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知道,知道他的顾虑,知道他的自卑……
知道很多很多。
但哪怕她告诉他,她并不在意他的容貌,他会信吗?
罢了,谁让这是个爱撒娇的爱哭鬼呢?
比女儿都爱哭。
“我已经给师祖去了信,让他老人家想办法修复你的容貌,师祖说他有了思路,但是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给我们回复。”
柳予安身躯微微一僵,刚刚平静下的情绪又一次滚烫起来。
“云朵儿……”
“嗯?”陆沉珠听着这亲昵的称呼,好笑道,“为什么这么叫我?”
当然是因为她在他的心中,有如云朵般美好、皎洁……虚无缥缈……
但现在,这朵云朵儿却从天幕跳了下来,稳稳落入了他的怀中。
“嗯,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出去时,那老人家给我们捏的面人吗?”
陆沉珠细细回想,双眸一亮道:“你是说那个白云上坐着小女孩的面人?”
“嗯。”
陆沉珠还记得柳予安将面人仔细、小心藏好的神情,还有他侧目看她的模样,那眉目温柔,仿佛倾泻了世上最明媚的春光。
他还说了一句:“谢谢,小云朵……我很喜欢,我会珍惜的。”
陆沉珠脸颊轻轻发热,但输人不输阵般挑起眉峰道:“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就悄悄觊觎我了?”
“咳咳……是的。”
“哼哼。”陆沉珠一把推翻他,反身骑坐在他身上,居高临下道,“说起来你瞒了我这么久,我还没和你算账呢。”
柳予安眨眨眼,十分上道将两手放在两侧,做出投向的模样。
“是我的错,任由小云朵处置。”
他这般予宇欲求的神情,莫名让陆沉珠想起了两人初识的那一夜……
那性感迷人的身躯,金刚石般完美的线条,白而不惨淡的肤色。
陆沉珠脑中充斥了不可言说的画面,正想从柳予安的身上下来,他却突然搂住她的腰肢,讪讪道:“你……先别动……”
陆沉珠:“???”
陆沉珠脸色通红:“你怎么又来!你个老流氓!”
老流氓柳予安一脸无辜:“这……非我能控也。”
“哼!”
陆沉珠正准备从他身上下来,突然听到一阵推门声,还有细细的低语。
“萧钺你拉着我干什么呀?娘亲要打爹爹呢!”
“不是不是,没打啊!”
“萧钺你快放手,爹爹都痛地躺下了。”
“真的没打,你们不是想要弟弟妹妹吗?马上就来了!”
“你们骗我们!”
“骗你干嘛!”
陆沉珠:“!!!”
陆沉珠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回头,发现门缝间冒出了几个脑袋,不是小火把、小火烛、萧钺、陆琰又是谁?!
但他们什么时候来的,她为什么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然后一颗硕大的蛇头也冒了出来,它眨着璀璨的金瞳打量了屋内的情况后,一尾巴卷一个,将崽崽们从偷窥的边缘卷走了。
未了,银烛还十分体贴地替两人关上了门。
“碰。”非礼勿视。
陆沉珠:“……”
陆沉珠这下不仅脸红了,那可是浑身都红了啊!
她猛地低头看向柳予安,发现这厮嘴角还有着没来得及褪去的笑意,气得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柳予安!!!”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柳予安不敢反抗,心中却像喝了蜜糖一般甜。
若是将来一切顺利,给小火把、小火烛添个弟弟妹妹似乎也不错?
第246章 太皇太后给柳予安下药
等柳予安好不容易哄好小祖宗,贾金已经在督公府外站了真正六个时辰了。
虽然是夏日,但早晚露重,贾金这尊贵的太监总管连袍角都打湿完了,却一动都不敢动。
他有什么办法呢?
