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们飞快连忙取来了笔、匕首和烈酒,陆沉珠用匕首将毛笔两头削掉,又用烈酒将笔管和匕首消毒,对准邵嬷嬷的喉咙割了下去。
陆学屹、何记淮和聂大人都失语了。
“!!!”
陆沉珠这是想亲手杀了邵嬷嬷?!
而下一刻更惊悚的事情发生了,但见陆沉珠将笔管插入了邵嬷嬷的喉咙里。
聂大人瑟瑟发抖:“陆、陆……陆小姐您这是……”
陆沉珠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她全神贯注根本没留意到别人的提问。
陆学屹感觉这太残忍了,正想去打断陆沉珠,被柳予安拦了下来。
柳予安淡淡道:“陆丞相可以不给陆小姐帮助,但这种时候,最起码请您不要拖后腿。”
陆学屹一口气憋在胸口,正想说些什么,突然看到陆沉珠俯下身躯,对着那根笔管开始吹气。
众人:“!!!!”
这次就连柳予安都震惊了。
许久后,众人听到何记淮震惊的、难以置信的声音。
“这……她可以呼吸了!她可以呼吸了!!!小珠儿,你是怎么想到的?!”
见邵嬷嬷逐渐冷静了下来,不再如同一开始的痛楚,陆沉珠这才松了口气,对何记淮道:“你可做过工术?”
何记淮:“这……是什么?”
陆沉珠蹙眉:“意思是利用工具来治疗病人。”
何记淮在陆沉珠的注视之下,难得有些窘迫,红着耳廓道:“我……没有。”
陆沉珠一听就不想用他,可现在除了他,似乎没人能帮忙了。
“那就听我的,你给我打下手。”
“是。”
邵嬷嬷艰难再睁开眼,目光复杂看着陆沉珠,后者冷冷道:“你别多想,我只是想要你的证词,你知道的,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邵嬷嬷:“……”
她愧疚地流下了眼泪。
她当然知道陆沉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这正是因为知道,这一刻她才愈发不安和痛楚。
方才她以为自己死定了,她的脑中甚至已经出现了走马灯一样的东西,是陆沉珠,她将她救了回来……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
邵嬷嬷的泪水不断淌下,得了陆沉珠近乎冷漠的话:“想要活命就别哭了,节省点力气。”
邵嬷嬷听罢当真不哭了。
陆沉珠又吩咐何记淮去准备手术用品,羊肠线、麻沸散、烈酒和锋利的匕首。
当年陆沉珠和自家师父在魏南何家“居住”的时候,师父曾经将这些“知识”交给了魏南何家以作报酬,这两样东西都是他们逍遥门的老祖想出来的。
何记淮记下后就跑了出去,此时他身上还有鲜血,回到何府后可把何家人吓得够呛。
何臣以连忙迎上来道:“你这是怎么了?谁为难你了?他们打你了!对你动用私刑了!”
虽然魏南何家在真正的簪缨贵胄面前不算什么,但是他们在杏林中打拼多年,还是很有权威的。
若他们敢对自家少主言行逼供,哪怕是豁出去,他们也要讨一个说法。
“不是的,三爷爷,家中可还有麻沸散和羊肠线?”
“有。”
“快给我!”
“你还没说清楚呢,到底发生了什么?”
何记淮只能言简意赅说了,听得何臣以目瞪口呆,最后在何记淮的再三催促下,给他寻东西去了,未了又提出。
“我也想看看,这喉咙都被割破了的人,陆沉珠准备怎么救!走!”
何臣以让人备了马车,用最快的速度将何记淮送了回去。
等他们回到时,陆沉珠已做好了手术的准备,将衙门改成了一个临时的医馆,就等何记淮手里的东西。
陆沉珠头也不抬:“先去消毒,然后来帮忙!”
“是!”
何记淮此时是激动的,甚至隐隐有些崇拜。
没错,崇拜。
因为陆沉珠从小就聪明,哪怕他是整个何家最后天赋的“继承人”,但他依旧被那个漂亮的小女孩压得死死的。
陆沉珠是他朦胧的记忆里,第一个让他如此记忆深刻的人。
所以当他目睹了“信中陆沉珠”的改变后,他才会这般厌恶,这般痛恨。
仿佛自己最珍贵最珍贵的宝物……被人玷污了一般。
可现在何记淮的心跳地飞快。
因为他知道,那个陆沉珠,那个冰雪聪明的可爱人儿,她从来都在,只是她不曾出现在他的生命中罢了。
若是可以……
若是允许……
他多想他们还能像从前啊?
