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沉珠,”于步欢终于找到开口的机会了,他凑上前来小心翼翼道,“没事的,如果陆学屹他不认你这个女儿,你可以跟我走。”
正在努力听八卦的李青大人:“???”
正准备回去和自家千岁爷报导陆沉珠那超强战斗力的无尘、无心:“????”
正想着如何拐走陆沉珠的长公主:“???”
等等!
你谁啊你,这就上来攀亲戚?还跟你走,你要不要脸?!
见陆沉珠抬眸,目光澄亮地看着自己,于步欢突然想起自己身边的狂蜂浪蝶,心中暗道不好,小师侄不会被自己英俊的外貌迷惑了吧?
哎,长得太英俊也是一种罪啊。
“你别误会,我是……”
“我知道,你是我小师叔于步欢,对吗?”
“你知道我?”
“嗯,师父说过,你虽然生得英俊,但脸皮极厚极其自恋。”
于步欢:“……”师兄,我谢谢您咧,“咳咳咳,没错,我是你师叔,所以你别担心没地儿住,师叔我可是督公府的贵客,我带你一起去督公府蹭吃蹭喝,保证把你养的白白胖胖。柳督公如果不养你,我就不医他!”
“医他?”陆沉珠惊讶道,“他是您的病人?”所以柳督公会出手帮她是因为师叔?
提起这个于步欢就十分骄傲,“那是的,如果不是我他早就去见阎王爷了!”
陆沉珠了然,果然是因为师叔,否则柳督公堂堂千岁爷,怎么会对她一个小人物另眼相看。
“师叔医术果然高明,师父就经常说他不如你。”
“嘿嘿嘿,好说,好说,等我们到了督公府,先问柳督公要个几百两银子,给你买几身漂亮的衣服,再买点胭脂水粉,头面簪子。”
于步欢大胆畅想,完全将某千岁爷当成了冤大头。
但于步欢想得再好也没用,因为庆武帝响应得很快,短短一个时辰之后,陆沉珠便站在了勤文殿上。
殿中只有陆沉珠一人,什么长公主、欧阳若、陆丞相等等,统统都不在。
勤文殿并不过分恢宏,内敛奢华,多有陈书,殿内青烟袅袅,气息却严肃庄严。
就连候在四周的小太监都分外冷峻。
陆沉珠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自己嫌弃老皇帝的儿子,他肯定会给自己下马威,只怕要吃点苦头。
然而哪怕有心理准备,这一站,还是直接站过了薄雾黄昏,站过了月落枝头,站过了晨曦破晓……
整整一日一夜,陆沉珠粒米未进,滴水未饮,直到一道愤怒的声音传来。
“陆沉珠?你怎么在这?”
陆沉珠慢慢抬眸,那身着蟒袍站在大殿门口的俊美男子,不是白守元又是谁?
因为一日一夜的煎熬,陆沉珠唇瓣干得几乎开裂,脸色不大好看,不料白守元的脸色更难看,他冷冷哼道:“你不惜追到这里,摆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是想求父皇吗?陆沉珠本王告诉你,我和你的婚事绝无可能,你不要痴心妄想!”
陆沉珠垂眸:“呵呵……”
“你笑什么。”
陆沉珠慢悠悠抬起眉头,唇瓣轻勾,笑靥竟有种花开荼蘼的靡靡绝色。
“笑你有臆症,总爱自作多情,我的确是有求于皇上,但是求皇上收回成命解除与你的婚约,毕竟你堂堂王爷,却被一个小丫鬟欺骗,资质太笨,我可瞧不上。”
第13章 白守元,被人污蔑的感觉如何
白守元受不了了,这陆沉珠和中了邪一样,在山庄之后的碰面,她不是骂他蠢,就是说他脑子不好使,现在还说他有癔症。
岂有此理,如何能忍?!
白守元一个箭步上前,狠狠拽住陆沉珠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一扯。
入手的触感极为纤细柔软,仿佛稍稍用力就能碾碎这手腕。
因为一日一夜的惩罚,陆沉珠就像轻飘飘的雪花般,就这么无力地往地面坠去。
白守元微微一惊,眼前的画面被不断放慢……他看到陆沉珠轻颦的眉头,平静的眸光,似乎已经准备接受即将到来的、跌倒在地的狼狈。
白守元莫名想起了自己和年幼的陆沉珠的第一次见面……
她被五公主排挤,恰好跌倒在花堆里,漂亮的小襦裙上沾满了花汁,身边是贵女们的嘲笑,她却像骄傲的白鹤,下颌轻轻抬起,不卑不亢,从容不迫。
但转身后,她的眼角却悄悄红了。
像偷偷哭泣的小兔子。
可怜又可爱。
但一回头,她又重新成了骄傲优雅的小贵女。
就在陆沉珠即将跌倒落地时,白守元突然想托起她,但有人比他更快。
褚红色的身影轻掠而来,一手就牢牢抱住了陆沉珠的腰肢,将她稳稳地、强势地扣入了怀中。
白守元托了个空,只有浅浅的风划过他的指缝,他攥紧拳头,什么都没握住。
反倒是来人轻笑出声道:“这好像是第二次了,陆小姐请站稳了。”
陆沉珠眼前一片氤氲,鼻尖充斥着淡淡草药香气,等眩晕感过去了,她才看清来人是谁。
冰雪般无瑕的肌肤,挺俊完美的五官,神情气韵,无一不美,尤其是那双眼睛,比夜空还迷人。
陆沉珠心中暗叹,这么好看的男子,偏偏是个太监,可惜。
她从柳予安怀中退了出去,恭敬道:“多谢柳督公。”
柳予安微笑点头,“不用,皇上马上就到。”
“嗯。”
白守元俊脸紧绷,冷哼着后退了两步,恰好此时当值太监的礼唱声传来。
“皇上驾到!”
