,难怪昨晚上一再和她们说稍微化个妆,这确实得化妆才好看。
林晓是知道新中式的,不过真正流行风靡起来应该是十年后,05年的小县城,基本上没有伴娘要穿礼服的概念。
“姐,你怎么想到的?”林晓偷偷问。
乔琳笑:“你就说好不好看吧?”
“好看。”林晓本身就喜欢中式礼服。
乔琳又说:“我之前公司有同事结婚,她的伴娘都是穿这种中式礼服的,不过人家有钱,礼服上的碎钻都是真的,我在县里找了好多家婚纱摄影店,好不容易有一家可以租借……”
乔琳看向王程楠,“楠楠姐的新娘服好看,人更美,我们这些伴娘可不能给你丢脸。”
“谢谢你琳琳,还是你想的周到。”
伴娘之间的沟通完全是乔琳在处理,也是对方提醒,伴娘陪去外地那么远,第二天回去时不要忘了包一个红包。
王程楠只记得给伴娘安排当晚睡觉的房间,以及第二天吃饭的事情。
至于红包回去车程这些,实在没想全。
明明比自己还小几岁呢,却这么能干有想法,王程楠对乔琳佩服得紧。
上午十点半,新郎终于到达。拦门讨喜,迎亲接新娘,做游戏,一直热闹到中午吃酒席。
林晓坐的新郎新娘一桌,只见这对新人才吃了个几口凉菜,就被她大姑叫走,然后开始满场转,到处给长辈敬酒。
新郎那边的伴郎以及新娘这边的伴娘全部跟在后面,拿酒拿饮料的,拿烟拿水果的,同样忙得很。
“姐,结婚好麻烦啊!”林佳吃到一半跑过来,挨着林晓坐,“姐,我想吃腰果。”
林晓这桌菜几乎没动,整张桌就她和另一个不认识的表妹坐着,两人吃得还挺尴尬。
林佳这么一插科打诨,气氛倒是缓和不少。
“你吃吧。”林晓把盘子端过去,又说:“你那桌腰果都吃完了?”
“没呢,我让妈给我放起来了,我要带回去慢慢吃。”
很好,是她妹妹的作风。
林晓见林佳边吃边拿,这才制止,“别太过分了啊,这桌还没吃过呢。”
谁知林佳抬头就看对面,“表姐,你吃吗?”
对面被叫表姐的女孩子连忙摆手,“我不吃,你吃吧。”
林佳立即就笑,得意洋洋的,“看吧,表姐不吃,姐你也不吃,新娘子他们敬完酒累死了都,菜都吃不了几口,哪有心思吃这种东西。”
腰果装完,正好上了一盘油炸小馒头。
林佳对炼乳相当喜欢,干脆赖在这桌,吃了好几个小馒头才满意。
临走前,还小声说:“姐,要是等会儿散桌了,你这边橙汁没喝完,就偷偷拿给我。”
“你干嘛?”林晓脑壳疼,“晚上还要去舅舅那边吃,你少喝点饮料,妈不让你多喝的。”
“我知道啊,我这不是带回去放奶奶那边么,我五一放七天呢,后面几天还得喝。你别和妈说我偷偷拿饮料的事情,不然她又要骂我。”
一场酒席,林晓只看见林佳像只猴子似的满场乱窜,到处收集腰果和青枣。
之后大人们并菜时,又鬼鬼祟祟的带走两大瓶橙汁和雪碧。
章若梅忙得很,哪里顾得上,反倒是谢春芬将全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奶奶,我把汽水藏你包里,行吗?”林佳直接凑上前撒娇。
林晓本以为她奶奶会拒绝,没想到老太太竟然笑呵呵答应了,还“怂恿”孙女多拿一些。
“奶奶,你这惯得。”林晓失笑。
谢春芬不以为意,“大喜的日子,小孩子就该高兴,你瞅着佳佳慧慧多乐呵啊,又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
“我妈怕她们蛀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