第40章 总有一天,她要刮了何记淮的心!
整整三个时辰的时间,天色都亮了,陆沉珠和何记淮两人相互配合着,终于拔掉了邵嬷嬷喉咙上的箭矢,为她成功缝合。
这两个时辰里,四周没人离开,也没人去打扰他们。
大家都屏住了呼吸,生怕影响陆沉珠一点点。
终于缝合完成,陆沉珠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有些脚软。
她抬眸看衙门外,一缕晨曦划破云层投落下来,温暖的,和煦的……
陆沉珠静静看着,又一次轻轻将手覆盖子在小腹之上,轻轻地笑了。
此时的她虽然身染污血,却像一株沐浴鲜血而生的桃夭,美得灼丽,更美得闪耀。
柳予安心想,陆沉珠果然人如其名,是一颗沉在河底、身裹淤泥的明珠。
总有一天,这颗明珠会挣脱一切枷锁和禁锢,光芒万丈吧?
柳予安微微垂眸,背在身后的手轻轻攥紧。
“完成了吗……”率先打破僵局的是上京府尹,他呆呆道,“她……活了?”
陆沉珠淡淡摇头:“不一定,她的喉咙被箭矢贯穿,会有外邪入体,如果接下来这几日她能挺过来,就能活,如果挺不过来……”
如果活不过来,陆沉珠的线索只能断在这里了。
不得不说,对方的手腕远比陆沉珠想想的可怕。
无涯不知何时也回来了,见陆沉珠对他投来询问的目光,无涯第一次愧疚垂眸道:“抱歉陆小姐,属下没追上。”
“没事。”陆沉珠淡淡摇头,“我乏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您了,聂大人。”
“啊?!”聂大人这才想起正事,对何记淮道,“你可认罪?”
何记淮十分痛快低头:“回禀大人,我认。”
“那好!”
聂大人颔首,却在想到底如何判罚,毕竟朝中的“詈罪”(1)针对的是官员,可陆沉珠又不是官。
左思右想之下,聂大人道:“你既知罪,那便罚你杖责五十,你可有意见?”
这是杖责不是脊杖,打的是屁股不是腰,但五十杖下去,何记淮只怕会丢了半条命。
何臣以一听急了,忙道:“这说来也是丞相府管理不严,让人钻了空子,借由我家后辈之手,想抹黑陆大小姐,主谋应该是丞相府的人啊!大人为什么不罚丞相府的人?大人您这么判罚,我何家不服!况且我们何记淮有功名在身,你也不能随便处理。”
聂大人何尝不知呢,这真正的鬼魅恐怕就在丞相府中,但他总不能惩罚丞相大人吧?!
最终还是陆学屹让步道:“杖责三十即可。”
陆沉珠突然笑了出声,嗓音轻蔑又冷漠,何记淮一听,突然心中发紧,忙道:“不,五十就五十,是我的错。”
柳予安:“聂大人,行刑吧,丞相府里的鬼怪,等抓到了再凌迟便是,等这件事情处理完了,本督公还要去向皇上禀告辰王‘请柬’一事呢。”
柳予安一开口,聂大人也不再犹豫了。
“是!来人,行刑!”
何记淮被人拖到了刑凳之上,他紧咬牙关爬在上面,任由刑棍一棍棍落下。
“啪——啪——啪——”
那刑棍极重,打在他臀部上,剧痛不已。
但他愣是不曾开口“哼”一下,哪怕唇瓣都被他咬出血了,他也没有一点怨言。
此时此刻,何记淮心中似乎还有点近乎美好和天真的念头。
他和陆沉珠是青梅竹马,这次也真的是他的错,如果陆沉珠能看到他就改过的决心,会不会心软原谅他?
毕竟他勇敢的、坦率的,接受了惩罚。
她会不会对他露出一点点心疼的目光呢?
就像小时候的她心疼他一样。
会吗?
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