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记淮此时心中只有苦涩。
他想他真的糟糕透了,就像一个瘟神,难怪陆沉珠不愿意与她有一点牵扯。
“你送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记得。”
“那就好。”陆沉珠淡淡点头,“接下来我们只要等待就成。”
陆学屹勃然大怒,指着何记淮嘶吼:“等什么等!现在就把这种肆意污蔑官家小姐的流氓抓起来!无耻之徒!无耻之徒!”
此时陆学屹气得指尖都微微颤动,仿佛真的很疼爱陆沉珠,很在乎她的声誉似的。
陆沉珠像是在看一场滑稽的闹剧,等他吼完之后,她才不紧不慢道:“你急什么,你以为他是故意上来找揍的吗?你不如仔细看看信件里面的‘陆沉珠’是什么模样。是她先主动的,何记淮就算有错,也只能算被这个‘陆沉珠’欺骗了。”
何记淮受宠若惊抬眸,陆沉珠果然还是在乎他的吧?
只可惜陆沉珠根本没看他,他满腔的期待都落空了。
陆沉珠当然不是替何记淮开脱罪名,她是想弄死这背后之人罢了。
“你是说这是有心人的计谋?”
“当然。”陆沉珠颔首,“陆丞相应该知道,白守元说他没给我请柬,但是我收到了他‘亲手写的请柬’。我没给何记淮写过信,但何记淮也收到了‘陆沉珠’的信件。两件事情看似没有共同点,若说有,那就是想陷我于风暴和淤泥之中。”
陆学屹莫名浑身僵滞。
“你是说这两件事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那肯定啊,有一个懂得模仿他人笔迹的人在呢,并且这个人知道淮阴山庄,能和白守元近距离接触,拿到白守元用的笔墨纸,还了解白守元和我的笔迹,哎呀呀,您说这个人是谁呢?
哦对了,还没算上那背叛主子的小丫鬟流苏呢。”
陆学屹沉默许久,咬牙切齿道:“可恶,到底是谁!”
“呵呵。”
陆沉珠早就不心存幻想,陆学屹又怎么会轻易怀疑他最心爱的女儿呢?
只能说,陆灵霜这些年演得太好了。
不过没关系,她早就准备好了。
没多久后远处传来了疾步之声,原来是衙役们回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人是柳予安的四大心腹之一无涯,他身材高大魁梧,脸色冷硬得像一块坚冰,可步伐却非常轻盈,哪怕拎着一个人走路也毫不累赘,反倒叫衙役们追他累得够呛。
“回来了回来了。”上京府尹连忙上前道,“如何?抓到了吗?”
捕头恭敬道:“回禀大人,陆大小姐果然料事如神,今日陆大小姐将何记淮告上衙门,并将消息传给丞相府后,立刻就有人去陆大小姐的院子投放赃物了,全部在这。这招引蛇出洞着实是高啊!陆大小姐神机妙算!”
第37章 这何公子得罪他们督公了吗?
捕头们对陆沉珠一顿夸赞,陆学屹也听懂了,他难以置信看向陆沉珠,“你……你是故意让聂大人将这件事情告诉本相的?就是想做给那个人看,让她去给你的院子放赃物!”
“对啊。”陆沉珠满脸笑容,“我利用的不仅仅是你,还有何记淮,你们两个人都是那个人的眼睛。如果不把何记淮告上了衙门,那个步步为营的心机小人,肯定不会将证物放入我的院子的。
因为她怕我将来回去,发现信物将它们都丢了,那她不就前功尽弃了吗?毕竟捉贼捉赃,要抓个现行嘛。”
这还是陆灵霜上一辈子教她的呢。
不得不说,陆灵霜这老谋深算的伎俩令人侧目,难怪她上一辈子会输得这么惨。
上京府尹忙道:“好了,让我们来看看这是谁的人吧,说不定这就是突破口啊。”
这样他还能给辰王讨个好,一举两得啊。
无涯将人丢在了地上,然后无声无息站在了柳予安的背后,将“赃物”恭敬奉上:“回禀督公,属下幸不辱命。”
柳予安接过“赃物”看了,懒懒对何记淮道:“何公子,这些可是你送给心中的‘陆沉珠’的信件和物品?”
何记淮苦笑着点头:“有一些是的,有一些我不知道是什么。”
“哪些?把你送的东西挑选出来。”
“是。”
何记淮静静挑选着,每选出一样,内心都犹如刀割。
终于,除了信件之外,他选了七八样对象,有珍珠簪子,有桃木梳子,还有医书等等。
“这些都是我这些年送给陆……信中的‘陆沉珠’的。”
“呵呵……”柳予安突然笑了,“这些东西啊,嗯,的确有些野趣呢。何公子家中果然清贫了些,难怪只有信件不见其人,他都能对信中的丞相府大小姐无法自拔、用情至深,只怕是看中了丞相府的富贵,想攀龙附凤吧?”
上京府尹:“……”
娘咧,原来柳督公这张嘴如此犀利的吗?!
