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慕容夫人真是滴水不漏啊。
陆沉珠叹息一声，将她打晕了过去，然后易容成她的模样，继续坐在院子里面熬药。
柳予安在墙头上看了她片刻，被她努嘴驱赶，这才带着昏迷的小丫鬟飞快离开。
药在药罐中咕噜噜沸腾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虚弱的声音传来。
“小艾……”
小艾？
是自己的名字吗？
“小艾……”
她连忙起身走了进去，刚推开门就闻到了腐烂的恶臭，也难怪这小艾大冷的天不在屋子里熬药，原来是这个味道太臭了。
陆沉珠垂下双眸，眼角余光打量那在隐藏在黑暗之中的男人……
脸颊枯槁、形如骷髅，一双眼睛暮霭沉沉，只有最后的一点坚持。
陆沉珠相信，若不是为了再见女儿一眼，他已经死了吧？
“小艾……什么时辰了……”
“啊……”
“啊，忘了你不会说话了，别怕，若是时辰要到了，你就点点头。”
陆沉珠点了点头，慕容纵艰难笑了：“能不能扶我起来梳洗一下？”
陆沉珠两年上前，扶着慕容纵洗漱。
慕容纵仔细疏了长发，净了面，还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物，随后便让陆沉珠将他推到了门前等待……
陆沉珠站在他的身后，看到阳光破晓，金色的晨光洒满这片由苦难和贫困累积而成的天地……
也看到了慕容纵脸上的笑容。
这么和煦，这么温柔，满是对女儿的期盼。
“小艾，你说她从皇宫出来了吗？”
陆沉珠点点头。
慕容纵其实并未看向陆沉珠，他只是想说说话而已，可能是自言自语，也可能是说给女儿听。
“她来看我了，她还是爱我这个父亲的……但是我却不是一个好父亲……”
“我是一个窝囊废……我让她受苦了……”
“芊芊啊，若是再有下辈子，你还能再做我的女儿吗？”
“芊芊……”
等陆沉珠惊觉不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她猛地回头，发现不知何时慕容纵手中握着一把匕首，狠狠刺入了自己的腹部……
第433章 她一定把萧怒的脑袋揪下来当凳子坐
因为慕容纵自己也是大夫，所以没人比他更知道要如何死去，特别是他下定决心不再苟活，不再拖累爱女的时候……
鲜血“叽叽咕咕”地涌了出来，一下染红了慕容纵新换的衣衫。
陆沉珠飞快上去堵住他的伤口，想给他止血，不料他突然握住陆沉珠的手，用非常低的声音道：“我……知道你不是小艾……你也不是那个女人的人吧？所以……你是芊芊请来的吗？”
陆沉珠点头，低声道：“我是她请来救你的，你别怕……”
“那就好……”慕容纵露出惨淡却灿烂的笑容，喃喃重复，“那就好……那就好……”
“慕容家主，别放弃。”
“不用，不用……”
他摇了摇头，眼神逐渐涣散，最后的喃喃慢慢传入陆沉珠的心底……
“不用救我……帮我告诉芊芊……告诉她……爹爹很爱很爱她……”
“很爱……很爱……”
“芊芊……”
……
哪怕陆沉珠已经死死捂住他的伤口，还是阻挡不住他的死亡。
又或者说，他本就到了死亡的边缘了。
在得知女儿即将来看他时，他就没有遗憾了……
因为在这一刻，他们父女惦记牵挂彼此的心，也算是重逢了吧？
……
陆沉珠怔怔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等慕容夫人推开地道，从里面慢慢爬出来时，才像受惊的小鹿一样退到一旁。
慕容夫人先是僵滞不动，然后丛喉咙深处传出极为愤怒的低吼，她箭步上前，抬手一巴掌狠狠打在面容平静的慕容纵脸上。
“废物！废物！你竟然敢死！”慕容夫人低低地、低低地发泄着情绪，“你竟然敢死！你这个废物，果然是窝囊废！你以为这样就能保全你的女儿吗？我告诉你，发梦！你发梦！！！”
