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看到一片齐整,大约一人半高的阴影,就问:“那里就是玉米地吗?”
梁珊珊牵着室友下来,听到问话扭头,“可不是,现在天黑看不清了,等明儿一早我带你们出去溜达一圈,成片成片的苞谷长在一起,说是苞谷地,更像是苞谷林。”
“像林子?那得有多大呀?”吕诗意一脸好奇。
梁珊珊:“我们这边地势平坦,好几个村子的土地都连在一块,我也不知道全部有多少地。不过我家有十亩。”
“十亩还不止嘞,今年又多种了两亩,再过半个月这些苞谷都要熟了。”梁珊珊父亲梁林根笑呵呵说道。
一旁梁珊珊母亲李杏花热情招呼,“珊珊说你们喜欢吃面食,这是我刚烙的饼,热乎着呢。掰开夹菜吃,好吃的嘞。还有这小米粥,煮的流油了,多喝点暖肚子。”
林晓几人被热情招待,这顿迟来的晚饭吃了整整一个小时,等四个人洗漱完躺床上,已经是快十点了。
她们睡的不是梁珊珊的房间,而是隔壁的客房,一间大通铺,靠窗位置有一个五米长的土炕床。
“现在还不冷,等入秋我们这边就会大降温,还没到冬天农村就得烧炕,一家子都会睡在这张炕上。平常吃饭我们也会把桌子摆上边,客人来了也坐炕……”
梁珊珊一边铺褥子一边介绍山河省的农村,脸上洋溢着喜悦,满满都是同学到来的欢喜。
吕诗意在铺好的床上打滚,没有铺到褥子的地方硬邦邦,硌的她叫疼。
“珊珊,这下面是砖头做的?怎么这么硬。”
“想啥呢,传统土炕都是用土坯做的,好一点的混合砖块,炕面上有黄土泥,泥里有麦糠和草杆子,我们都会糊一层报纸。”
林晓趴在一边细看,惊喜说道:“真的呢,没有铺上报纸的地方能摸得出来,一缕一缕的。”
“我们睡习惯了,夏天一般席子铺上去就睡,不过你们肯定嫌硬,所以我才让我妈拿来薄褥子。”
四个人铺了两条褥子,褥子上面再盖上草席,而后齐头并排躺好,开始睡觉。
但谁也睡不着,每个人都很兴奋,于是一会儿一个话题扯开聊,直到公鸡打鸣,几个人才渐渐有了困意。
林晓六点左右醒过来一次,实在太困又继续睡,再睁眼已经是上午九点。
一看房间,吕诗意和李媚两人还睡得香甜,梁珊珊已经不见踪影。
她蹑手蹑脚下炕,推开门出去,正好碰见梁珊珊推着独轮车进院子。
“你去摘玉米了?”林晓看着满车玉米,一个个又圆又胖,最新鲜的脑袋尖上还挂着水珠。
梁珊珊把独轮车推到院子一角,利索卸货,“我们家玉米分批种的,每几亩地隔个一星期,收获的时候也是分批摘。这是第一批成熟的,得摘下来扒了苞皮晒干,等下一批成熟了摘穗,第一批也就差不多晒好了。”
“摘穗?”
