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见孩子……”
陆沉珠本是十分坚强的人,可这一刻,不知为何却很想落泪。
那泪水有如断线的珍珠,一颗一颗滚落在枕头上。
于步欢急得快炸开了,顶着一张花猫脸跟在自家师父后面,看师父将两个崽崽都放在了陆沉珠身边,用被烟火熏烤得沙哑的声音道:“别哭,你别哭啊,两个宝贝都好着呢……”
陆沉珠艰难抬眸,首先看到的是小火把。
比起上一辈子瘦弱得像小猫崽一样的他,这辈子他显然长个儿了。
他正睁着湿漉漉的大眼,好奇“打量着”陆沉珠,那水润清亮的眸子,让陆沉珠心都要化了。
陆沉珠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笑道:“小火把乖,我看看妹妹。”
于步欢傻乎乎道:“小沉珠,不是妹妹,是弟弟啊。”
陆沉珠怔了怔:“弟弟?”
“是啊,是弟弟。”
小火苗出生那一刻陆沉珠几乎精疲力竭,只问了赵夫人孩子的情况,得知一切不错后就睡了过去。
竟然是个弟弟吗?
陆沉珠不知为何,心中惆然若失。
她飞快摇摇头,赶走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竭力看了看一边的“小火苗”。
他似乎比小火把还瘦些、还小些,而且通体青青紫紫的,可怜得很,哭声更是比小猫崽还弱,断断续续的。
陆沉珠的心一下便揪了起来,“他这是怎么了?”
逍遥老仙简单扼要地把事情说了,未了拍拍陆沉珠的脑袋:“赵夫人苦苦支撑了一日一夜,这才累得摔倒磕到了脑袋,孩子是双胎,又提早出生被寒气冻到了,根基可能会有不足,但你别担心哈,有师祖在呢。”
师祖?
陆沉珠这才发现这位鹤发俊颜的男子,呆呆道:“您是师祖?”
“是呀。”逍遥老仙看陆沉珠的眼神慈爱得不得了,“什么都别担心。”
“嗯,多谢师祖,多谢师叔。”
陆沉珠告诉自己放下心来,有师祖、师叔在,小火苗肯定能安然无恙的。
但是越想,她内心就越是茫然,最终在里孩子们细小的哭泣声中睡了过去,但这一觉睡得并不平稳。
她做了一个梦,梦中是个白嫩可爱的小女孩。
她乐呵呵地围绕在陆沉珠身边,像一只欢快无忧的小鸟。
最后她牢牢地抱住了她的腿,轻轻蹭了蹭,软糯糯道:“娘亲别难过,我不疼的,以后有机会,我还做娘亲的孩子……”
陆沉珠被吓醒了!
可醒来后她梦中的画面飞快淡去,脑中只有那一声软糯糯的“娘亲”二字。
胸口似乎开了个大洞,有无穷无尽的寒意涌了进来。
但两个孩子明明都好好的啊?
难道……梦里的孩子是上一辈子不能出生的那个孩子吗?
陆沉珠患得患失,她想自己可能和许多产妇一样,都郁结在心了……
而今陆灵霜已无翻身之地,她也成功摆脱了陆家成了自由之身,或许是时候离开上京城了。
只有离开这里,一切才能逐渐明朗起来吧。
……
太极殿。
庆武帝听罢穆福海的汇报,脸色顿时阴鸷且难看:“你是说,人跑了?”
“请陛下责罚!”
若庆武帝没看过陆灵霜的“手稿”,此女跑了就跑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看过那千奇百怪的“设想”,庆武帝知道若此女不能为自己所用,必然是大盛朝之祸根!
“派人去追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她带回来,若带不回来,就杀了。”
“是。”
穆福海又想起那个小婴儿,斟酌半晌,还是狠心道:“那陆灵霜的孩子呢?”
庆武帝蹙眉:“她没把孩子带走?”
