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陆沉珠有这种智慧能勘破天雷火的玄机?”
蓟七连忙低头:“自然不是,天下除了您,谁也没有这种智能。”
“那是自然。”陆灵霜高高抬起下颌,眼中对他们的嘲讽毫不掩饰,不仅是对陆沉珠,还有眼前的古人们。
蓟七忍下心中翻滚的厌恶,小心翼翼道:“属下只是担心陆耀的安危,若陆耀死了,您只怕有性命之忧。”
“呵呵,陆沉珠这种沽名钓誉之人,哪怕为了自己的名声也会救陆耀的。”
“可万一没救到呢?”
“那也没关系,只要是陆耀的血肉,残肢断骸也能有效。”
“……”
残肢断骸?
要知道那小儿可是她的孩子啊……
“蓟七啊,你知道世上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死亡?”
“不。”陆灵霜眉梢微挑,悠悠道,“是恐惧,无时无刻处于死亡边缘的恐惧。”
陆沉珠让她如丧家之犬般逃离大盛,又没日没夜承受蛊毒的折磨,就这么杀了她将她炸成碎片,又有什么乐趣呢?
“属下不懂。”
“你们最忌惮天机天意,你说若她天天承受突然爆发的神之雷火,日日处于生死边缘,她的精神会不会一点点衰弱?”
“自然。”
“还有她的名声,天降雷火只针对陆沉珠一人,普通老百姓会怎么想?”
蓟七:“……”
自然会认为陆沉珠乃身负罪孽的不祥之人!
陆灵霜幽幽望着下方被柳予安细细保护起来的女子,哪怕刚从生死大难中逃生,她也依旧沉稳平静,风姿翩然。
三年过去,生产的苦难和骨肉分离并未让她憔悴,她的容貌愈发昳丽动人,似乎世间万般愁苦都染不料她的眉眼。
陆沉珠啊陆沉珠,你真叫我厌恶啊。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蓟七,回吧。”
蓟七垂眸拱手,恭敬道:“是,郡主。”
果然越美丽的女人越骇人,美丽又聪明的女人,便是世上最浓烈的毒物。
只希望自家主子能牢牢抓住她的弱点,否则将来说不定会被反噬。
陆沉珠正专心致志挖土,突然感应到什么,抬眸看向枝叶交迭的密林,眉头紧锁。
柳予安担忧地握住她的手:“你怎么了?”
陆沉珠沉默片刻,突然道:“柳予安,如果是你明明有把握一次将仇家杀死,却故意放仇家一命,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柳予安可太熟悉了,从前的他就是这样对待政敌的,无论是李银、潘卫民还是方俊、覃公公……
他没有一下杀死他们,是想欣赏他们挣扎的丑态。
若是从前,柳予安必然不敢将这样“丑陋扭曲”的自己呈现在陆沉珠面前,但现在他不惧。
“是为了继续将政敌玩弄于股掌之中,看他丑态百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陆沉珠眨眨眼,狐疑地看向柳予安,后者紧张地攥紧她的手。
她……是不是不喜这样残忍的他?
半晌,陆沉珠轻笑道:“从前就算了,以后可不能做这种无聊的事情了,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教导三个崽。”
柳予安也笑了,十分温柔。
“好,我听你的。”
萧怒身为北燕帝还亲自挖土呢,这两人却在打情骂俏,岂有此理!
萧怒冷哼咬牙道:“你们倒是有闲情雅致,还不过来帮忙?”
陆沉珠挑眉轻笑:“北燕帝放心挖,我让柳予安连小太子一起教了。”
萧怒要被气笑了,这陆沉珠可真是敢想。
萧钺是他的太子,他北燕唯一的继承人,让柳予安教导萧钺,不是让柳予安做他北燕未来的帝师吗?
那日后他北燕不就莫名其妙矮了大盛一头?
做梦去吧!!!
第236章 我跟在小野身边,九千岁他不会吃醋吗?
