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现在四国之中,整体实力最强悍的便是大盛,其他小国、小城邦会来拜见陆沉珠和柳予安,也在情理之中。
陆沉珠一一应对完,不知不觉之中宴会便结束了。
就在陆沉珠和柳予安准备回行馆时,一个北燕的使臣走路不小心,恰好跌倒在了陆沉珠的脚边。
“啊,抱歉县主,没吓到您吧?”
那使臣连忙点头哈腰地道歉,得了陆沉珠一句“没事”后,这才诚惶诚恐地起身离开。
一切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意外,只有陆沉珠知道,自己脚底踩着什么东西,是方才的使臣放在她脚边的。
但她若俯下身躯去捡,是不是有点明显呢?
陆沉珠有些犹豫,突然,身边那矜贵优雅的男子微微一笑,在她面前单膝俯身,修长的指尖轻轻拍了拍陆沉珠的鞋面。
等陆沉珠微微侧步后,才直起身躯道:“脏了,我替你拍一拍。”
他的话是这般自然,这般从容,仿佛弯腰俯身替她拭去鞋面的尘埃是一件轻松寻常的事情,只有一旁默默围观的人们,被深深震撼。
这可是大盛的摄政王啊!
强大如他,凶悍如他,权力滔天如他……竟然愿意弯腰替一个女子拂去鞋面的尘埃?!
这该是何等的宠爱和欢喜啊,甚至愿意将她置于自己之上?
这一瞬间,本来许多蠢蠢欲动的人都犹豫了,如果柳予安真的爱陆沉珠胜于生命和荣耀,那他们是不是不该触碰他的逆鳞?
陆沉珠也愣了半晌才回神,她飞快握住了他的手,和他十指紧扣。
感受着掌心的“异物”后,陆沉珠心中是震撼,更是感动。
“你……怎么知道我鞋面脏了?”
“我当然知道。”柳予安轻笑,“为县主服务,是本王的荣耀。”
陆沉珠忍不住笑了出声,“油嘴滑舌。”
“嗯,县主教训得极是。”
“走吧,回去了。”
“好。”
两人携手离开,在场的人无不将目光投向二人,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后,大岳的使臣——礼亲王才冷冷对身边人道:“你不是说要去取得大盛的支持吗?为何踌躇不前?”
被礼亲王提问的人有一张冷峻的脸,像是出鞘的宝刀般峥嵘,他嗤笑道:“王爷不也一样吗?你们大岳怕是想要和大盛攀交情想很久了吧?”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北燕的西海王萧挚,和被处死的东临王他们那些废物不一样,而今在北燕之中,呼声最高的人就是萧挚,甚至还在太子萧钺之上。
只是北燕帝萧怒的名声太响亮,哪怕萧怒已经卧病不起了,但有他撑腰,萧钺的地位就是巩固,所以萧挚才想着能不能从别的人手中得到一点助力。
最初萧挚想要选择的人自然是陆灵霜,可接触下来,陆灵霜要的太多,她就像是一条野心永远得不到满足的毒蛇。
直觉告诉萧挚,若是和陆灵霜合作,自己随时都有可能被反噬。
但大岳实力不行,而竟是自顾不暇,所以最后萧挚将目光投向了柳予安。
和萧挚抱有同样目的的,还有大岳礼亲王韩玉。
但现在,看着柳予安“色欲熏心”、“不务正业”的模样,萧挚和韩玉都觉得柳予安不是一个好的合作对象。
成大事者,岂能被一个女子左右?
他,太让他们失望了。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将情绪敛了下去,决定从长计议。
……
行宫。
陆沉珠打开那张纸条,因为长期被人贴身放着,汗水已经将纸条沾湿了,使得上面的字都有些模糊。
但是陆沉珠认得这字迹,是萧钺的字。
纸条上也没有些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向她求救而已,救的人不是他,而是他的父亲——萧怒。
在纸张里面,萧钺对萧怒的称呼是“父亲”而不是“父皇”,这表示萧钺不是以一国太子的名誉来求救的。
在这封信里面,萧钺只是一个普通的、担忧父亲的孩子。
陆沉珠看完纸条,将它用烛火点燃,火光明明暗暗地跳跃着,将她的神色勾勒得模糊不清。
柳予安轻轻搂住陆沉珠的腰肢,在她脸颊亲吻一下,道:“想去吗?”
陆沉珠:“……”
“若是想去,我就陪你去。”
陆沉珠轻笑一声,轻轻拍了拍柳予安的手背,道:“萧钺和萧怒在北燕的状况,一定比我们想象的还糟糕……而且虞执说的那些……地龙翻身,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到来,我们若贸然离开上京城,万一情况失控呢?但萧钺是孩子们的故友,若是对他的生死置之不理,将来孩子们知道了,会不会怪我?”
