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林晓和张娅李玉琴坐在食堂吃饭。
饭卡是新生报道时从教务处领取的，食堂门口有充值窗口，三人都充了一百。
“我都准备好高一全攻九门主课，看一年后文理科哪方面强，再决定高二分班的事情，没想到学校不按理出牌。”张娅话虽这么说，脸上却没有太多的忧愁，“我中考科学很烂，才110，其实高二分科我肯定也选文，高一提前分了也挺好。”
“对了，林晓你呢？你肯定选理的吧，你科学挺好的。”张娅看向对面。
林晓专心吃饭，咽下去后才说：“我选文。”
“你选文？”
“你中考科学130呢。”
张娅和李玉琴都很惊讶。
林晓只笑笑，解释说：“初中科学学的浅，高中会难很多，我不一定跟得上。”
“也是，文科政史地，都是读读背背，比物化生好多了。”张娅深以为然。
林晓心里有点愁，一个暑假预习，她大概率知道自己的脑子是三十岁的那个，在一群十五岁的高中生面前，完败。
但也不算没有优点，至少理解能力变强了，很多知识系统归纳后，三十岁的脑子反而能够快速理解。
三个人各自考虑着选科的事情，各自有着愁绪，但很快，教官的到来拉开了军训的帷幕。
“立正！稍息！”
“向左转，向后转！”
“齐步走！”
教官一声声令下，学生们勉强排成歪歪扭扭的方阵，开始练习踢正步。
头顶太阳明晃晃，训练一个小时休息五分钟，操场上为数不多的几棵大树底下，成了大家抢夺的资源。
林晓所在的军训班运气不错，旁边有两颗紧挨的大樟树，听到休息口令，很快抢夺先机。
水壶里的白开水喝得差不多了，距离军训结束还有一个小时，所有人默契的小口抿着解渴，剩余时间干脆聊天。
“这天可真热啊！”张娅擦着脖子上的汗，又捏了把发尾，“好烦，我晚上又要洗头了。”
李玉琴点头，“可不是，今天估计得有36度了，高温天还要军训，真残忍。”
“林晓，你好像都不怕热。”张娅挨着林晓，明明见对方也在出汗，但表情却看起来挺愉悦的，她就纳闷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抱怨？”
“还行，而且有风，有时候还挺凉快的。”
“你说什么？这天气还不热？”张娅震惊，“这都高温了都！”
林晓心说36度算哪门子的高温，十几年后的浙省，那才是真正的火炉。
动辄39度40度，且体感温度直逼45度，早上睁眼就是30度，半夜出门倒垃圾，地面依旧热气蒸腾。
没有风，湿度大，纯纯蒸桑拿。
浙省网友们一度怀疑，天气预报是假的。
林晓身体也很热，但心理上却凉快，心凉带动体凉，倒显得比其他人都要耐热。
军训第二天，晚上洗漱。林晓照镜子，不经意发现，脸好像有点晒黑了。
她不确定，盯着镜子再细看，嗯，确实是晒黑了。
林晓属于黄白皮，遗传了她妈的好皮肤，接连两天暴晒，脸上脖子还有手臂，和身体其他地方，明显差了一个色。
想到军训还有两天，林晓决定去买防晒霜。
“早该想到的，大意了。”
回寝室拿钱时，张娅听到林晓要去买防晒霜，表情很疑惑。
“防晒霜？”
“嗯，我发现自己晒黑了好多，最主要是会晒伤，擦点防晒好一些。”
“那玩意儿有用吗？咱们学校小卖部有卖？”
张娅陪林晓一起去小卖部，找了一圈也没发现有卖防晒霜的。
林晓恍然，02年的小县城，防晒这个概念还没普及，更不要提防晒霜。
货架上，就连洗面奶的品种都少得可怜。
军训期间，没有特殊情况不允许出校。
为了买防晒霜找老师请假，林晓大概率能猜到，这事不会被批准。
“唉，只能军训结束再补救了，希望不要晒得太严重。”
最后，林晓买了瓶洗面奶回寝室。
军训结束的最后一天，林晓买了一张电话卡，打电话回家。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章若梅接到女儿电话有些意外，“学习上有哪里不适应的？”