“就是掰苞谷。”
“哦,这事情我干过,我家也会种玉米,不过最多也就种一亩地,人吃的少,大部份都是晒干了喂猪喂牛。”
“早饭在锅里温着,我妈做的杂粮粥和馒头,家里自己做的酱菜,可以夹在馒头里吃。”梁珊珊说完不好意思挠头,“这两天农活忙,没工夫做饭,等晚上我给你们炒菜。”
“不用,我们不是说好了么,入乡随俗。你们平时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诗意还说要体会真实农村生活。”
“那不能够,真要让你们每天吃咸菜馍馍,你们第二天就得跑。”
两人说笑着,林晓快速吃了早饭,拿了堂屋水缸边的袖套戴上,又找了一顶草帽,就跟着梁珊珊一起出门去。
梁林根夫妻俩坚决不肯让女儿的同学下地,见林晓真心想帮忙,就说:“闺女你回家去,坐阴凉地扒拉苞皮就成。”
林晓看着望不到头的玉米地,恋恋不舍离开。
临近中午,梁珊珊和林晓一起在厨房忙活,吕诗意和李媚两人终于睡醒。
“你们俩怎么偷偷起来了,也不叫我们。”吕诗意一边刷牙一边嘟囔,“多不好意思啊,睡到中午了都。”
李媚也觉臊得慌,到同学家里玩,结果人家一大早起来干活,自己却在床上睡到日上三竿。
“太丢脸了。”李媚快速洗漱完,也不吃早饭了,进到厨房就往灶台后面钻,“我帮忙生火。”
“火我已经生好了。”林晓在旁边洗菜。
李媚:“那行,我干点其他碎活,剥蒜之类的。”
轮到吕诗意时,就剩下端菜摆盘的活。
四个人在厨房一起忙活,中午饭整得有模有样,三菜一汤,还有一大锅馒头。
李杏花五点不到起床,干了快六个小时活,饿得不行,大口吃馒头夹菜。
看到女儿几个同学细嚼慢咽,又不自觉放慢速度,说道:“没啥好菜,中午将就着吃,等晚上姨给你们做顿好的。”
“阿姨不用,这菜就挺好吃的,而且柴火灶炒的菜味道比我们学校食堂好太多了。”吕诗意是真的觉得好吃,她甚至想说味道比她妈做的凉拌菜好吃一百倍。
林晓跟着点头,“好吃的阿姨,我们学校食堂都是大锅菜,油水还不如珊珊中午炒的,而且有肉有菜,很丰盛了。”
“馒头都是麦香味,粥也好喝。”李媚早饭没吃,同样吃得香。
李杏花见几个孩子不似说假,心里放心不少,等下午三个女孩子坚决下地帮忙掰玉米,这心就完全落下了。
“都是一群好孩子,和我们珊珊一样乖。”
李杏花看着几个年轻人在玉米地里掰掰停停,时不时惊呼,虽然帮忙效果不甚微,但看着就让人欢喜。
梁林根也跟着笑,“她们几个女娃子城里来的,掰成这样不容易,体验下农活就好。珊珊说住个三五天,咱白天忙没得办法,晚上这一顿给她们做点好的。”
李杏花:“珊珊说孩子们就馋咱山河省的面食,多做几顿花样,面臊子弄得花俏些。”
夫妻俩说了会话,又埋头继续干活。
林晓这边一人一条道,每个人都往前边掰边走,但是快慢不一。
最快的是梁珊珊,熟练程度和速度甚至快过梁林根,没一会儿一垄地就看到了头。
第二个是林晓,虽然速度不快,但也算有经验。
李媚第三,最慢的是吕诗意。
308寝室四个女生,只有吕诗意从小生活在城市里,平时连厨房都不曾进过,更不用说干农活。
辛辛苦苦干了一下午,负责的一小块玉米地也就轻微受伤。
倒是她自己,手上脸上,被锋利的玉米叶划了好几道细小的口子。
晚上睡觉前,梁珊珊拿来药膏,“诗意你擦擦,还有你们俩,有伤口都抹点药膏。”
吕诗意擦药膏时,梁珊珊又凑近看了眼,心疼,“你这细皮嫩肉的,不适合下地,明天不要去了。”
“那不行啊,我就是来体验农村生活的,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吕诗意累到眼皮打架,精神却是亢奋,“你妈做的面食真好吃,面条劲道,臊子有味,我在金陵那边从没吃过这么正宗的。”
这一点,林晓和李媚相当认同,吃地道面食,还得来山河省。
