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武帝睚眦欲裂。
“你……你疯了!!!”
在场大部人以为庆武帝这般失态,是怕传国玉玺受损,只有个别官员愣在原地,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
皇后气沉丹田,高喝道:“劳烦裕亲王把人带上来!”
“来了来了!让一让!让一让!”
一阵高呼传来,百官且见那平日里咸鱼得不行的裕亲王一改往日的颓废,龙行虎步,强势揪着一个衣衫华美的女子上前,一把将女子丢在了百官面前。
那女子一动不动,似乎处于昏迷中。
庆武帝认出了她身上的衣物,心陡然一沉道:“此乃祈福圣殿,是什么人都可以来的吗?来人,把这女子拖下去!”
“皇上急什么?”
裕亲王大笑一声,一把揪起女子的头发,让世人得以看清她的模样。
女子虽然昏迷,也不难看出那是一张端庄明丽的容颜,和身着漆黑凤袍的皇后一模一样。
不,若说有什么不同,就是她比皇后年轻,虽然满身狼狈,可依旧宛若含苞欲放的娇艳牡丹。
柳予安脑中似乎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冰冷错愕的目光在皇后和皇后之间游弋……一个念头撕开他强行忽视了多年的疑惑和伤口……
年幼时,他每每被人虐打折磨,他都会一遍遍问老天爷。
父皇因为皇位不爱他,那母后呢?
他的母后去了哪?
他的母后还活着吗?
后来柳家的人救了他,他们告诉他,他们是他母后的家人,说他的母后已经入了佛寺,斩断了和尘世间的一切关联,让他别恨她。
那个时候柳予安才知道,原来他的母后还活着,只是和父皇一样……不爱他罢了。
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十分平静。
因为那个时候的他已经不再是孩子,不再渴望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但现在……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个貌美如花,一个端庄从容,仿佛被时光相隔在了两侧。
过往种种像荒诞又扭曲的镜像梦境,一寸寸在他面前崩裂,水月镜花之后掩藏的,是一种让人血液逆流的真相……
尊贵的静慈修士,可能是假皇后?!
那他的母亲是……
柳予安生生屏住了呼吸,脑中乱作一团。
此时庆武帝也看清了女子的容貌,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攥了起来,可即使如此,它依旧在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龙目深处突然迸起炙热,一瞬不瞬盯着黑凤袍的皇后。
“木儿……”
轻缓的二字似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狠狠刺激了裕亲王。
裕亲王整个人跳了起来,一下就挡在皇后面前,却被皇后轻轻拂开。
“别闹,先干正事。”
裕亲王虽然委屈,但还是爽快将静慈修士揪了起来“干正事”。
他从袖中拿出一瓶药水对着静慈泼去,药水的味道并不刺鼻,还有浅浅的冰雪香气。
这药水柳予安再熟悉不过了……
因为他脸上的面具,也必须经过这药水才能褪去,否则它永远不会掉,还如同他的第二张脸,不仅服贴,还十分生动逼真。
裕亲王见药水起了效果,拽着静慈修士耳后的某处用力一撕——
“撕拉!”
属于“皇后”的面孔生生被扯掉,露出一张和皇后有些许相似,但又气质迥异的面孔。
“这……”
“老天爷,这是怎么回事?!”
百官震撼!
这贼人竟然伪装成了皇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是不是巧合,静慈修士恰逢此时幽幽转醒,率先看到了高高在上、冷傲如旧的皇后。
她一袭庄严威仪的凤袍,居高临下的神情,仿佛看着地上的蝼蚁。
静慈修士从小就活在皇后的阴影中……
她轻蔑的目光对她而言,是一生一世的恨!
“柳木心!你没死!!!”
她从喉中挤出这句话,刚想从地上站起来,突然听到了一道她无比异常熟悉的声音迫不及待响起。
“皇后!这贼人竟然伪装成你来欺骗朕,朕让皇后受委屈了,来人!将这伪装皇后的贼人拿下!就地处决——”
“是!”
六七个金龙卫领命掠出,为首首领一脚踢在静慈修士的背后,以雷霆之势抽刀,对准静慈修士就砍了过来。
一切发生的太快,静慈修士甚至来不及质问,她惊恐万状看向下令之人,可他的目光并不在自己身上。
哪怕他下令杀她,可他眼中依旧只有柳木心!
这一刻,静慈修士脑中闪过无数念头——
她为他赴汤蹈火,为他背叛了家族,抛弃了容貌,抛弃了性命,抛弃了一切……伪装成柳木心留在佛寺中,枯待着他……
他不爱她就算了,柳木心一回来,他就要她死?!
静慈修士,不,应该说柳思思本以为自己对他的感情,早在这二十三年的岁月里已经凉透了。
可现在,那些凉意统统化成了杀人的刺刀。
刀刀欲断魂啊!
好狠!
白玉明你好狠啊!
第222章 你只是先皇的影卫!
金龙卫首领的武艺极高,要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比杀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即使在他行动的瞬间柳予安也动了,但对方有六、七人,一人杀人,剩余六人都是防柳予安的。
这静慈修士死定了!
所有人都这么想,不料在长刀即将砍掉静慈修士脑袋的瞬间,金龙卫首领犹如一只软脚虾,直直倒了下去——
“咚咚咚咚……”
接连几道重物落地之声传来,靠近不仅金龙卫首领倒了,围攻柳予安的人也倒了。
倒得悄无声息。
四周噤若寒蝉,只有庆武帝不知道想起什么,目光冷冷流转一圈,最终锁定了皇后身边的“小太监”。
“陆沉珠,你不怕诛九族吗?”
陆沉珠被发现索性也不躲了,笑眯眯扯掉自己脑袋上的太监帽子,露出一张花容月貌的容颜。
“皇上您这话是何意啊,这贼人伪装成皇后,幕后必有所图,杀不得啊。”
事已至此,庆武帝还有什么不懂的。
柳木心早就回来了,还神不知鬼不觉和柳思思互换了身份,然后借由“斩草除根”的借口,“杀”了陆沉珠一家三口,让他放松了警惕。
“好啊,哈哈哈哈,好好好……”
柳木心和柳思思不同,不愧是最了解他的人。
他哪里会仁慈呢?
无论小火把、小火烛兄妹是不是柳予安的骨肉,他都会杀了他们。
但陆沉珠身上有救下幽云城的大功得,他轻易不能动她的孩子。
所以他需要一个好的理由,例如,两个孩子不幸跌入了深渊,陆沉珠爱子深切,一起殉葬了。
两个孩子被带走,他就没了拿捏陆沉珠的利器。
庆武帝挑起眉梢,温柔看着皇后道:“木儿,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天真啊。”
皇后被庆武帝“自诩深情”的目光看得恶心,握紧传国玉玺道:“柳思思!你还没看清这个男人的真面目吗?你还准备自欺欺人吗?!”
静慈修士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了,生死边缘回荡一圈,她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是我蠢啊!”
柳思思紧咬牙关,死死盯着庆武帝,一字一顿,铿锵有力地道:“他不是皇帝!”
文武百官:“!!!!”
文武百官神魂剧颤!
他不是皇帝!?
难道这假皇帝和假皇后一样,都戴了人皮面具?!
那还得了?!
有人大喊道:“王爷!王爷!你那水还有吗?快泼他啊……”
“对对对,王爷,您快泼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