陆沉珠得了几担子“黑土”,立刻做起了甩手掌柜,一回到上京城她就易容成了普通的少年模样,带着黑土去了永安坊的铁匠铺。
当然,去之前几个崽崽的功课和安排要做好,小太子和陆耀的治疗方案也和太医们更新了。
至于太皇太后以及朝中的诡谲风云,她一概不理,一缕交给柳予安。
柳予安一面要照顾几个小崽子,一面要稳住朝中局势,就连萧怒都嘲笑他,说他“雄风不振”。
但无人知道,柳予安哪怕忙得不可开交,却也甘之如饴。
他总归能替她撑起一片天的。
……
陆沉珠虽然聪明,但一如陆灵霜所料,她对兵器、矿物这些东西不熟悉,也不可能这么快熟悉起来。
然而术业有专攻,陆沉珠不懂不代表别人不懂啊。
“鲁大爷,鲁公子在吗?”
鲁大爷对陆沉珠的“百变形象”已经见怪不怪了,笑道:“县主来了?县主里面请。”
“鲁大爷您还是叫我陆野吧,以免露馅了。”
“好,小野。”
鲁大爷笑着替陆沉珠引路,心中隐隐有些感叹。
这几日陆沉珠虽然没回京,但是关于陆沉珠两个孩子的“传说”早已传遍了坊间,什么天资聪颖的皇室之后,什么福星高照的沧海遗珠,等等等等。
他那个傻儿子得知“真相”后委实借酒消愁了好几日。
她走得太远太远,太高太高……那个距离已经不是他努力垫高脚尖就能够到的了。
谁能不爱璀璨的星辰呢?
哪怕是堂堂九千岁,先皇嫡次子也一样。
但幸好陆沉珠从没给过他儿子什么奢望,所以他儿子也能始终保持清醒吧。
“鲁忆瑾,活路来了,你想接吗?”
陆沉珠推开院门,对坐在书堆中男子挑眉一笑,面容虽是普通的少年模样,可笑容却好看得紧,一下就吹散了鲁忆瑾心中的惆怅。
鲁忆瑾怔愣半晌,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起码他还能看到她的笑,起码他还能站在她的身边,给她以帮助。
“接。”
“爽快!”陆沉珠将装着泥土的瓷盅放在桌子上,“快过来看看,如果破解了其中奥义,说不定理会成为我大盛史书上的第一人!”
鲁忆瑾被陆沉珠夸张的语气逗笑了,摇头走到陆沉珠面前查看,片刻后不解道:“这不是土吗?县主是想制瓷?”
“你还是叫我陆野,这个土可大有来头呢。”
陆沉珠将惊天异响、山石滚落一事都告诉了鲁忆瑾,还有那股微妙的硫磺气味等等。
鲁忆瑾眉头轻蹙,立刻捻起一点泥土细细嗅闻。
“的确有硫磺的气息,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味道……”
鲁忆瑾作目盲多年,嗅觉、听觉和触觉远超于常人,而且他老爹是铁匠,经常会和各种各样的矿石打交道,他耳濡目染也见过很多。
“我似乎曾经闻到过这种味道,但我不是很确定,你等等。”
鲁忆瑾抱起瓷罐找到鲁大爷,两父子叽叽咕咕商讨了半晌得出了一个结论。
“小野,这里面除了硫磺之外,似乎还有硝石的味道。”
“硝石?”
“对。”
硝石对于一切簪缨贵胄而言并不陌生,因为许多世家会喜欢用硝石来制冰,以度过炎炎夏日。
只是硝石、硫磺……这两种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矿石,有何用?
“无论如何,我会细细辨别的。”
“务必小心。”
陆沉珠可没忘记那石破天惊的异动,如果硝石和硫磺混合会造成那等恐怖的“雷火天象”,说不定靠近它的人会被炸得粉身碎骨。仟仟尛哾
“放心吧,我知道的。”
陆沉珠想了想,索性道:“你这段时间如果有空,不若跟在我身边?”
“嗯?”明明知道陆沉珠没有别的意思,但鲁忆瑾还是不由得心跳加速,“小野是有什么事要我做吗?”
陆沉珠颔首:“我怀疑此次动手的人是陆灵霜,而陆灵霜她恨我入骨,明明可以一下就杀死我,却没这么做,我思来想去,觉得她放我一命的原因是想看我的狼狈,如此一来,她绝对会再次动手,只要她动手了,我们就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陆沉珠这是不顾危险,准备以身为饵了。
这让素来温润儒雅的鲁忆瑾都目露凶光,想要找出陆灵霜将她撕碎!
但他还保持着一点理智,反问道:“她能有这种本事?可是她不是学药的吗?”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普通人怎么可能什么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