瞧瞧这损人不带脏字的,只差指着何记淮的鼻子说,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无涯也目露疑惑,他们督公一般“温和有礼”、不喜多言,若一旦“开口损人”,那就表示他们督公心情不好。
这何公子得罪他们督公了吗?
何记淮白皙的脸庞瞬间绯红,咬牙道:“您是督公就能随意羞辱人了吗?”这些都是他对陆沉珠的一片真心!
柳予安轻笑着将“赃物”丢给聂大人,从袖中掏出一条锦帕轻轻擦拭指尖,微笑着对陆沉珠道:“这等物件,就不过陆小姐的手了,免得脏了。”
陆沉珠心中想笑,点头道:“好,有劳督公了。”
“不客气。”
何记淮牙龈紧咬,感觉自己的尊严和骄傲,都被人踩在了脚下。可对面的人是杀人不眨眼的九千岁,他和他碰撞,就是以卵击石。
柳予安:“聂大人,证据可收好了。”
“啊,是。”上京府尹满脸黑线,怎么,给陆大小姐就是脏了她的手,给我就完全没问题是吗?
可恶!
上京府尹收好证据,又让人将地上的犯人搀扶起来,衙役们却道:“大人,她跪不了,无涯大人为了不让犯人挣扎,已经将她手脚四肢都捏碎了。”
上京府尹:“什么?!”
众人这才发现这犯人四肢呈现一种奇怪扭曲的姿势,一动不动。
好狠辣的手段,不愧是锦衣卫。
“那把人翻过来。”
“是。”
衙役们七手八脚将胖乎乎的中年妇女翻过来,陆学屹立刻上去,低头一看,彻底懵了,好半晌才道:“这……不可能!!!”
陆沉珠也有些惊讶,这个中年妇女不是别人,正是她娘亲身边的邵老嬷嬷。
在整个丞相府中,除了主子们,最尊贵的就是她了。
这个棋子倒是她上一辈子也没察觉的。
陆灵霜啊陆灵霜,可真有手腕,连邵嬷嬷都能收为己用。
此时邵嬷嬷发丝凌乱,眼里不断有泪水落下,混着鼻涕一起,布满那张油腻的脸颊,连上京府尹都忍不住蹙眉。
“她怎么不说话?”
捕头挠挠脑袋道:“啊,因为无涯大人将她的下巴卸掉了,说怕她畏罪自杀。”
陆沉珠无语看着柳予安,后者轻笑道:“防患于未然,聂大人,劳烦您请仵作来给她把下巴装上吧。”
“不用,我来。”陆沉珠上前将邵嬷嬷的下巴按好,垂眸道,“邵嬷嬷,您从小也带过我,就为什么要陷害我呢?”
邵嬷嬷下巴一装好就嚎啕大哭:“奴婢不知道啊,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相爷,救命啊相爷……奴婢只是按照夫人的吩咐,去将从前大小姐赠夫人的东西,送回大小姐的院子而已!奴婢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啊……相爷您相信奴婢吧!”
“闭嘴!”陆学屹怒目而视,“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夫人得知大小姐把给她看病的小大夫告了,认为她是故意不想她好,一气之下就要将大小姐送她的东西都丢了,奴婢一时心软,这才拦了下来,并主动提出将它们送回小姐的院子。
奴婢只是不忍心看夫人和大小姐母女离心,奴婢不知道这些是什么赃物啊,奴婢真的是冤枉的。”
这番说辞的确可以成功开脱,并且还牵扯上了陆夫人,果然陆学屹脸色立刻复杂了起来。
不知道是愧疚,还是心虚。
陆沉珠却凉凉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是我娘想抹黑我的名声、害我、污我?”
陆学屹反应过来更气了,“陆沉珠你别乱说!邵嬷嬷,你还不说实话!”
邵嬷嬷一把鼻涕一把泪,“这真的是实话啊……”
陆沉珠突然想起陆灵霜收买流苏的手段,带着她一起赚钱,赚大钱。
邵嬷嬷会不会也是如此呢?
陆沉珠并不知道邵嬷嬷的家中状况,只依稀记得上一辈子,自己带着小火把四处谋活路的时候,邵嬷嬷似乎给自己赎身了,还买了个庄子。
那个庄子占地非常好,属于那种有钱都买不到的那种。
当时不少人歌颂陆灵霜和陆夫人宅心仁厚,也笑她,说她堂堂丞相府大小姐,活得还不如丞相府的下人!
陆沉珠决定诈一诈邵嬷嬷,“不知道没关系,就是邵嬷嬷你家的庄子看得如何了?钱筹够了吗?”
第38章 永远别说出真相!
邵嬷嬷神情微微一顿,很快就自然道:“什么庄子,奴婢一辈子为了丞相府兢兢业业,您这是污蔑奴婢啊。”
陆沉珠有些遗憾,看来自己上次“诈”流苏的做法被察觉了,他们都没这么容易上当了。
罢了。
她也不是很在乎。
陆沉珠起身,近乎冷酷地垂眸看她,笑道:“哦,就当本小姐弄错了吧,既然如此,那就处理了吧,爹爹您没意见吧?”
邵嬷嬷结巴道:“什么……什么处理了……”
陆沉珠柔声道:“当然是把你处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