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难道他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不，不可能！

　　除非……

　　柳予安的心突然紧缩，过去有的种种疑惑在这一刻疯狂膨胀，但他只是轻声问：“那个男人呢……”

　　陆沉珠抬起长长羽睫，静静看着他，低语道：“小沉珠没见过他，但小沉珠猜测，他毒发身亡了。”

第372章 还亲手救活了她这一生最最珍贵的人

　　柳予安从前并不惧怕死亡，因为这个世界对他而言，没有留恋，没有温暖，没有执着……他只想狠狠报复所有人，然后一把火将所有的不满、愤怒和厌恶之物，通通带走。

　　但现在，只是从陆沉珠口中听到那个“男人”死亡，他莫名心就颤抖了起来。

　　“他……死了？”

　　“嗯，死了。”

　　“……那……小沉珠呢？”

　　他听到自己轻轻问，颤抖的声音难掩惶恐，他怕自己会听到什么让他撕心裂肺的过往。

　　陆沉珠紧握着他的手，笑道：“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小沉珠呢？”

　　“她啊……”陆沉珠轻叹一声，再次看向茫茫日落，用一种十分轻松的语气，说着那个“陆沉珠”的一声，“她怀孕了，但她中了毒，若不将孩子生下来，她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孩子……小沉珠啊，她太想要一个真正的亲人了……

　　在孤寂、背叛、寒冷的包围下，她太想太想汲取一点温暖，所以她决定生下这个孩子。

　　但小沉珠血缘上的父亲、母亲却说，若她要生这个孩子，就把她撵出家门。

　　所以小沉珠出去了，带着这个没出生的孩子一起……”

　　柳予安紧咬唇瓣，轻轻阖上了眼睛。

　　“那个时候，小沉珠在想，没有父母，但她还有师门。但一场瘟疫，连小沉珠的师门也夺走了。”

　　柳予安飞快睁眼，“你是说……伤寒？”

　　“对。”

　　“可是小沉珠……她不是会医术吗？”

　　“是啊，小沉珠会医术，但医术可以治好病症，却不能治好人心，尤其是那些诡谲变迁的风云，小沉珠看不透啊……

　　她将自己药方给了自己的青梅竹马，请青梅竹马代为交给朝廷，但她的方子不仅能没能治好伤寒，还让许多病人病逝了。”

　　“不可能！”柳予安逐渐暴躁，一想起“小沉珠”处于那样的漩涡之中，他就有满腔的愤怒无处发泄，像是要将他的灵魂撕裂，“她医术这么好，方子不可能出现问题。”

　　”是啊，她也是这么想的，但事实就是如此……她的莽撞不仅要让自己付出代价，还拖累了她的师门。”陆沉珠努力平复自己的恨意，不让过往种种破坏她的思绪，“后来，她的师父、师叔都为了她去了幽云城……但幽云城的里面的情况，呵呵……所以最后，等小沉珠不惜一切代价，用双腿走到幽云城时，看到的只有悬挂在城门之上的师父和师叔的尸体……”

　　柳予安想起在幽云城时陆沉珠怒斩百官的场景，心脏深处似乎都痛得溢出了鲜血来，腥甜充斥他的喉咙，让他说不了一个字，只能一把将她抱入怀中，无声哽咽。

　　“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小沉珠她活了下来，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在最混乱的坊间苦苦求生……她这么努力，这么努力……终于将孩子平赡养大了……只是那个孩子不知道为什么，从来不开口说话……所有人都嘲笑他是个傻子，最后小沉珠才知道，原来不是孩子不说话，而是孩子从小就中了蛊毒……”

　　“蛊毒？”

　　“是啊。”陆沉珠轻轻道，“又或者说，中毒的人是小沉珠，最后蛊虫全部到了肚子里的孩子身体里……是这个孩子救了小沉珠……这个孩子虽然不会说话，可他是用自己的性命来爱小沉珠的……”

　　这也是陆沉珠后来想了很久，研究蛊虫研究了很久的出来的结论。

　　陆灵霜将这个蛊下在她身上，是想她死的。

　　但小火把承担了一切。

　　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这些蛊虫到了他小小的身体里，随着他越长越大，蛊虫也逐渐扩散……

　　所以他不良于心，不良于言，从小就极其痛苦。

　　这些，都是他用生命爱着她这个母亲的表示啊。

　　两辈子，她都是被她的小火把，所深爱的。

　　“但小沉珠不知道，她以为小火把只是病了，努力赚钱，苦苦求生，就是想治好他，只是她和逍遥门在伤寒一事上名声尽失，再也没人相信她，她被人打得遍体鳞伤，双手也断了，最后无能为力……只能爬到了生父生母那求救……”

　　柳予安浑身都在颤抖，他将头颅埋在她的肩窝，用力咬住唇瓣，咽下浓烈的鲜血。

　　许久后，他才嘶哑着声音道：“然后呢……”

　　“然后，她死在了丞相府的门前。”

　　说完这句话，她感觉腰间的手收得很紧很紧，紧得似乎要将她的全部都潜入他的身躯中一样。

　　似乎这样，他就能跨过两世的崎岖，将她所有的苦难疼痛、颠沛流离统统驱散。

　　似乎这样，他就能轻轻抱住那个小小的、小小的人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柳予安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