如果慕容纵死了，就算慕容芊芊突然“流产”、被气到昏厥等等，也会变成情理之中的事情。
那就不存在什么老天爷惩罚萧怒，收走他的子嗣一说了。
可恶！
可恶！
这个贪生怕死的男人，为什么居然如此硬气？！
他不是无论如何都要活着的吗？！
慕容夫人如同一头困兽，来回踱步，突然看到了“瑟瑟发抖”的陆沉珠，立刻露出了阴冷的笑容，她突然气沉丹田，然后尖锐大喊。
“啊啊啊……来人啊……国丈被刺杀了……”
这一声好似惊雷，乍响在所有人的头顶。
陆沉珠看到无数禁军鱼贯而入，绝大部分手臂都没有佩戴缎带，只有极个别的佩戴了。
为首的禁军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许久后才冲到慕容夫人面前保护她，“夫人，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慕容夫人再抬头，已经是泪流满面了，丝毫不见方才痛打慕容纵尸体时的癫狂，哭得是我见犹怜。
“我也不知道……我刚才去准备了别的东西，但这婢女突发狂……突然刺死了国丈……这……”
“夫人请放心。”禁军首领抬手一挥，“把这刺客拿下！留给皇上和贵妃发落！”
“是！”
陆沉珠很快就被五花大绑，她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然后就是不停哭唧唧。
把一个茫然无辜的小婢女，演得淋漓尽致。
她被丢在了房中，严格上来说，在萧怒审问她之前，任何人都不可以靠近她的，但慕容夫人却进来了。
她蹲在了陆沉珠身边，道：“小艾，你也不想你的家人死吧？”
陆沉珠鹌鹑一样瑟瑟发抖，慕容夫人又道：“只要你把这个放在身上就可以了，放心，本夫人一定保护你的家人。”
这个？
陆沉珠低头一看，发现是一张血书。
把它塞入了陆沉珠怀中，慕容夫人便起身走了出去。
陆沉珠眨眨眼，轻而易举就解开了身上的绳索，然后就这昏暗的蜡烛烛光看起这封血书。
看完之后陆沉珠都笑了。
啧啧啧，这慕容夫人可不得了。
在慕容纵自杀化解了“皇帝惹怒上天，降下神罚夺走龙子”的危机后，又立刻换了一记，给慕容芊芊和慕容纵泼脏水。
这血书写慕容芊芊和慕容纵，仗着萧怒的宠爱，霸占人田地，杀害无辜的人，官商勾结倒卖走私药材，罪行累累，罄竹难书。
“小艾”本身就是受害者之一，所以才会不惜一切进来，杀了慕容纵替自己的家人报仇。
若萧怒要护着慕容芊芊，那就是是非不辨的昏君！
若他不护着慕容芊芊，可能吗？慕容芊芊肚子里可有他的孩子，也是她的最爱呢。
不得不说，短短一夕之间，就想出这么一招，真真了不得。
陆沉珠看完这封信后，轻笑着将它用蜡烛烧掉。
想了想，撕破自己的里衣，咬破指尖也写了一封血书……
真一边写陆沉珠一边想，今天自己废了这么多血，真是亏大了，日后萧怒若不好好补偿她，她一定把萧怒的脑袋揪下来当凳子坐！
第434章 萧驰是以为自己赢定了，变相逼宫
天色渐明，凤凰于飞。
皇上亲自陪伴懿贵妃省亲的消息传遍了整座沃城，无数百姓们为了一睹帝王风采，早早就等候在了长街两侧。
随着禁军的出皇城，威风凛凛队伍一路开道，百姓们总算看到了那座奢华的轿撵。
这个国家最尊贵的人，就在里面护着自己最爱的女子，给她这天地间最大的荣耀，何其让人感叹的一件事情啊。
听说这位贵人原来也不过是一个落寞世家的子女，一朝飞上枝头，麻雀也成凤凰了。
随着禁军一路推进，终于抵达了这片代表贫穷和厄难的市井。
萧怒先下轿撵，回头去牵慕容芊芊的手。
等二人都下了轿撵，百姓们开始高声欢呼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