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本书里写的是肺结核,也就是他们称之为传尸的病症……
第六本……
就在陆沉珠以为所有的书籍都是和“病患”有关时,陆沉珠突然看到了《玻璃》两个字。
她心中一沉,小心翼翼打开书本,里面果然将《玻璃》的制作之法仔细写了出来,甚至还绘制了图片,以方便陆沉珠去理解这其中的奥妙。
除了《玻璃》之外,还有《石灰》、《水泥》、《齿轮》、《杠杆》、《焦炭》、《生铁》、《晒盐》、《农作物嫁接》、《水稻》、《外来作物精选》、《生态鱼塘养殖》、《青霉素》、《大蒜素》、《煤焦》、《煤炭》、《铁矿》、《硝石》、《天体学》、《自然灾害预警》、《电力学》、《化学入门》等等等等……
甚至还有一本《生产论》,一本《经济学》。
书籍之杂乱,五花八门,偏偏每一样和每一样都毫无联系,就像是一个疯子的自言自语。
也难怪温酒只看了几本就将它们“束之高阁”,就等着将来陆沉珠回来,把它们物归原主。
但陆沉珠知道,这些不是疯子的自我满足,这是陆灵霜从千年之后带来的,人类的智慧结晶,这些也是陆灵霜的灵魂融入不了这里的原因。
陆沉珠深吸一口气阖上了手中的《资本论》,这本书虽然精简,却让人读之钦佩,仿佛在某种玄而又玄的境界中环游了一圈,受益匪浅。
陆沉珠不知道自己在这些书籍面前站了多久,等她再回神时,天色已经蒙蒙将亮了。
陆沉珠淡淡叹谓,喃喃道:“陆灵霜啊,你可真是死都死得不服输呢。”
她把这些写出来,把这些展现在陆沉珠的面前,是想骄傲地告诉陆沉珠。
她的故乡比起大盛,比起这个时空,比起这里好千千万万倍!
但陆沉珠会利用这些,将大盛,将天下……变得更好。
若是她倾尽一生做不到,那就让小火把上,若小火把还无法实现,就让孩子们继续……
子子辈辈,一代一代。
他们这片大地,定然会越来越好。
……
“嘎吱……”
陆沉珠推开了院门,发现柳予安正静静站在那,他的衣摆被夜露沾湿,似乎连眼神都氤氲着水雾。
陆沉珠无奈道:“你是不是傻?为什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柳予安轻笑道:“等你也不累。”
“辛苦了。”
“有收获吗?”
“有,受益匪浅。”
柳予安顿了顿,道:“这些书……是那个人留下来的吗?”
陆沉珠颔首,坚定道:“是她。”
柳予安不解蹙起眉头,踌躇再三,还是道:“她留下这些来,会是好心吗?”
若问柳予安这一生,最最厌恶的人是谁,非陆灵霜莫属。
这个残忍、冷酷、冷血、偏激又阴险卑劣的女人,一辈子都和陆沉珠作对,哪怕是死,也要让陆沉珠,让大盛背上千古骂名。
这样的恶贼,难道还会做什么好事不成?
柳予安不信。
陆灵霜留下这些,一定是用心险恶、不怀好意的。
若是可以,柳予安多想一把火把这些都燃烧殆尽,但陆沉珠似乎喜欢,他只能忍耐。
陆沉珠轻笑着握住了柳予安的手,莞尔道:“我也不知道,都说尽信书不如无书,这些书,需要我们慢慢去挖掘,去探讨,反正这一生还长,我们慢慢来。”
柳予安莫名被她说服了,甚至心中还泛起了甜甜的雀跃。
是啊,反正他们这一声还长,慢慢来。
哪怕前途崎岖,他们在彼此身边,便不会惧怕,不是吗?
“找人将这些书都运回去,然后再慢慢将他们读透。”
“好。”
“对了,这里面写的种痘之法,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种痘之法?昨天温酒说的那个吗?”
“是。”陆沉珠颔首道,“纵览历史,不难发现大灾之后总有大疫跟随,按照虞执的话,未来地龙翻身,肯定会死伤无数,虽然已经多年没有天花爆发了,但一旦爆发……那后果不堪设想。”
柳予安非常认可这点,只是……有谁会愿意将牛痘种入身体里?
“从长计议吧。”
“好。”
两人正说着,温酒也醒了,今日的他整个人焕然一新,精神奕奕,笑道:“陆小姐,您总算出来了,那些书您看完了吗?”
“看完了,我们会把它们都带走,多谢温大哥这些年代为照顾书籍。”
温酒大笑:“举手之劳,书物归原主了,我也该功成身退了。”
陆沉珠知道温酒十分喜爱医术,恰好她的“医学院”还需要一个“院长”,便发出了邀请。
“温大哥,不知道你愿不愿意随我回大盛呢?”