柳予安笑道:“你若是担心这点,可以让他们自己去救人。”
陆沉珠以为柳予安说笑呢,嗔了他一眼道:“你正经点,他们能做什么?”
柳予安却一脸正色:“我很正经啊,小沉珠,孩子们现在已经七岁多了,不再是过去那两、三岁的小奶娃了,有些事情,就该让他们自己决定。”
七岁?
陆沉珠听到这个数字有瞬间的恍惚。
仿佛昨日他们还是可爱的幼儿,还需要她的保护和陪伴,可眨眼间,他们都长大了。
七岁,若是按照世家的规矩,七岁已经要不同席了。
陆沉珠沉默许久,最终还是轻轻叹息一声,道:“那我传信回去,让孩子们决定吧。”
“嗯,有老祖宗和李自在在呢,你不要太担心了。”
“好。”
养儿数年,总要放开手,让他们自由高飞的……
第397章 陆沉珠你知道吗?那才是我世界,是我的家
陆沉珠唤来了海东青,将信件绑在了它的脚上放飞,看着海东青矫健的身姿,柳予安不放心地道:“它看着傻乎乎的,没问题吗?”
陆沉珠不悦道:“什么傻乎乎的,小海是我和师父一起养的,它可聪明了!”
柳予安蹙眉:“可它一年里面有一半的时间不在。”也不知道去哪里鬼混了。
总而言之,不大聪明的样子。
陆沉珠轻笑道:“还有另外一半的时间,肯定在师父身边啊,也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现在到何处去了啊……”
现在师叔、师祖和师叔祖都已经到了上京城,若将来师父也能留在上京城,她这一辈子也没什么遗憾了。
她的愿望很简单,就是天下太平,家人们也平安喜乐。
“早些休息吧,过两天有得忙的。”
有一国之君登基,哪怕他们只是观礼,也要耗费不少心神呢。
“好。”
这日陆沉珠和柳予安早早就睡下了,翌日天色刚亮,行宫便收到了大岳礼亲王韩玉、北燕西海王萧挚都送来的拜帖,想请柳予安一叙。
柳予安自然不想去,但陆沉珠却说去看看也好,探一探他们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毕竟这两人在大岳、北燕的声望不低,将来说不定会碰上。
至于是友方还是战场,这就不好说了。
柳予安这才一步一回头地,心不甘情不愿出了行宫。
陆沉珠在送走粘人精后伸了个懒腰,准备易个容、换身衣物出去逛一逛。
好不容易再次来到芙蓉城,这里有不少小吃可是她喜欢的呢。
陆沉珠伪装成了一个十分普通的小少年,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黑不白,是那种放入人群之中也不起眼的人。
她窜入了街头巷尾,看着满城的烟火气息,神色也轻松逾越了起来
在这边吃个糖油面圈,去那边吃一碗小馄饨,再换一家店来上一份桂花糯米藕,不得不说,这大齐的小吃真的碾压大盛啊。
就在陆沉珠吃得直拍肚皮,还想来一碗牛乳茶时,一道温柔的嗓音从陆沉珠身后传来。
“喝这个奶茶你还要加珍珠。”
陆沉珠身躯一僵,轻笑着回眸对那说话的女子道:“哦,多谢小姐指点。”
女子身着一袭简单的长裙,但气质非常不俗,笑道:“公子忙吗?若是不忙,要不要和我一起坐下喝杯奶茶。”
“这……大可不必了吧?”
“浪费不了公子多少时间的,恰好我有一些事情想请教公子。”
“小生不过是平平无奇的一介书生,怕是没什么能指教小姐的。”
那小姐沉默片刻,眼神一变,就连嗓音也变得森冷起来,道:“陆沉珠,就连和朕喝一杯奶茶的时间都没有吗?”
这声音,陆沉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分明是陆灵霜的声音。
陆沉珠哂笑一声,道:“陆灵霜,你也太容易认输了,这都不像你了。”
“嗯,输赢而已,并非什么重要的事情,请吧。”
“哦。”
两人一人捧着一杯竹筒奶茶,肩并着肩慢慢走到了河边,两旁种满了垂柳,随风微微起伏,风光独好。
“坐。”
“嗯。”
两人并肩在石凳上落座,陆灵霜率先喝了一口奶茶,感叹道:“常温奶茶果然不好喝,要喝就要喝冰奶茶。”
陆沉珠淡淡道:“而今乃夏日,你以为处处都像皇宫一样有冰用吗?冰鉴这种东西,非富贵不可用。”
陆灵霜没看陆沉珠,双眸远远注视着前方,仿佛在看河对岸的繁荣喧嚣,又似乎透过那一片鼎沸和热闹,看向更远更远的地方。
许久之后,陆灵霜道:“冰鉴算什么,最多是个可以保存冰的东西,你可知道世上存在一种东西,蓄上能源之后,就能使水成冰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