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切完成,距离陆灵霜登基只剩下十来日的时间了。
陆沉珠和柳予安也不讲究什么排场了,骑着快马,宛若疾风般掠向了大齐,然后转水路,终于在登基典礼前两日,抵达了芙蓉城。
上一次来芙蓉城,陆沉珠还是小黑大夫。
而这一次,她是万众瞩目的灵夙县主。
灵夙县主不仅医术高超,写出了多种治疗瘟疫的册子流传,为人还极有手腕,甚至以身涉险化身成暗探潜入叛军深处,最后不费一兵一卒便拿下了鹭洲的叛贼,还将叛贼的世家连根拔起,得了一大笔财富!
睿智、狠辣、聪慧、能屈能伸又有普济世人的仁慈……这就是天下人对陆沉珠的印象。
陆沉珠才刚下船,便看到了清一色着官服来迎接的人。
有老有少,无不是如临大敌。
陆沉珠倒是不介意他们的敌意,微微一笑便轻挽着柳予安的手下了船。
此时的陆沉珠身着一袭隆重却不浮夸的朝服,凤簪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连夜赶路非但没有让她憔悴,相反,她神采飞扬的模样比火焰还耀眼。
肤如雪,眸如画,气质尊贵优雅。
哪怕是气势如此强大、外貌如此俊美的柳予安也没能压制她的光芒,相反,他们二人相辅相成,仿佛是天生的一对璧人。
“那就是灵夙县主?”
“太啊,大盛人都说灵夙县主美若天仙,我还以为他们是骗人的呢……如此看来,的确惊才绝艳啊!”
“你们说,是灵夙县主美些,还是那一位美些?”
那一位不用说,众人就知道是谁。
提起他们尊敬的女帝,大齐的百姓们也昂首挺胸。
“我们陛下才是世上最最睿智的女子,有些人好看又如何?还不是要靠男子?若没有柳予安这个摄政王给陆沉珠撑腰,你们以为她能如此风光吗?”
“就是,我们陛下可是女帝!千古第一女帝!”
“陛下的智慧和胸襟,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比得上的。”
“别忘了,就连当世大儒林家也说了,陛下才是天命所归!”
说起林家,有些消息灵通的人连忙压低声音,道:“你们可以知道?原来林家竟然是灵夙县主的外祖家。”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那……既然林家是灵夙县主的外祖家,那林家为什么不支持灵夙县主,不惜山长水远来我大齐给新帝背书啊?”
“还有为什么?”有人冷哼一声,鄙夷道,“林家可是传世大家,林家支持的必然是真正的天命所归,是大仁大义大德大行的天命,陆沉珠就算是林家的血脉又如何?若没有本事,不是天大仁大义大德大行之人,林家怎么可能认她?”
“对对对,这位兄台说得对。”
“你们怕是不知道,虽然陆沉珠的身上流着林家的血液,但林家可没认陆沉珠呢。”
“认都没认?”
“没错,陆沉珠可不是林家人,她不配。”
林家的拥护者都是读书人,而读书人的嘴和笔永远都是最犀利,有他们的支持,两相比较之下,陆沉珠立刻就在百姓的心中落了下风。
“如此一想,这陆沉珠是不是德行有亏啊?要不然,林家为什么不认她?”
“肯定是的……”
“啧啧啧,都说皇家的水深……而今看来,的确很深啊……”
“陆沉珠的那些功德,大盛人穿得神乎其神,但这里面有多少是陆沉珠的,还有待商榷呢。”
“对对对,这里面多少阴谋阳谋啊,别忘了,陆沉珠的背后可有大盛只手遮天的摄政王呢!”
这几人越说,大齐的百姓们就越觉得“真相”。
有大才之奇女子,千百年来都没出一个。
既然他们陛下已经是了,又怎么会再出一个陆沉珠呢?
所以,陆沉珠的光辉事迹说不定都是假的,她说不定是伪君子真小人呢?!
如此想着,众人突然看到一位身着儒服身带佩剑的老者慢慢从人群中走出,一步步走向陆沉珠,最后在她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一圈,冷笑道:“陆沉珠,既见祖辈,为何不拜?”
第394章 这陆沉珠,果真厉害
即使陆沉珠没见过叶家人,但对方一开口,陆沉珠还是猜出了对方的身份——叶家家主。
剑被称为“君子”,在儒家之中,君子需要佩戴君子剑,无论会不会用,这是身份的象征。
陆沉珠细细打量老者,眉宇间的奏折很深,仿若刀削一般。
气质虽然儒雅,面容也不错,否则也生不出叶佳楠这般绝色美人,就连陆沉珠自己的容貌,也多得了叶家的传承。
但即使如此,那种刻薄冰冷的眼神,是无法掩藏的。
陆沉珠听罢对方的话,嗤笑一声,微笑着对柳予安道:“王爷,你有没有听到狗叫?又响又亮,可真是恼人呢。”
一见面,就将叶家人比作狗,陆沉珠的做法不可谓不大胆、直白。
不仅将叶家的颜面踩入了泥泞之中,也是将儒家人,将大齐的国威都踩在了脚下。
“你……”叶家家主万万没料到,这陆沉珠竟是个如此没教养的蠢货。
也难怪当初在上京城,八面玲珑的叶玉琳也会被她气回来。
粗俗!
