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学屹轻轻拂过自家夫人的病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是的,她是想为我们求情的。”
叶佳楠怔愣许久,眼泪不知不觉就滚了下来。
她开始哭泣,最初是抽抽噎噎的低泣,哭声越来越大,整个人都扎入了陆学屹的怀里。
“呜呜呜……夫君,你说我以前都做了什么啊……我怎么对她这么坏……”
可她明明不是个好母亲,陆沉珠却依旧愿意救陆家。
“呜呜呜……”
“呜呜……夫君……我对不起沉珠啊……你说她将来会原谅我吗?会吗?”
陆学屹心中一片悲凉,但还是轻抚陆夫人的发梢。
“会的,她会原谅我们的。”
“呜呜呜……我知道她会……我知道……”
如果不是深爱他们这些家人,她根本没必要在知道陆家已成“死局”的时候,还奋不顾身回来,一头砸入泥潭里。
可她越是如此,叶佳楠就越是心如刀绞。
她甚至想让陆沉珠再自私一些、坏一些,这样她的良心才不会这么痛。
痛得快要窒息了。
“呜呜呜……”
陆夫人的哭声传了出来,也叫门前的陆沉珏、陆沉允红了眼眶。
陆沉珠啊,本该是陆家掌上明珠般的人儿。
可他们却让她吃了这么多苦。
将来……他们一定会好好补偿她的,一定!
……
半个时辰后,陆家人整齐地出现在了陆沉珠面前。
陆夫人呆呆看着陆沉珠,她神色消瘦,面容十分苍白,朱唇开开合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陆沉珏似乎一夜之间沉稳了不少,他深深朝陆沉珠行了一礼,千言万语归于一句。
“沉珠,哥哥对不起你。”
陆沉允就像是委屈的小狗,终于找到了主人,只是还没靠近就被柳予安拦了下来。
“姐姐……”
陆沉允哀哀开口,但柳予安毫不心软,强势将陆家人安排到了另一辆马车上。
无论是陆家的谁,都没能再接近陆沉珠。
一家人就这样被带入了皇宫,来到了庆武帝面前。
庆武帝端坐在龙椅之上,静静望着下方跪地的陆学屹一家,揉了揉发疼的鬓角,冷冷道:“陆沉珠,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陆沉珠回到上京城后,说自己不要任何奖赏,但恳请他答应她一个要求。
庆武帝知道她被王珂刺杀后,内心是愧疚的。
她一个女流之辈,为了幽云城和天下百姓,在时疫中抗争这么久。
差点连命都搭上去了。
重点是,她没不贪图名声,不留恋权势,时时刻刻宣扬天子之威,被时疫肆虐的幽云城百姓不仅不恨天子,还替天子歌功颂德。
陆沉珠很好,若她是男子,他都想破例封她为官,从此辅佐于他左右。
现在陆家已经到了崩解离析的边缘,陆沉珠从前自然是“恨”极了陆家人。
这次是想再给陆家当头一棍呢?
还是想要别的?
毕竟陆灵霜的作恶已经“水落石出”了,说不定陆沉珠还是想要父亲和家人的爱呢?
一个女子漂泊于世,到底是不能没有家的。
没有家,就没有根。
这是一个挽回家人的机会,只要陆沉珠能将陆家从水火之中拯救出来,从此以后,害怕陆家人不把她如珠如宝般宠着吗?
陆沉珠捧起天子剑,慢慢跪了下去,道:“草民陆沉珠,不负皇上重托,现将天子剑归还皇上,恳请皇上您……对陆家网开一面。”
第153章 陆沉珠:拿捏庆武帝的软肋
“……恳请皇上,对陆家网开一面。”
听着陆沉珠的话,庆武帝有种果然如此的感叹。
陆沉珠医术卓群,心智聪睿,处事有度,杀伐果断,是个世间难得的奇女子。
可说到底,女子就是女子。
女子就要依附家族,依附丈夫,任谁都无法摆脱这种铁律。
陆夫人听到陆沉珠的话,忍不住掩面哭泣。
陆沉珏、陆沉允更是愧疚。
他们不值得陆沉珠放弃自己的荣誉啊。
庆武帝双眸轻敛,道:“你若要将功劳用来兑换陆家之安慰,不是不可以,但陆家亵渎了盛律的底线,绝然不能如此轻拿轻放,若就这般轻轻揭过,我大盛朝廷威严何在!”