一袭明黄朝服的庆武帝踱步入殿,他身形略显清癯消瘦,面容成熟俊朗,目光如炬,一下就锁定了下方的陆沉珠。
陆沉珠和白守元一同行礼,她本以为庆武帝会继续让她跪着,不料庆武帝立刻便喊了“免礼”并笑道:“哎呀,陆家沉珠是吧,你瞧朕这记性,你昨儿进宫后朕竟给忘了,你不会恼吧?”
“回禀皇上,臣女不敢。”
“哈哈哈哈,你这性子,说的是不敢而不是不会,倒是和你小时候一样。朕还没谢你呢,多谢你救了长公主。”
陆沉珠虽然垂眸低头,但背脊却挺得很直,徐徐道:“为皇上分忧,是每一位大盛子民的幸事。”
庆武帝却来了兴趣,笑道:“既是幸事,为何又要和朕讨赏赐。”
“辰王与臣女两看相厌,臣女以为,皇上宅心仁厚爱民如子,当然不会忍心这世上多一对怨偶。”
“两看相厌?”庆武帝调整了个姿势,龙目微敛,幽幽道,“辰王看你生厌就算了,你区区一个女子,竟然也敢对辰王生厌?辰王乃凤子龙孙,你这么说话可是天大的胆子,就不怕朕砍了你的脑袋?”
“不怕。”
“看着朕回话。”
等陆沉珠目光迎上庆武帝后,他又问:“为什么不怕。”
陆沉珠深吸一口气,“因为皇上不会包庇纵容一个因为个人喜恶肆意杀人,无德无形,不成体统的皇子,长此以往,他只会成为皇家臭虫,并让皇家威严一落千丈!”
庆武帝脸色冷沉,白守元也愣住了,后知后觉才听出陆沉珠在说自己。
“陆沉珠!你胡说八道什么!本王什么时候要杀你!”
陆沉珠厉声道:“敢问辰王殿下,此次踏青,负责长公主别庄护卫调度的人是不是你?”
“是。”
“你的丹枫院附近,安插的是不是你自己的护卫?”
“是。”
“那么你的丹枫院走水后,为什么没人救火,你的护卫难道全部渎职了?”
“……”
这个问题白守元有答案,护卫们说他们排班有漏洞,并不是故意为之,到底他们是他的人,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陆沉珠突然向白守元走了过去,将掌心徐徐摊开,“要不要我告诉你为什么?”
在陆沉珠掌心的是一块玉佩,这块玉佩属于白守元,应该烧毁在了那场大火中才是。
“你……你去了丹枫院?!”
“没错,其实流苏没完全说谎,她下药把我药晕了,又把我丢入了你的丹枫院,想一把火烧死我,再用药水在自己身上制造伤势,就能顺理成章地除掉我污蔑我,毕竟一具被火烧毁的焦尸,又怎么会替自己伸冤呢?
万幸的是,我懂药,所以我提早醒了。
我在火中大喊大叫,可无人应答,我便知道丹枫院四周,不,应该说,整个别庄的护卫都被特别安排过,没有人会来救我。
所以我竭尽全力,磕磕碰碰逃离了丹枫院。
我怕极了,因为能同时调走你的护卫和别庄护卫的人,只有你,辰王殿下!”
陆沉珠的话,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如同一张天罗地网,将白守元牢牢网入其中。
“不……”不是我!
“为了保命,我只能去找长公主,万幸的是阴差阳错之下,我还救了长公主一命。我这才厚着脸皮,在这场狂风暴雨中保存了自己。”
陆沉珠一边说,一边徐徐抬眸,她眼角有隐隐的湿濡,显得如此无助,如此可怜。
可她的嗓音很沉很冷,甚至还有浅浅的血腥气。若细细看去,便会发现那潋滟的凤眸深处,有着白守元看不穿、猜不透的恨。
“辰王殿下,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白守元深陷震惊和错愕,他感觉自己呼吸都放缓了,本能接了一句。
“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没、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