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学屹挺直的背脊莫名塌了下来,喃喃道:“凌霄迷谷啊……”
“呵呵。”无痕拍拍自己的衣摆,抬头挺胸道,“都说迟来的情深比草贱,我想亲情也是一样的,哦,瞧我这记性,陆丞相和我们家县主之间,已经没关系了吧?”
陆学屹苦笑一声,但还是朝无痕拱手道谢,这才带着陆家人准备离开。
陆夫人的侥幸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碎,她喃喃道:“屹哥,沉珠真的……不要我们了吗?”
“不要了。”
“可是……”
陆学屹让两个儿子将陆夫人扶上了马车,这才发现不愿出去白守元、虞执与何记淮都在。
他心想,被陆沉珠“不要”的何止是他们陆家啊?
还有皇室的天之骄子,赫赫有名的青年将军,前途不可限量的未来神医……以及此时策马而来,满脸欢喜的九千岁柳予安。
第179章 他却像只可怜的、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柳予安匆匆赶了回来,没想到会在城门前看到这么多熟悉的面孔,哭泣不止的陆夫人,神色惆怅的陆丞相,还有白守元、虞执和何记淮等等。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柳予安的就心头,让他抓缰绳的手都在颤抖。
他拉停追风,一步从马上跃下,两步便跨到了无痕面前,喉咙仿佛被冷刀割过,嗓音粗嘎又低沉。
若细细听去,还能发现里面微微的颤抖。
“在这做什么?为什么不陪着县主?”
无痕被自家督公身上的寒意逼得颤了颤,最终还是单膝下跪,艰难道:“回禀督公,县主她……已经离开了。”
柳予安怔愣片刻,凤眸眨动道:“她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明天吗?还是后天?”
无痕低着头,半晌才道:“明天不回,后天也不回……县主她和逍遥老仙、于小仙一起,回了凌霄迷谷。”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无痕这番话完全是壮着胆子说的,她已经做好了督公大发雷霆的准备。
可许久都没听到他的声音,无痕不解抬眸,发现自家督公脸色煞白一片,比落满上京城的冬雪还白。
他浑身紧绷,凤眸微敛,一瞬不瞬看着她,一字一顿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无痕不敢再看自家督公的神情,他乃顶天立地,风驰雷电般的男子。
而这一刻,他却像只可怜的、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越是如此,越是让人不忍。
突然,一阵极为清浅的婴啼从柳予安怀中传来。
“嘤嘤嘤……”
小婴儿的哭泣神十分虚弱,却犹如一颗石子砸入了柳予安的心湖,让他从无尽的恐惧和茫然中回神。
他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身前,低声道:“别哭,没事的。”
无痕傻眼了,喃喃道:“督公,您身前这是……”
柳予安没解释,也没将大氅打开给人看,而是咬着牙道:“县主可有留信件给本督公?”
无痕这才想起来,忙道:“有有有!督公,县主给您留了一封信!”
无痕连忙双手将信捧上,柳予安并未立刻抢过信件,他深呼吸许久,才小心翼翼接过了信件。
等柳予安一目十行将信件看完,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立刻转身重新上马。
“既然县主有要事处理,你就随本督公回府吧,等县主回来,你再回县主身边。”
无痕连忙应下,正准备跟在柳予安的身后一起回去,突然听到柳予安道:“对了,陆丞相,县主现在已经不是陆家人,记得将县主的名字从族谱上的划掉。”
丢下这句接近残忍的话,柳予安策马而去。
他动作潇洒,背脊笔挺,仿佛并未受到什么影响。
只有柳予安自己知道,他的内心有多么的煎熬和痛苦……
这种痛苦不是陆沉珠离他而去,而是陆沉珠最需要人帮忙的时候,他不在她身边。
孩子……
孩子如果有一点问题,陆沉珠一定会受不了的。
他一直陪在她身边,深知这两个孩子就是陆沉珠在这个世界上最深的牵挂……甚至超过了她自己的性命。
这一次,无论是谁,敢伤害他们的孩子,他要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第180章 还有谁,这就是那两个野种的爹
南阳城外有渭水环绕。
一艘破旧的货船漂泊于渭水之上,有人立于船头,遥遥眺望城池。
“只要进了南阳城水域,就等于进了大齐对吗?”