俗不可耐!
叶家家主冷笑道:“你这样的人竟然是大盛县主,是未来大盛帝王的生母,由此可见大盛的气运就到此为止了。”
叶家家主在读书人中是何等尊贵的存在,他不看好的帝王,那天下读书人必然也不看好。
在众人看来,叶家家主这番话在无形之中给白琰的“登基之路”埋下了大隐患!
啧啧啧,陆沉珠可真是蠢啊。
就这么断送了自家儿子的帝王路。
陆沉珠眨眨眼,像是才看到叶家家主般惊讶道:“王爷您看,原来在这呢,啧,一条老狗。”
柳予安:“嗯,本王也才看到。”
叶家家主绷不住了,脸色通红,怒斥道:“灵夙县主,这就是你的礼仪和教养?”
陆沉珠笑眯眯道:“对不起呀阁下,刚才本县主顾着看狗去了,没看到阁下您呢,敢问阁下是……”
如果不是叶家家主功力深厚,现在说不定会被陆沉珠气出个好歹来。
他咬牙切齿道:“老朽叶家叶浮沉。”
陆沉珠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笑着颔首道:“原来是鼎鼎有名的叶家家主,失敬失敬了。”
叶家家主还没有什么反应,一旁的另一位稍微年轻些、六十多岁模样的男子怒斥:“孽畜,你……你……不知所谓,还不给老子跪下!”
陆沉珠不耐烦捏捏耳朵,小声道:“大齐的治安不行啊,到处都有狗吠。”
“你……你……老子今天代替你娘打死你!”
这人可没有叶家家主的顾虑,直接冲了上来,抬手就朝着陆沉珠的脸颊扇了过去。
他的身份呼之欲出了,陆沉珠的血缘上的外祖父——叶志勋。
就在叶志勋的手即将触碰到陆沉珠时,一道寒芒骤然出现,稳稳拦在了陆沉珠身前。
若叶志勋的动作再快这么一点,说不定手都会被柳予安的剑削掉。
但即使如此,叶志勋的手还是被割除了一条伤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触目惊心。
“啊……啊……”
叶志勋大喊,原本风度翩翩的模样,顷刻狼狈不堪,可柳予安的眼神太冷冽、太锐利,冰冷犹如寒渊,明晃晃警告着在场每一个人。
若干越雷池一步,掉的就是他们的脑袋。
叶志勋也怕了,他一生都在钻研学问,何时见过如此可怕的土匪?
但叶家家主和其他叶家人都在,他不能退,他只能死死盯着陆沉珠,肝肠寸断般嘶吼:“你……你……陆沉珠,我是你的外祖父!你连我都敢伤,你简直畜生不如!”
陆沉珠眉头一出,突然抬手甩出一根银针,不偏不倚,恰好刺入了叶志勋的喉咙。
他顿时像被人掐住喉咙的公鸡,不断扑腾,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骂陆沉珠?
可以,随便骂,反正陆沉珠不在乎。
但这老牲口竟然敢骂陆沉珠的男人,找死!
陆沉珠冷冷道:“若不会说话,你这张嘴,也别要了吧。”
叶志勋满脸惶恐,这才想起陆沉珠那一手神鬼莫测的医毒之术,天下无人能及。
陆沉珠从柳予安的怀中走了出来,慢慢踱步到叶家众人前,清理绝伦的容貌压迫感极强,根本不是他们这些读书人感受过的。
陆沉珠锐利的凤眸环视一圈,最终落在了叶志勋的脸上,道:“叶佳楠没告诉过你吗?叶佳楠和你们叶家一样,都选择了陆灵霜,所以我们之间已经断绝了母女关系,不仅是你们叶家,就连陆家本县主也脱离了。
本县主姓陆,是陆沉珠的陆,是大盛的陆,这件事情,是我当年大盛的帝王亲自下的圣旨,天下万民为证,你们这些个酸儒,从前不曾拂照本县主半分,本县主更是不曾喝你们家一口水,吃你们家一口饭,有什么资格在本县主面前说血缘?
还想以长辈自居,你们不羞耻吗?你们不可笑吗?你们配吗?”
你们配吗?
这句话就像是巴掌,狠狠扇在了叶家人的脸上。
叶家家主似乎还想说什么,陆沉珠鄙夷道:“可千万别说什么,我身上留着你叶家的血,我曾救过叶佳楠两次,天大的生恩都还清了,你们若是想攀亲戚,只会让人怀疑你们的儒家学问都是虚的,你们根本没把儒家言论记入心中,只是挂羊头卖狗肉的渣滓。
毕竟从前本县主落难时,你们不闻不问,本县主被人误会讨伐时,你们一声不吭,但等本县主成了大盛的县主,等本县主名誉天下了,你们却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了上来。儒家圣人,可没教过这种不要脸的行为吧?
都说儒家六德智、信、诚、仁、义、忠。
你们嫌平爱富是不智,贪慕虚荣是不信,满嘴荒唐言是不诚,对过去的我的苦难视而不见是不仁,而今来陷害于我是不义,下挫举动抹黑大齐是不忠。
你们不智、不信、不诚、不仁、不义、不忠,就这般让人作呕,还敢说自己是儒家传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