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无他事,微臣先行告辞。对了,虽然可能不大,但依照陆沉珠的分析,您依旧有被感染的风险。”
庆武帝脸都黑了:“你给朕滚!”
“是。”
……
翌日,圣旨到了宁月医馆。
封闭了将近十日的医馆终于再次开启,而造谣生事的陆沉珠被一辆“囚车”直接拉往了昭狱,由辰王亲自押送。
只是这辆囚车和以往押送钦犯的“木笼子”不一样,人们除了陆沉珠上车的瞬间看到了她,进入“囚车”后便再不得见。
但这也阻挡不了百姓们的愤怒,他们纷纷拿出烂菜叶、臭鸡蛋去丢陆沉珠,一边丢一边咒骂。
“我就说这陆沉珠不是好东西!连自己的母亲都可以抛弃,能是什么好人?!”
“造谣时疫,动摇民心,应当千刀万剐!”
“我呸!狗东西!”
“难怪被丞相府撵出来呢!正是个黑心肝的,她一定没有好下场的!”
“就是!不得好死!!!”
……
咒骂之声此起彼伏,“囚车”内自然也听得到,但陆沉珠毫不在意。
此时车内摆上了柔软的迎枕,还备好了茶点、瓜果,四周堆满了古籍医书,显然是柳予安的手笔。
陆沉珠就着明亮的灯光认真研究,时不时和身边的田太医令讨论一二,发现老太医令没怎么理会自己,便抬眸道:“老爷子,可是我说错了?”
田太医令神色复杂,轻叹一声道:“说来说去,是老朽害了你啊丫头。”
若陆沉珠不是和他关系密切,马成才应该不会这般“针对”她才是。
马成才医术的确高超,但他一门心思都想歪了,自然没将时疫的真相看明白,若他沉下心思,定能给陆沉珠提供不少思路。
可惜。
陆沉珠本不该承受这些的。
听听外面的人骂的,多难听啊!
陆沉珠迎着烛火,对田太医令微微一笑,“没有,昭狱安静,正合我意,您有空担心这个,不如替晚辈多翻翻医书如何?”
田太医令本以为陆沉珠会怨念,会不满,会愤怒,不料陆沉珠的眼神干净如旧,就像一汪清泉,连田太医令的心中的躁怒也被洗净了。
他不由得笑骂道:“你这丫头,就知道差遣我这把老骨头,怎么不找找年轻人?”
陆沉珠刚想说哪来的年轻人,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对啊!
她还可以找年轻人啊!
就找何记淮!
上一辈子的何记淮能“改良”她写的方子,让疫情得到了缓解,这表示他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陆沉珠连忙拍打车厢,扯着嗓子大喊,连四周的百姓都听到了陆沉珠的喊声。
“王爷!我要自首!我还有同伙!他是和魏南何家何记淮,王爷快点把他一起抓过来!”
百姓们:“!!!”
好家伙,这还没昭狱就全都招了,陆沉珠果然是个背信弃义的软骨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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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他不能再让陆沉珠失望了!
何记淮自从被打了五十大板后,在床榻上趴了整整两个月,刚刚康复些许,就被一群冲入府中的衙役们抓了起来。
“魏南何记淮,伙同陆沉造谣生事,府尹大人说了,当即捉拿下狱!”
何记淮本来还想喊“冤枉”的,但一听是和陆沉珠有关,立刻闭上了嘴,一言不发让衙役把自己带走了。
何臣以本想喊冤枉,哪怕天王老子来了要杀人,也要走个流程啊。
更何况何记淮被打了五十大板后,几个月来下床都少,更别说和陆沉珠“同流合污”啊。
这根本就是污蔑!
哪能因为陆沉珠的一句话,就直接抓人的?!
但这些衙役根本连一个眼角余光都没给他,直接押着人离开,临走时还抄了何记淮的家,把他房中的所有医书手札都卷走。
何臣以心中惶恐极了,整个脑子乱成一团,他也听说了陆沉珠“造谣”时疫一事。
这可是要杀头甚至诛九族的大罪啊!
何记淮就这么认了?
他认了,他们何家怎么办?
他殚精竭虑在上京城经营何家,他竟然……竟然想把他们家拖入死亡深渊啊!