梁珊珊:“那也不能够真让你们每天干活,这样,明天我再帮家里干一天,后天我带你们去周边逛逛,我们山河省不仅面食好吃,还有很多风景名著,随便一个小县城都是有历史故事的。”
“珊姐你太好了,爱你!”吕诗意说着就要抱。
第二天,没人再晚起。尤其是吕诗意,为了能掰下早晨还带露水的玉米,手机设定7:00的闹铃。
结果起来后,依旧是最后一个。
“你们究竟几点起的?”吕诗意手握北方大馒头,夹着酱菜边吃边走。
林晓和李媚推着独轮车,两人各扶着一个把手。
“我一直六点起床的,我起来时院门已经打开了,珊珊的爸妈可能四五点就下地了吧,他们干活都很勤快。”
林晓说着,又感叹:“尤其是阿姨,那么早下地不说,还给我们做了早饭。”
她也是农村长大的,家里每年农忙的时候,一大家子也会起早贪黑。但再怎么样,也没试过起那么早。
或许是南方多丘陵,人均土地面积少,就像他们家,总共耕地也就5亩。
她爷爷奶奶身体好,没有一块地是浪费的。可即便如此,一年到头也有小半年空闲。
有些老人仗着自己身体硬朗,农闲时就去县里或者周边镇子找零碎活或者做小工,以出卖体力方式每天赚个三四十块钱。
再加上养猪养鸡和种粮食卖的钱,一年也能攒下毛两万。
“我们这边土地多得是,要是嫌不够种,还能去开荒。”梁珊珊说起山河省的土地,满脸自豪,“我们可是种粮大省,小麦、玉米、谷子、杂豆,每家每户随便一种就是十几亩。
“我们村还有人搞承包的,起步就是一百亩,山河省每年粮食产量,可是占全国总粮食产量的四分之一,除了我们山河省,也就是东北那一块了。”
梁珊珊说完又摇头,“唉,全是耕种土地,种粮大省经济就是比不上你们南方。”
“国家保护耕地,不可能把好好地农田用于工业化建设,每个省的发展特色都不一样嘛。”
林晓一边掰玉米一边说:“尤其你们北方,土地肥沃地势平坦,全国也就华北和东北两大平原最适合大规模种植。很多农业技术研究,都在北方。”
吕诗意:“南方也有平坦的地势,江淮一带长江中下游地区,算是比较重要的产粮区。不过我们南方主要种植是水稻,尤其越往南越是,一年三熟可不是吹的。”
“听说北方的苹果特别好吃。”李媚忽然提了句。
林晓和吕诗意一脸期待看过去。
梁珊珊:“当然好吃,不打蜡的苹果都是果香味,皮薄肉脆鲜美多汁,咬一口直流水。我最喜欢吃嘎啦苹果,这个上市比较早,现在差不多就有了。红富士算是我们山河省苹果的代表,不过得到十月份才上市,晚熟的十一月份也有……”
说到吃的,梁珊珊和吕诗意是最好搭档,从苹果葡萄梨,到西梅杏子樱桃,最后聊到北方的大西瓜。
“西瓜这个季节还有呢,下午我去镇上买菜,给你们带一个大的回来。”小伙伴们好不容易来一趟,自然不能让她们每天吃的太素。
梁珊珊从小就会做饭,想着晚上露一手厨艺,烧几个硬菜。
然而等到下午出发时,一个人变成四个人。
梁珊珊开着借来的电动三轮车,车后座蹲着三个蘑菇,每个人抓着扶手,随着土路一颠一颠的,咿咿呀呀惊呼欢喜。
等坐到镇上,三人下来,呸呸吐口水。
“好多土啊,后悔没戴一顶草帽。”吕诗意想起昨天晚上洗的头,顿时心疼,“阿姨烧了那么一大锅热水,用了好多柴。”
“我不想洗头了,回去梳一梳就好,顶多洗下刘海。”林晓对于洗头并不执着。
不过看对面吕诗意,也不知道对方头发是什么发质,两天不洗就感觉出油,贴着头皮确实看得人恼火。
“你们赶紧过来挑西瓜。”梁珊珊停好三轮车,上锁,招呼室友。
三人一起围过去,看着一个个几十斤重的大西瓜,惊叹不已。
“好大,感觉抱不动。”
“老早就听说北方的西瓜大,没想到这么大。”
“能买半个吗?我们吃得完吗?”
梁珊珊大手一挥,”敞开了吃呗,西瓜不就是水,多上几趟厕所就没了。”
最后,梁珊珊亲自挑选,买了一个最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