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珠懒得理他,进了医馆后就继续准备“文书”。
何记淮刚准备回药房,却遇到了神色冰冷如霜的虞执。
虞执只淡淡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尽忠尽职地候在陆沉珠的门外,像一只气息恐怖的野兽。
何记淮一看虞执的神情就明白了他的想法。
他放弃了。
因为陆沉珠肚子里的孩子。
正好,少一个竞争者。
何记淮心中的笑再也压制不住,眉梢微微上扬,刚要离开就被虞执喊停。
“站住。”
“虞将军有事?”
“你为什么回来?”虞执缓缓抬眸,鹰隼般的眼里满是血丝,却有着让人看不懂的坚定,“你不是已经放起了吗?为什么回来?”
何记淮眼里的笑顿时淡了下去:“当然是为了帮助幽云城度过难关。”
“骗人。”
“……”
“你是为了陆沉珠?”虞执危险开口,“你知道了什么事情吗?你方才和她聊了什么?”
何记淮警惕道:“就是治疗一事。”
虞执沉沉盯着他看了许久,道:“是关于那野……孩子的父亲的事?那孩子的父亲已经成亲了?所以陆沉珠不能嫁给他?”
“……”
“还是说,那孩子的父亲已经死了?”
“……”
虞执不愧是行军打仗的一把好手,洞察敏锐的直觉令人不得不佩服。
他眼中的灰烬一点点复苏,逐渐灼亮,也笑了起来:“真的死了?”
何记淮这个气啊:“就算死了你也没机会,你做了这么恶心的事情,你以为小沉珠还会原谅你?”
虞执直起背脊,幽幽道:“你不也一样?你误会了她这么多年,你以为她会原谅你?”
两人用言语狠狠朝对方刺冷刀,心中无比明了——陆沉珠不会原谅他们!
绝对不会。
所以这个孩子的出现,何尝不是转机呢?
只要他们能在陆沉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帮助她,只要他们对这个孩子视如己出,只要他们护着这个孩子让他一世无忧,那么陆沉珠会不会接受他们?
若果铜墙铁壁般强悍的陆沉珠有什么弱点,那必然是这个孩子了……
孩子是他们心中的痛,也是他们应该抓住的机遇。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各自燃起了火焰。
“本公子不会放弃的。”
“本将军也一样。”
在经历了差点彻底的绝望之后,他们必须抓住陆沉珠。
无论如何,不能让!
……
陆沉珠发现虞执和何记淮都变了,两人开始关心起她的身体,让她不要劳累,早睡早起,甚至何记淮还承担起了替病人看病的责任。
那模样,像是恨不得将陆沉珠捧在掌心。
虞执每日都去替陆沉珠找膳食,各种各样的变着法子想哄陆沉珠开心。
就连陆沉珠吐也不恼怒,再也不说那些让人郁闷的话。
陆沉珠:“???”
这两个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无痕看着这一切,突然有种莫名的危机感,连夜给自家督公传去了消息。
柳予安看罢信件,立刻将事情交给手下,连夜进入了幽云城。
一踏入医馆,发现陆沉珠面前摆满了各色各样的吃食,虞执正对陆沉珠笑得灿烂。
“你试试,这个烤鸡是我亲手做的,你应该会喜欢的。”
柳予安脸色漆黑如墨,凉凉道:“不用,小野只喜欢本督公亲手做的烤鸡。”
第138章 啧啧啧,贱不贱啊?
不得不说,柳予安的容貌是极好的。
他并未着飞鱼服,而是一袭月牙白的长衫,静静站在星辉之下,满身的尘埃都变得轻盈雅致起来。
而他看着陆沉珠的眼神,又深又沉,虽然极力隐藏,可其中暗含的灼热和占有欲,作为一个男人,虞执可太明白了。
一股莫名的怒火冲上虞执的脑海,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哪怕柳予安生得再好,手掌大权,可这又如何?
他到底只是一个太监罢了。
一个无根的阉奴也敢奢想陆沉珠?
“你怎么来了?”陆沉珠惊讶道,“可是计划出了什么问题?”