太皇太后和摄政王赌气,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只能忍受着啊。
就在贾金站得双腿发麻,差点要跌倒下去时,督公府的人总算记得他了。
“贾总管,王爷有请。”
贾金心中气得不行,面上还要挤出笑容道:“多谢多谢。”
顺着督公府一路前行,贾金知道四周看似平凡却杀机四伏,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小半个时辰后,贾金终于看到了坐在夜色中,一袭白色长袍的摄政王。
“王爷千岁,老奴奉太皇太后之命请您入宫。”
柳予安放下手中茶盏,抬眸笑道:“太皇太后可又是身体不适了?若是身体不适,那就去请太医吧,本王也不懂医书。”
“这……”贾金诚惶诚恐跪伏在地,道,“太皇太后说她并非故意忽略小太子和小公主的,只是下面的贱奴下人阳奉阴违,这才让您误会了。那些人太皇太后已经命人处理了,包括那不知所谓的先生。”
“哦?”
“您不知道,太皇太后命苦啊,您自幼和她老人家分离,若不是为了给您和先太子报仇,太皇太后也不能从悬崖下活着出来啊……”
柳予安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起身道:“走吧,去见一见母后。”
“是。”
柳予安没有通知其他人,就带着两个护卫便入了宫。
月色如水,轻轻洒在柳予安的衣袂上,将他勾勒得仿若月下谪仙,清润俊逸。
柳予安一踏入凤仪殿,便听到了太皇太后幽怨的啜泣声。
他神色不变,快步走到了主殿,发现她没穿代表皇权的凤袍,而是一身极其简单的常服,眉梢有着淡淡的纹路,看着他的目光如此包容,就像这世上任何一个普普通通的母亲。
柳予安抬手行礼。
“母后安康,不知深夜宣玄璋前来,可有要事?”
太皇太后静静看着柳予安,许久后轻拭眼角泪水,低语道:“你父皇,我是说你真正的父皇,你父皇一直很爱你,母后也很爱你。”
“玄璋知道。”
“母后会对小火把、小火烛做了不妥当的事情,是因为母后太着急了。”
“……”
“你不懂啊,这二十多年来,母后是怎么度过的。”太皇太后苦笑一声,抬手屏退了所有下人,又亲自给柳予安斟了一杯茶,“母后在得知白玉明取代你父皇成为庆武帝,还找了母后最信任的家族姐妹冒充皇后后,整颗心中都只有仇恨……”
“……”
“为了报仇,母后什么都可以不要,什么都可以不顾,哪怕让母后委身于一个不爱之人,母后也愿意。”
柳予安眉梢微微上扬,语气让人听不出喜怒,“母后是说裕亲王?”
太皇太后垂眸,一字一顿道:“母后知道自己卑鄙,但母后那个时候已没有选择的余地了,那种痛苦,那种钻心的绝望,母后是希望你永远都不了解的……但母后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你知道吗?”
“……”
“是为了你们啊!若这个皇位不能回到你或者先太子的手上,而让白玉明的那些狗崽子们得了去,母后死后又有什么颜面去面对你的父皇呢?”
“……”
“所以母后这才对小火把太严格了,这是母后的错,你能不能原谅母后?”
望着这一身普通常服的温柔女子,柳予安始终不发一言。
太皇太后也不恼怒,亲自端着茶盏上前道:“母后知道自己错了,你若是原谅母后,就喝了这杯茶吧……当然,你若是不愿意,母后也不会说什么的,毕竟这件事情的确是母后的过错。”
柳予安不接,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就在太皇太后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时,柳予安接过了茶盏,淡淡道:“母后要道歉的人从来不是玄璋,而是小火把和小火烛,无论母后你信不信,这两个孩子是真心实意喜欢您,把您当成自己的祖母的。而陆沉珠……她也没有不敬重您的意思,只是两个孩子,特别是小火烛当年被人在寒冬腊月置放于河水中飘零许久,身子骨不好,她才特别在意。”
言罢,柳予安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他转身,将茶盏放在案上,迈步离开。
望着儿子挺拔的背影,太皇太后突然心中一紧:“等等。”
“母后请说。”
“我们母子之间从未一起用过膳,你不如陪母后用个膳吧?”
柳予安沉默半晌,回眸看他,眸中看不出情绪,却有着能洞悉人心的锐利。
“现在?”
有这么一瞬间,太皇太后甚至以为他知道了什么。
但茶柳予安已经喝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太皇太后只能硬着头皮道:“是啊,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