陆沉珠并不慌乱,不急不缓道:“皇上所言极是,但据草民所知,陆灵霜放印子钱的确是背着陆学屹、叶佳楠所为,陆家两位公子也并未参与其中。”
“哼,”庆武帝冷冷一笑,“怎么,你难道想用一句不知者不罪,将此事打发过去吗?”
“自然不是。”陆沉珠从怀中拿出一本册子,再次高举起来,“陆灵霜放印子钱,就这些年搜刮民脂民膏无数,罪不可恕。陆灵霜为了讨好陆家人,各种宝物、药物、古籍、字画等,流水一样送给了他们,这些全部都该吐出来。”
庆武帝的脸色好看了些许。
说到底还是穷闹的啊!
最近几年天灾人祸不断,国库亏空,若能趁着这件事大大回一口血,自然是极好的,也不知道而今陆灵霜有多少继续。
庆武帝让穆福海将册子收了过来,问:“这是明细?”
“不是。”
“那这是什么?”
“皇上您翻开便可知。”
庆武帝翻看册子看了一圈,有些云里雾里的,因为这本册子中记载了密密麻麻的东西,有图画,也有表述。
“皇上,我们都说陆灵霜放印子钱,可放印子钱也是需要本钱的。陆灵霜不过是陆家庶女,哪怕陆家人对她再疼爱,也不可能平白无故给她这么多钱银,那么请问皇上,陆灵霜放印子钱的本钱,是从何处而来的呢?”
此话一出,庆武帝和陆学屹都愣住了。
是啊,陆灵霜的本钱从何而来。
庆武帝目光如炬道:“你可是知道什么?”
“回禀皇上,方才这本册子里记载的,正是陆灵霜的本钱来源,这是玻璃的制作过程,只要根据其中的步骤,就可以破解玻璃的制作之法!”
庆武帝脸色陡然一变,高喝道:“你说……这是玻璃的制作之法!?”
“没错。”
玻璃这种东西凭空出现,成了所有大盛官员和世家吹捧的珍贵稀罕物,创造了流水一样的利润。
就皇家自然也想要,可玻璃的制作之法被牢牢掌控在某些人的手中,皇家探子努力了很久,都没探测出真正的关键。
而现在……陆沉珠告诉他,这玻璃竟然是陆灵霜弄出来的?!
这……
这陆灵霜竟然有这等天赋吗?!
直觉告诉庆武帝,陆沉珠没说谎。
这陆灵霜太聪明了,无论是从前抄袭诗句,营造才女的形象,将陆沉珠碾入尘埃。
还是后来收买人心,将陆沉珠塑造成恶毒的嫡女,让陆沉珠成为人人唾弃的存在。
又或者是利用瘾疹挑拨陆沉珠和陆夫人的母女情……
等等等等。
一宗一宗,其智如妖啊!
那么她能弄出玻璃,似乎也不奇怪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这玻璃之法!”
“因为草民在阴差阳错之下发现了陆灵霜的密道,从她的院子通往外面,皇上如果不信可以派人去看看,就在她的床榻下方。然后草民看到她和被人密谋。几番跟踪刺探,才得知和陆灵霜合伙售卖玻璃的商贾的真正身份。”
庆武帝几乎是迫不及待:“他是谁!”
“他乃大齐皇商,而大齐皇商从几年前开始,隔三差五就会弄出一些新鲜玩意,例如什么肥皂、唇膏、润肤乳之类的。每一样都给大齐皇商带去了无与伦比的利润。”
陆沉珠言于此便戛然而止了。
庆武帝是个聪明人,当然知道陆沉珠的言外之意。
她的意思是,玻璃是陆灵霜做出来的,不仅如此,陆灵霜还有许多独门秘籍,例如那些肥皂、唇膏和润肤乳。
这些东西乍一听都是女子用的闺中之物,可每一个利润可观。
如果庆武帝想要得到这一切,自然不能随随便便就把陆灵霜处理了。
陆灵霜此人心思阴沉,狡诈卑劣,连陆学屹夫妇都能被她玩得团团转,想从她手上拿到这些方子,一定要付出代价。
可是陆灵霜放印子钱的罪名是“人证物证俱全”的“铁板钉钉”,若不处理,大盛朝的律法和威严何在?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要钱充盈国库,还是要大盛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