温酒一愣:“我……我吗?”
“对。”
温酒对医学的热忱、专注,对患者的一视同仁和大爱,远比何记淮等人更值得尊重。
第404章 执剑人写史书
陆沉珠并没有在这小村庄呆太久,三日之后,几辆马车悄悄搬空了这座院落,院子里不少珍贵的瓷器、摆设和家具都没带走,主人独独带走了满院的书籍。
马车沿着小道一路蜿蜒前行,慢慢消失在了视线的尽头,很快,这条羊肠小道就恢复了平静,直到一道脚步声传来。
从暗中走出来的男子一身清雅的白衫,衣服上还有落叶点缀,显然在这里等很久了。
若陆沉珠看到他,一定能认出这就是失踪已久的范国师。
范国师久久凝视远方,然后嗤笑一声回了村庄。
当夜,整个村庄都被人屠戮干净,甚至连鸡犬都未能幸免。
只是在逐渐硝烟四起的大齐,区区一个小村庄被屠戮并未激起一点水花,因为在“新王”的博弈之中,无数的百姓成了牺牲品,越来越多的青壮男丁被迫投入战争。
而老弱妇孺们只能苟延残喘……
死亡、杀戮、战火和恐惧,好像追魂夺命的瘟疫,紧紧缠绕住了这片土地之上的每一个人。
而百姓们对大盛的咒骂和怨恨,也逐步攀升至巅峰。
所有人都相信,芙蓉城弑君的计划是大盛所为,只是他们作为苦难之人,作为炮灰和尘埃,除了随着命运的齿轮翻滚向前外,还能做什么呢?
苦难无垠,苦难无垠啊……
……
陆沉珠和柳予安返回上京城后没多久,就听说大齐“内战”全面爆发的消息,陆沉珠沉思了一夜,请来了陆学屹和墨子胥,开门见山道:“我想收留大齐的难民。”
陆学屹一愣,忙道:“县主,老臣劝县主您三思。”
谁都知道大齐百姓现在最恨的就是陆沉珠,若是让这些难民进来,保不准他们会做什么不利于陆沉珠的事情。
墨子胥也不同意,正色道:“县主,臣等都知道县主的仁慈之心,海阔之怀,但百姓们不知道,特别是大齐的百姓,若是让他们进来,最怕会扰乱民心。”
陆沉珠淡淡道:“陆丞相,墨先生,若丞相和先生的心是想天下一统,那么这条路一定要走。”
陆学屹现在年纪越来越大,虽然依旧有颗为国为民为天下的心,但他到底是老了。
更想要的,还是自己的子女平安喜乐。
虽然这个女儿并不愿意认他,但那又如何呢?
在他心里,陆沉珠依旧是他的女儿,永远都是。
陆学屹摇头:“可是……万一威胁到您的生命怎么办?”
“陆丞相。”陆沉珠突然笑了起来,将一本誊抄版的《通史》推给了陆学屹,道,“陆丞相作为大盛的中流砥柱,股肱之臣,同时还是整个大盛的文官之首,应该没人比您更清楚史书的力量。”
“县主的意思是……”
“丞相和先生以为,撰写史书的是什么人?”
“那当然是史官。”
“非也。”
陆沉珠起身,走向坐在一旁默默支持她的柳予安,从柳予安腰间抽出了一把剑。
“铮铮——”
随着陆沉珠挽出一道剑花,剑鸣之声不绝于耳,她举起剑狠狠劈向了长桌。
那由名贵木材打造的、夯实的木桌应声断裂,整整齐齐,一分儿二。
这一下可把陆学屹和墨子胥惊了一跳,两人心中想的都是,陆沉珠什么时候有了如此浑厚的内力?
陆沉珠看出了两人的惊讶,开门见山道:“我还是原来的我,并不懂内力,之所以能砍断这张长桌,靠的是这柄剑。”
墨子胥笑道:“原来如此,想来这应该是把稀世罕见的神兵利刃吧?”
“非也。”
又非也?
墨子胥狐疑道:“县主,这么厉害的宝剑难道还不够罕见吗?”
陆沉珠将宝剑丢给墨子胥,看对方手忙脚乱接下之后,挑眉笑道:“墨先生,本县主若是告诉你,这种宝剑我大盛要多少就能炼制多少,先生作何感想?”
墨子胥:“!!!”
他露出了十分错愕和震撼的神情,突然想起最近传来的消息,眼神骤然一亮,道:“难道这就是百炼钢锻造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