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予安的计划是悄然潜入幽云城,调查清楚官员的渎职情况,再一网打尽。
他褪去了枣红色的飞鱼服,摇身一变成了世家的贵公子,静静站在古道之畔。
空谷幽远,绿树成荫,他身着一袭和陆沉珠同色的天青色长衫,站在光影之中,长发只束了一半,用金丝缎带束起,凤眸微敛,嘴角含笑看着她,就宛若天边流转的一缕清风,雅致又空灵。
“柳……督公?”
陆沉珠有点不敢认,身着青衫的柳予安就像是山野间的游仙,眉宇间不染一丝纤尘。
柳予安轻轻一笑,道:“小野,这个称呼你怕是要改一改。”
“小野”两个字轻轻从柳予安唇间流出,似乎有种别样隐秘的温柔,烫得陆沉珠怔了怔。
甚至想伸手摸摸自己的耳朵。
“怎么喊这个?”
“以我们这次伪装的身份,”柳予安唇角轻勾,“陆野太生疏,这两个字正好。”
“身份?我们伪装成什么?”
关于身份陆沉珠也想了什么多,好像无论伪装成什么都不太妥当。
就算王珂他们再粉饰太平,幽云城的情况还是被穿了出来。
而今幽云城中危机四伏、人人自危,这个时候还要排除万难前往幽云城的,要么是别有用心,要么是毫不知情。
柳予安轻轻替她理了鬓角:“嗯,私奔的恋人。”
陆沉珠:“???”
不远处的虞执:“???”
马车中的何记淮:“???”
无痕等护卫:“…………”
督公!
您这算盘打的,算盘子都快崩到他们脸上了!
陆沉珠回神后呆呆道:“这……不大好吧?”
“为何不好?”柳予安语气沉着,“若非是不被天下和世俗所融,我们为何要逃去人人避之不及的幽云城?”
虞执立刻翻身下马,两三步走到两人身边,死死盯着柳予安道:“柳督公这个建议本将军同意,但您一个太监如何装小神医的恋人?本将军以为,换个人更好。”
例如本将军。
“是啊是啊!”何记淮心乱如麻,下马车的时候还差点摔一跤,但他根本不在意,飞快上前道,“换个人更好,刘督公您不合适。”
柳予安眉梢微挑,毒舌功力全开:“换谁?虞将军和小野站在一起,就像是美玉和瓦砾,除非那些人眼瞎,否则怎会以为小野会看上将军。”
虞执:“……”去你娘的,你个死太监!
何记淮连连点头,憋得整张脸通红,只差没大喊出声——还有我!
“至于何大夫。”柳予安笑眯眯的,“何大夫面容娇俏若女子,身形还单薄矮小,说是小野的药童还差不多。”
何记淮:“……”艹。
最终柳予安回眸看向陆沉珠,温和道:“如何?”
陆沉珠总算恢复了冷静,这个法子听起来十分荒诞……但好像又有点可行性。
“那……”陆沉珠低低道,“那我们是龙阳之癖还是……”
众人:“……”
噗!
这个问题问得好啊,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柳予安:“……”
柳予安哭笑不得道:“小野觉得呢?”
陆沉珠凝眉仔细思考,半晌道:“嗯,我要维持这个身份,要不还是龙阳之癖吧,既然要惊世骇俗,就更吓人些。”
“好。”柳予安眼里满是宠溺,“听你的。”
“那就这么决定了,我们是南方卖药材的商贾,在收货归途听说家中为我们寻了亲事,因为我们不想放弃对方,便决定带着货物私奔,找个地方重新开始!”
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他们带着大批的药材,还懂得医术了。
“嗯。”
柳予安默默听着陆沉珠的安排,她又补充了很多,等她说完才朝她伸出手。
“怎么了?”
陆沉珠不解,但见柳予安在明媚的日晕中对她笑,笑得她脑袋有些迷蒙。
仿佛有人灌她喝了碗醇酿。
他说,“既然是恋人,自然要有亲密的举止,否则会被人看出端倪,就从牵手开始吧,小野。”
第129章 将来他一定要亲手砍掉这男人的脑袋
最终陆沉珠被柳予安轻轻握着手,扶上了马车。
一旁的虞执、何记淮脸色那叫一个难看,恨不得冲上去把这死太监的手剁掉。
哪怕在马车中坐下了,柳予安也没松手。
他的手在夏日中也微微发凉,握着她的手,沁人心脾的温度让陆沉珠颇为依恋,但她还是坚定地抽了出来,轻咳一声道:“等到了幽云城再开始吧。”
柳予安深知,不能把人逼得太紧,从善如流道:“好。”
“你叫我小野,那我叫你什么?”
“玄璋。”
“嗯?”
陆沉珠没听清。
柳予安用茶水点了指尖,在马车的矮桌上写下两个字,陆沉珠这才看清是“玄璋”。
“为什么叫这个?”
柳予安抬眸,潋滟的凤眸深处,有种让人看不懂的幽深。
“玄璋才是我的名字,予安二字,是我的字。”
“玄璋……”陆沉珠轻轻念着,“真好听,那我以后就叫你柳玄璋。”
“好。”柳予安忍不住,轻轻碰了碰她的鬓角,在她狐疑看来时就抬手道,“这里乱了。”
“没事,出门在外不拘小节。”
陆沉珠说着,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哈欠。
“可是困了?”
“嗯。”
自从月份越来越大,陆沉珠似乎有了上辈子没有的毛病,嗜睡。
到底两个崽比一个崽更消耗体力啊。
柳予安在肩膀上放了个软垫,指了指自己的肩膀道:“困了就睡吧,一路颠簸,我看着你。”
陆沉珠也不和柳予安客气,拍拍软垫就睡了过去。
最初这路的确颠簸,可走着走着就平稳了起来。
她仿佛乘着一叶扁舟,带了一片静谧微凉的湖泊,在那里,不仅空气清新,就连风都带着雪的气息。
陆沉珠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被柳予安牢牢护在怀里,至于那软垫早就不翼而飞了。
柳予安一只手搂着她,一只手轻轻给她扇凉。
不急不缓,不快不慢,保证微风落在她的身上,是最恰如其分的温和。
陆沉珠:“……”
陆沉珠饶是脸皮再厚都忍不住窘迫。
这“假装恋人”的练习,需要如此无微不至吗?
她知道自己应该出来,但困意再次袭来,她挣扎了一会,索性再次睡了过去。
等陆沉珠醒来时已是夜晚,车队已扎好了营账。
无痕见她醒了,笑道:“陆公子您醒啦,我们公子已经准备好了晚膳,是您最喜欢的烤鸡,我们公子方才猎回来的,您要用些吗?”
陆沉珠尴尬极了,自己不仅枕着柳予安睡得和猪一样,他还给她准备了烤鸡。
但烤都烤了,当然不能浪费。
“要!”
“那我扶您下去。”
陆沉珠被无痕扶下马车,抬头恰好能看到漫天的繁星,在黑色的密林勾勒的画框中,浪漫又炫目。
但陆沉珠只是欣赏了一下就没看了,飞快走到柳予安身边。
那烤鸡外皮焦脆、香气四溢,一看就知道好吃极了。
柳予安给她撕了条鸡腿,柔声道:“小心烫。”
“好的哦!”
陆沉珠挨着他坐下,因为是矮凳,她整个人都蜷缩着,穿着长靴的一双小脚脚正欢快地一翘一翘的。
小小的、软软的一团,看的柳予安心都快化了。
世上怎么有如此可爱的小人儿?
“慢点吃,都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