林晓：“没，开学第一周是军训，我们星期五上午汇报结束，中午就放学了。”
“那挺早，你到时候自己坐车回家。”
“嗯，我知道。”
“还有其他事情没？挺晚了，你赶紧洗洗睡。”
林晓犹豫一会儿，终于进入主题，说了分科的事情，“老师说明天一早上交志愿表，让我们和家里商量一下。”
“这么着急？不能回家再讨论这个事？”
“不行，志愿表都要统一交上去的。”
“那就选理科，是有实验班吧？你的成绩肯定能进理科实验班……”
章若梅叭叭叭说着，冷不丁被女儿打断，林晓的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
“妈，我要选文科。”
不是我想，而是，我要。
但显然，章若梅没有听出这细微差异，继续念叨：“选理科，选文科有什么好的，读文科的都是脑子不灵活的，没办法才选的文科。你脑子好使，读理科占便宜……”
林晓挂了电话，站在电话亭发呆，半晌，拔出电话卡塞进口袋里。
第二天上午，临时班委收志愿表，林晓把表格交了上去。
之后的军训，她把这件事抛在脑后。
星期五上午，新生军训汇演圆满落幕，短暂的训练结束了。
中午就放假，两天半的休息时间，让刚刚适应高中生活的学生心中狂欢，住得近的一批人连午饭都没吃，利索收拾完赶紧离校。
但住在乡镇如张娅这样的学生，却对着满柜子的日用品和床上的被褥发懵。
张娅：“正式分班得下星期一才知道，我们这些东西怎么办？”
林晓没打算把东西再带回家，“都是些生活用品，应该没人拿，我们去买个锁，全部锁柜子里就行。”
“真的没问题吗”同宿舍的其他人还在迟疑。
张娅和李玉琴已经做了决定，拉着林晓一起下楼。
路过值班室，林晓特意进去询问，得到宿管阿姨的认可后更加放心。
所有东西打包，包括热水瓶一起，全部塞进衣柜里，然后上锁。
“热水瓶也放衣柜里？这东西也有人偷？”张娅不理解，扭头看向厕所，“那我们的脸盆牙刷这些，是不是也要放进去？”
“偷应该没人偷，就怕不小心踢碎了，倒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弄坏的，说不清。我是把脸盆这些也都放进去了，你俩看你们自己。”
林晓这么一说，张娅和李玉琴自然有样学样。
一个热水瓶十五块钱呢。
还有牙刷牙杯这些，都是花钱买的。
林晓只带了语文数学两本课本，其余的书也都锁进柜子里，然后和张娅李玉琴一起离校。
汽车站距离三中两公里，林晓想要坐公交车，走到校门口左右张望，愣是没看到熟悉的站牌。
“林晓，你干嘛呢，往这边走。”李玉琴大声喊道。
林晓回头，看着李玉琴和张娅的身影，不禁拍脑门，“忘了！三中这个站点，高三才设立。”
等走到汽车站，熟悉又陌生的吆喝声传入林晓耳中。
“烤土豆，烤土豆！”
“煮年糕，绿豆汤……”
“有点饿了，我们去买煮年糕吃吧？”张娅看着小摊方向。
李玉琴叹气，“你中午吃了一大碗饭。”
“反正我要吃，这星期的生活费还有得剩，我不仅要吃煮年糕，我还要买杂志。”
张娅哼着走去小摊前，拿起塑料杯往里面装年糕，又开始挑选其他食物。
李玉琴跑进汽车站里面看了眼，回来说：“车还没来，估计还要等二十分钟，我们也去买点吃的？”
林晓站在小摊前，凝视热气腾腾的煮锅，有些出神。
这种专门卖年糕土豆的流动小摊，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了。
十几年后的怀溪县，汽车站重造并扩建，之后摊位规范化，流动小摊悄然消失。
蘸了豆瓣酱的煮年糕，软糯滚烫，嚼起来自带香甜，只一口就激起林晓最深处的记忆。
她索性每样都买了一点，每种口味都尝一下。
果然，是儿时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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