“没带。”
庆武帝头也没抬,淡淡道:“没带就是不在乎,也表示他没有任何的利用价值,你看着处理了便是。”
第177章 这不知道是一线生机,还是更惨烈的结局
庆武帝说“处理”两个字,就像是处理什么垃圾般。
穆福海从前也“处理”了不少人,从无辜的稚童到耄耋的老人,可这一次,他的手背上似乎还残留着婴儿温温的体温,让他微微有些恍惚。
穆福海握紧拳头,虽然不忍,但终究还是应下:“是,奴才这就去处理。”
他重回了皇帝陛下的别庄,别庄于上京城外的一座密林中,紧挨着玉悬河,春夏秋三季皆是风景秀丽,冬日更是别有一番意境。
白雪点妆,玉树银花,犹如人间仙境。
庄子里的丫鬟将小婴儿抱了出来,“他”刚刚吃饱,奶呼呼的面颊泛出健康的红晕,睁着圆圆的眼睛四处打量,古灵精怪的。
哪怕明知道小婴儿什么都看不清,但穆福海还是不敢和“他”对视,深怕自己心软。
他将孩子接了过来,一路走到院子里。
脚下是冷硬青石板,只要他将孩子往地上一丢,一切就结束了。
“小孩儿,要怪,就怪你有个绝情的母亲吧!”
穆福海说着,高高举起了小婴儿,就在此时,一股热流突然顺着穆福海的掌心一路淌下,还钻入了他的衣服内。
穆福海人都傻了,这小子,竟然在他手里尿尿?
若别的婴儿尿了,那都是嗷嗷大哭,可偏偏这小子还“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笑声清脆极了,天真无忧。
笑得穆福海也哭笑不得,心中的不舍也越来越浓,最终穆福海还是心软了。
他让人寻了一个木盆来,将这尿了他一手的“臭小子”装在了木盆里放入了涌动的玉悬河水中。
他沉沉望看着木盆里的婴儿,道:“小子,洒家不杀你,但你能不能活下来,要看你自己的命数了。”
言罢,穆福海松开了手,让木盆随着冬日的河水,越飘越远,很快就消失在了皑皑白雪之中。
“走吧。”
穆福海转身离开,暗卫和丫鬟们虽然不解,但没人敢提问。
这么小一个孩子,很快就会冻死在这冰天雪地里吧?
就算没被冻死,说不定还会被野狼、野狗之类的当作食物,吞食入腹。
这不知道是一线生机,还是更惨烈的结局。
……
玉悬河水一路朝南下,沿途滚滚涌动,溅起簌簌浪花,宛若一条玉带蜿蜒在天地之间。
柳予安连续两日不眠不休,终于踏入了上京城的地界。
寒风割刮着他的喉咙,让他干涸难耐,他决定先去河边喝口水,不仅自己修正一下,也让自己的马歇歇脚。
这是一匹十分漂亮威武的红枣烈马,鬃毛如火,四蹄踏雪,名为追风。
追风撇开蹄子在引水,喝着喝着,突然抬头看想了远处,发出阵阵嘶鸣。
“怎么了?”
追风的性子十分安静,甚少发出鸣叫,除了感受到危险的时候,柳予安顺着追风的目光看去,发现一条大蛇缓缓从水中抬起了头。
这蛇通体银白,舌头呈三角形,一双兽瞳乃极其漂亮的金色,充满了灵性。
若是寻常人看到大蛇,早就吓得不知所措了,但柳予安却惊讶地向前了两步。
“银烛?你怎么在这?”
是的,这条大蛇正是柳予赡养在督公府里的宝贝——银烛。
自从上次银烛被陆沉珠的“蛇羹”梦话吓到之后,已经许久没回来了。
柳予安虽然担心,却没派人寻找,毕竟银烛是自由的,他不会禁锢银烛,它爱去哪就去哪,若是它在外面玩腻了,总会回家的。
“嘶嘶嘶……”
银烛发出低浅急促的鸣叫,让柳予安一阵纳闷。
“你在这里冬眠?”
银烛若是能翻白眼,一定当场给柳予安表演一个。
你特喵在冰水里冬眠啊!
它在水中翻了个身,卷起浪花泼在柳予安身上,朝着远处游了过去,见柳予安没追上来,它又回头再次给他泼水。
如此三番四次,柳予安终于明白了银烛的意思。
“你让我跟你过去?”
银烛点点头。
“可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嘶嘶嘶!”
银烛犹如一个泼皮的孩子,开始在河水中疯狂滚动,大有柳予安不来,他们就没玩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