柳予安极快地走到陆沉珠身边,垂眸道:“一切安排妥当,我只是担心你吃不好,进来看看。”
说起这个陆沉珠也有些尴尬,柳予安堂堂九千岁,每日公务如此繁重,可偏偏她这个肚子……吃什么都吃不香,仿佛只认柳予安的手艺。
这委实奇怪,上一辈子的她怀孕的时候,也没这么挑食啊。
“我很好,别担心,你快回去吧。”
柳予安正色道:“马上要迎来时疫爆发的高峰,你可是朝廷的主理人,小神医,关键时刻万万不能倒下。只有你吃好休息好,才能迎接考验,我还是留在你身边好照顾你。”
“那你的事务呢?”
“对幽云城百姓来说,逍遥小神医才是最重要的。”
陆沉珠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柳予安一本正经又言之有物,她只能道:“那就有劳柳督公了。”
听到自己的就称呼从“玄璋”又成了“柳督公”,柳予安焦虑地咬了咬牙。
但他不能急,慢慢来。
“好。”
柳予安低头看了眼桌上的吃食,冷冷瞄了无痕一眼,后者立刻上来将满桌子的菜都清走,然后端上了新的菜肴。
柳予安招呼陆沉珠用膳,期间懒懒看了虞执一眼,“虞将军,不送了。”
虞执:“……”
虞执一次又一次在柳予安手里吃瘪,新仇旧恨迭加在一起,他忍不住道:“九千岁不愧是大内太监出生,可真懂得讨女子欢心呢,九千岁是不是也这般伺候过别的娘娘?”
陆沉珠脸色一冷,正欲开口骂人,不料柳予安却将轻笑道:“小野奋不顾身来幽云城拯救三十万百姓,本督公钦之、佩之、敬之、重之,乃常理之中,更乃知书知礼晓情晓义之举。
当然,本督公听闻虞将军出生于草莽,认识小野之前大字都不识得几个,连你的名字都是小野教你怎么写的,但你却能做出背叛小野的事情。
如此看来,虞将军不懂何为天地大义,慈悲济世,只会坐井观天以己度人,也在情理之中。”
一番话,将虞执的所有不堪都挖了出来。
虞执脸颊阴沉如墨,恨不得用目光将柳予安大卸八块。
但陆沉珠已起身拦在了柳予安面前,如临大敌般看他。
“你到底想做什么?”
屈辱感、愤怒感,以及被背叛的酸涩感,如同潮水朝他涌来,从前陆沉珠护着的人……是他啊!
虞执咬牙道:“你、你护着他?”
陆沉珠不悦冷喝:“虞执,要不要本县主给你一盆冷水清醒清醒,别忘了你的职责。”
虞执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我没忘!我怎么可能忘!正因为如此,柳予安没资格将我‘请’出去!”
“随便你吧。”陆沉珠冷笑一声,重新坐下问柳予安,“你用膳了吗?”
柳予安摇头,陆沉珠果断将自己的膳食分了他一半。
“你体虚气虚血虚,要好好吃饭。”
“好。”
两人将一桌子的饭菜分而食之,虞执不知何时离开了,但陆沉珠毫不在意。
她转头就转身投入《伤寒论》的编写中,并不知道柳予安在出门后狠狠吐了一顿。
望着略显狼狈的柳予安,无痕默默站在一边没说话。
她真的不懂自家督公的想法,明知道自己食肉会吐,可还是日日和陆小姐一起用膳,这简直是自讨苦吃。
还有那虞执和何记淮,两个人天天对陆小姐百般殷切,连得了陆小姐的白眼都能高兴半天。
啧啧啧,贱不贱啊?
……
随着幽云城府衙贴出“时疫”告示,百姓们仿佛坠入了绝望中。
特别是他们听说幽云城外有重兵把守,就连知府大人想出去都被箭矢射了回来,手手脚脚都废了,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但很快他们又看到了新的告示,说当今圣上请了逍遥门的小神医,来救助幽云城百姓。
小神医医术高超,医者仁心,他为了了解时疫的情况,不顾身命危险,在时疫最重的青衣巷中潜伏了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