“不行!”何臣以抹了一把脸,飞快对自己的心腹道,“快通知族长!将何记淮逐出何家!!!”
不要怪他们冷血,要怪就怪陆沉珠记仇,临死都想着咬何记淮一口。
果然,最毒妇人心啊!
……
昭狱深处是关押大犯要犯之处,不仅存在着许许多多的密室,每间密室都暗无天日、腐臭阴冷,听说不少犯人都活活被关疯了。
但无人知晓最深处的密室早已焕然一新,密室被铺上了最柔软的羊绒地毯,一排排书架整齐堆列,上面都是极其珍贵的医书。
密室中灯火辉煌,沁人心脾的梨花香气缭绕流转。
案几上,茶水、果子、蜜饯、糕点等一应俱全,就连泡茶的茶水都是珍藏的寒梅露水。
除了没有日光,这里就仿佛一处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何记淮一进来便看到了在灯光下聚精会神看书的陆沉珠,因为此地阴寒,她正裹着锦缎外衣,面色比锦缎上的桃夭都要美丽。
何记淮心跳微微加速,他不由得理了理衣袂和头发,轻声道:“陆……沉珠。”
陆沉珠抬眸一笑:“你终于来了?”
无论从前如何,这一刻陆沉珠的笑是真诚的,明丽的,像极了小时候对他无话不说的小人儿。
何记淮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好像他与陆沉珠从未分别过,他们之间也不曾出现那些污蔑、阻碍……他们还是无话不谈的挚友。
“快坐。”
何记淮嘴角一扬,快步道陆沉珠身边落座:“你找我可有事?”
“嗯,有个事情请你帮忙,你看看这个。”
陆沉珠将自己整理的手札、笔迹、医案拿给何记淮看,当然还包括柳予安调查来的幽云城中的状况。
何记淮一开始还满脑子都是陆沉珠,可看着看着脸色就变了,最后还露出惊恐之意。
他飞快抬眸道:“这是……时疫?”
“对。”陆沉珠琉璃般的眼底倒影着灯火,“就是时疫,现在幽云城中只怕非常危险,若不快点阻止,这场瘟疫很快就会扩散到全国上下……目前还不知道它的死亡率,但只怕不会善终。”
“你找我来是……协助你写方子?”
“是。”陆沉珠颔首,语气突然温柔了下来,带着一点蛊惑人心的味道,“但是我要先把结果告诉你,因为幽云城官员官官相护,甚至采用残暴手段,硬是压下了瘟疫的消息。再加上太医院马太医令对我多有不满,硬是联合太医院上上下下,说骆家夫妇得的不是时疫,所以我现在成了戴罪之身。你可明白?”
“我知道!”何记淮飞快道,眼底难掩心疼。
他也是大夫,学医之人,谁没有一颗悬壶济世之心?
从小何家祖训就是这个!
他只是没料到,陆沉珠竟然要背负如此沉重的枷锁。
幸好,等将来幽云城的真相揭秘之后,陆沉珠就能洗刷冤屈了。
“你若是想要留下来帮忙,那便也会成为犯人,你可愿意?”
何记淮想也没想便道:“我愿意!”
声音响亮,还带着一丝丝隐秘的欣喜。
陆沉珠眼底浮起冰冷:“你可要想清楚了,虽然你这么做是为了苍生,但一旦你进来了,何家为了自保,说不定会马上断绝和你的关系,将你驱赶出族谱,那你可就成了孤家寡人了。”
何记淮微微一怔,“这……应该不会的。”
“怎么不会呢?”陆沉珠眉梢微挑,“舍弃你一个保全整个何家,何臣以一定会同意的。”
何记淮:“……”
对上陆沉珠的眼神,那里面似乎依旧有仇恨,有让他看不懂的东西,他突然感到了一点点的心痛和迷茫。
若是自己说不,陆沉珠会不会看不起他?
他为了自己,舍弃了天下的病人?
也舍弃了自己学医的初衷。
“算了,你走吧。”
此话一出,何记淮整个人怔了怔,飞快道:“不!我不走!我留下来!”
就算逐出族谱,再加回去就是!
他不能再让陆沉珠失望了!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