　　“是谁？”

　　“虞执。”陆沉珠淡淡道，随后又否定道，“是他动的手，但真正的凶手不是他。”

　　“是……陆灵霜？”

　　“嗯。”

　　果然是陆灵霜！

　　难怪陆沉珠和陆灵霜之间如此之恨，你死我亡，她们之间相隔的，又岂是这辈子那些算计？

　　“陆灵霜从小在家中展露出惊人的天赋，把自己塑造成小才女，分走了陆学屹、陆沉珏对小沉珠注意力，然后利用叶佳楠过敏这一点，将小沉珠塑造成和叶佳楠相克的恶人，又联合家中的仆人，一步一步将小沉珠孤立，将小沉珠推入深渊……

　　在小沉珠跟着师父逃离了丞相府之后，她又伪装小沉珠的字迹和青梅竹马，也就是何记淮往来书信，把小沉珠塑造成一个水性杨花、嫌贫爱富，明明和何记淮不清不楚，却又惦记着皇子白守元的人。

　　一箭双雕，那么不仅是何记淮恨小沉珠，就连白守元也看不起小沉珠。

　　最后，她又给虞执‘出谋划策’，让虞执通过抹黑小沉珠、贬低小沉珠来拉近小沉珠和他的距离，但虞执此人极其虚伪，是个卑劣之徒，他心中爱慕的，是那个身为丞相之女的陆沉珠，而不是一无所有的陆沉珠……仟千仦哾

　　小沉珠，是死在他们所有人手中的。

　　陆学屹、叶佳楠、陆沉珏、陆沉允、白守元、虞执、何记淮……一个不差。”

　　柳予安将这些人名一个一个记下，就在他几乎要被恨意吞噬理智的时候，他感觉有人轻轻回拥了他，轻轻道：“柳予安你知道吗？小沉珠的确死了，但她又活了，活在了长公主的别庄里，活在了踏青宴会之上，然后……她活成了陆沉珠，还亲手救活了她这一生最最珍贵的人……那就是你，柳予安。”

第373章 夫人高见，威武威武

　　“那就是你，柳予安。”

　　这么轻缓的、温柔的一句话，轻易扑灭了柳予安几乎毁天灭地的愤怒。

　　她不断收紧手中的力道，将头深埋在他怀里，喃喃道：“而且上天还给了她一份礼物，她不仅拥有了柳予安，她还拥有了小火把、小火烛……小火烛就像是划分两个世界的长河，她的出现，他们的出现，生机蓬勃，给她带来了无限的希望……”

　　柳予安眼眶一下就热了，紧紧拥紧她，如同拥抱了整个世界。

　　他的心疼痛难耐，轻声道：“对不起，柳予安来晚了……”

　　太晚太晚了，晚了一生一世。

　　让她白白受了这么多苦。

　　难怪最初她不愿意相信他，也不愿意爱他。

　　若是他，从这样的绝望中重生回来，他不会爱这世上任何一个人……

　　他只想破坏，只想毁灭。

　　想起上一辈子的自己柳予安就来气，那个废物，怎么能就这么死了呢？

　　如果他没死，他一定会好好保护陆沉珠！仟仟尛哾

　　将那些人统统碾死！

　　可偏偏，那个窝囊废就这么被毒死了。

　　陆沉珠听出柳予安于其中的恨铁不成钢，突然有些想笑，轻轻用指尖在他背后点了点，道：“你不害怕吗？我可是从轮回中回来的恶鬼。”

　　“不怕。”

　　怎么会怕？

　　他现在恨不得将她变小揣在怀里，这样，他就能替她抵挡所有的风雨。

　　他垂眸低低吻着她的头顶，轻缓又郑重地诉说着。

　　“我心悦你……沉珠，小沉珠，小云朵……我爱你，很爱很爱……”

　　陆沉珠当然知道他爱她，只是这些话，他平日并不怎么说。

　　是那种含蓄的、隐忍的，又极其热烈的爱。

　　陆沉珠笑道：“安安，我也心悦你，深爱你。”

　　谢谢你，愿意爱当初那个满腔仇恨、踌躇犹豫、唯唯诺诺的她，也爱现在这个不受拘束、偏爱自由的她。

　　谢谢你，爱所有的她。

　　柳予安整颗心都快炸开，方才是因为痛苦，而现在是因为甜蜜。

　　他深深拥抱她，发现满腔的柔情都不知道如何发泄，但又不想破坏这难得的温馨，只能久久亲吻她的额头和眉心。

　　无比怜惜，无比眷恋。

　　两人紧紧相拥，天空中不知何时再次有飞雪落下，茫茫的、慢慢的连接了天地……

　　有这么一瞬，这世间似乎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飞雪沾湿了两人的青丝、羽睫和大氅。

　　恍惚间，柳予安有种跨过了两世，终于和她携手白头的感叹。

　　太美好太美好……美好得他心尖微微酸涩……

　　“小云朵，这一辈子，我们一家人都会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