女子回眸问身边的人,双眼大而无神,整个人消瘦干枯,再也不复当初丞相府千金的风光。
“是的。”姜温言微微一笑道,“只要踏入其中,你就自由了。”
“嗯。”
陆灵霜虽然极力掩饰,但那浓浓的喜悦还是言表于面。
终于可以摆脱大盛的追杀了!
庆武帝为了捉拿她,一路派出不少官兵,让她如同丧家之犬般东躲西藏。
为了保护她,姜温言的人也死了不少,从原来的百余人减少到现在十人不到,最后不得不借助漕帮的势力潜逃。
幸而她终于安全了!
谢天谢地。
漕帮的负责人黄翔大笑着走了出来,拍拍姜温言的肩膀道:“姜公子,只要进了南阳城水域,我们的交易就算达成了吧?记得你允诺过的东西。”
“那是自然。”姜温言轻笑道,“等未来我的生意铺开,肯定少不了漕帮的协助。”
“好好好!哈哈哈哈!”
黄翔心情万分激动,脸颊也隐约泛红。
若是寻常的生意,他肯定不愿意冒着杀头的危险和朝廷作对,护送姜温言和这个女子,但姜温言说的是“贩盐”啊!
天下有谁人不心动?!
哪怕他们只能占其中的百分五,那也是泼天的富贵啊!
等他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当家的,当家的一定会夸他的,那他的地位肯定能升一升,说不定当家的会让他做二把手呢?
天晓得他自幼长在漕帮,为了漕帮鞠躬尽瘁,最后还要屈居在一个贼小子的脚下,窝囊极了。
这一次,他终于能翻身了!
就在几人都在畅想未来之时,江面突然飘起迷雾,一阵清越的笛声徐徐飘来,清脆悠远,宛若风之灵的低语。
陆灵霜吓了一跳,本能地抓紧身边的姜温言。
“有人来了!”
“怕什么!”黄翔冷笑出声,“这里可是渭水,除了朝廷的人,有谁敢和我漕帮作对?来者何人?敢在这里装神弄鬼!速速现身!”
笛声果然消失,众人凝神看去,发现一道玄黑的身影踩在扁舟上徐徐靠近。
那扁舟于宽广的渭水,就宛若一片柳叶般,随时都有翻覆的危险,根本不可能藏住人。
所以只有一个人?
恰好路过?
黄翔对着男子叫骂:“不长眼的狗东西,还不赶快滚开!竟然敢挡住你漕帮爷爷的路?”
男人将竹笛反握在掌心,缓缓抬手将一个巨大的包袱抛向了船头,那东西恰好滚落在姜温言和陆灵霜脚边,四散而开,把所有人都吓得身躯一颤。
一……一地的人头!
若仅是人头,他们也不至于脸色剧变,毕竟大家过的都是刀尖舔血的日子,谁没见过人头?
但是!
偏偏这些人头中有一颗和姜温言长得一模一样……正是姜温言精心培养的提升,也是他特意留在上京城的暗桩。
对方用血淋淋的手段直接告诉姜温言,他的暗桩都被拔除了!
他苦心经营数年的一切,都毁于一旦了!
可恶!
可恶!
姜温言的怒火直冲天灵盖,大喝:“你是谁!”
随着扁舟越来越近,他终于看清了那男子的容颜,一张疤痕纵横的鬼面!
姜温言确定以及肯定,自己从未得罪过这般人物,那他为何要拔出自己的暗桩?
“姜温言和阁下无冤无仇,阁下为何下此狠手?”
男子狭长的凤眸轻敛,手中竹笛突然掷出,犹如利剑一般扎入了货船的船身,竟是一下就将船体凿穿了?!
黄翔听着这石破天机的巨响,气得大喊道:“你他娘的,来人!给老子拿弓箭来,把这狗东西射成马蜂窝!”
但对方根本没给他们开弓的机会,脚下一点,竟踏水而至,宛若游龙般落在了船体之上,抽出腰间长刀一挥——
刀罡披靡,霎时间,血光四溅,前来围攻男子的漕帮人皆是一击毙命,连喊都来不及喊一声。
最后刀刃稳稳停在呆若木鸡的黄翔喉前,男子回眸看他,宛若从炼狱里出来的嗜血修罗。
“黄老九,这是私人恩怨,你若再参与进来,休怪本座将你漕帮的人全变成了渭水里的亡魂。”
黄老九身体疯狂颤抖,又听男子道:“让他们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