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芝玉芳惊得回头,却见竟是太子周锡跟三皇子周锦,说话的正是周锦,凤眼中透着冷冽的怒色。
周锡虽没言语,却也皱着眉,沉沉地看着她们两个,显然大是不悦。
三个人屈膝行礼,周锡才说道:“三妹妹先前还被母后申饬过,就该好好在宫中静思己过,怎么又出来生事?”又看玉芳道:“四妹妹素来安静,如何也跟着她一起胡闹,玉筠是几个里最小的,你们就该爱护她,为何总是打压欺负?若还如此,不必提母后,孤这里也饶不过。”
两位公主面红耳赤,不敢言语。
玉筠垂着眼帘,不去看周锦的眼神,却听太子温声道:“小五,你还在这里做什么?传旨的内侍已经去了瑶华宫,皇上有要紧事召见你呢,还不快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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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头]阴郁小狗蓄势待发中
第5章 面圣 两个人滚倒在雪地中
乾元殿。
内侍见玉筠到了,入内通报。
玉筠站在廊下,抬头看向天际,暗青色的云朵低垂,怕是有一场雪。
想到方才内侍看见自己时候有些奇异的眼神,玉筠心头微动。
“皇上说了,殿下前来不用通报。”近侍吴六快步而出,躬身相请:“殿下快入内,留神被风吹了。”
玉筠欠身道:“有劳六伯伯。”
吴六笑道:“殿下可折煞老奴了。”陪着玉筠向内,低声提醒:“皇上在召见李将军……殿下多留意。”
玉筠投以感激的眼神。
进了殿内,移步上前,发现前方丹墀处跪着一人,衣着简朴,脚镣手铐,竟是个囚徒打扮。
玉筠心跳不由加快。
李隐,昔日大梁最后的文武状元,也是最为出色的朝臣。
甚至在梁帝绝意退位,投降大启朝的时候,李隐还能以区区五千残兵,打败了当时士气正盛,所向披靡的大启八万精锐,把当时不可一世的大启朝周皇帝气的几乎吐血。
自打李隐降了之后,便给关在天牢之中。
隔一阵子,皇帝就会询问他还在不在,也不知道是盼着李隐死,还是想要他活着。
可不管如何,李隐还是活了下来。
皇帝看见玉筠,向她招了招手。
玉筠行了礼,快步走到皇帝跟前。
皇帝满目宠溺地看着她:“听说你前两天差点儿闯祸了?半夜三更地令人虚惊一场?”
玉筠道:“父皇见谅,只是误会而已,横竖三殿下无碍就万事大吉了。”
皇帝轻拍她的手:“知道你是个不惹事也不怕事的,按照朕的意思,皇后却是多此一举,她偏沉不住气,难道德妃会真的把你吃了?”
“母后也是关心情切,过于疼爱儿臣的缘故。”玉筠回答。
心中却想,当时德妃那个暴怒的情形,倘若不是周锦及时清醒,只怕真的要咬她一口。
皇帝道:“这倒是,皇后前日还跟朕说,下月太子出宫给太后请安的时候,要你随行呢,这自然是你的意思了?”
“儿臣着实想念皇祖母,就大胆跟太子哥哥求了。多半是母后听闻,怜惜儿臣一片心意,又怕太子哥哥为难,所以才亲自跟父皇开口的。”
皇帝哈哈地笑起来:“小妮子,原来你自己心里明镜似的。”
说到这里,皇帝将目光投向地上的李隐,对玉筠道:“你看看那个人,你可认识?”
玉筠瞧了会儿:“是有些眼熟,只是……不记得了。”
此时李隐慢慢地抬头,想看她,又有点迟疑似的,听见玉筠的话,才抬起头来。
憔悴瘦削的一张脸,只有两只眼睛兀自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猛虎,漫不经心而暗含杀气十足。
皇帝指着李隐,对玉筠道:“他呀,可是个极有来历的人,很有才干,人人称颂。就有一个缺点,他不服管束,甚至是……不服朕。”
玉筠静静地听着。
皇帝仿佛随口般问道:“玉儿你说,这样的人,朕该怎么处置?”
李隐被眼睫遮住的眸中掠过一道阴鸷的杀意,微微地咬了下唇。
玉筠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位就算有通天彻地的能为,也是父皇的子民。自然是父皇觉着如何就如何了,父皇若觉着可用,就叫他去做一些事,觉着不可用……”
“不可用就如何?”
玉筠摇头道:“父皇,这种事该问太子哥哥他们,为何问儿臣?儿臣可不愿意理会这些,无趣的很。”
皇帝对于她的反应跟回答显然十分满意,仰头笑道:“对,朕的玉儿是女娃儿,是不该听这些打打杀杀的,是父皇一时想差了,这样吧,你要跟太子出宫,朕准了,只有一件,不许胡闹,不许生事,不然以后都不准了。”
玉筠笑着屈膝道:“多谢父皇,知道父皇最疼我了!”
“行了,去吧。”皇帝点点她的小鼻尖,又叫吴六亲自送她出去。
玉筠退后几步,转身往外。
擦身而过的瞬间,目光向下,瞥向地上的李隐。
对方低头垂眸,似一无所知。
殿门关上。地上的李隐说道:“这就是陛下的手段么?拿一个孩子来威胁我。”
皇帝转头,有些诧异地看他:“朕威胁了么?这话从何说起啊?”
李隐冷笑道:“当着我的面,做出这种父慈子孝之态,利用一个孩子……陛下骗骗天下人可以,别把自己都骗过了。”
皇帝瞪着他,仿佛匪夷所思:“人都说你李大将军有古君子之风,可朕看你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算了,你不信也无妨,随你的便。只是可惜……玉儿连你是谁都不记得了,你还在坚持什么呢,嗯?想念你那个覆灭了的大梁?总不成事到如今还想着复国吧?不觉着这是镜花水月十分可笑么?”
李隐嗤之以鼻:“陛下自说自话的本事愈发高明了。”
皇帝白了他一眼,道:“行吧,人家说父死、子三年不改其志,你倒是好,要给这个大梁守一辈子了,没事儿,朕有耐心,那就关你一辈子。只是白瞎了……先前太后还跟朕求情,劝朕赦了你,让你跟着去护国寺,说什么安愚守拙,浇菜种花……修身养性呢,你这种人,就该在牢里关一辈子!”
最后一句,并非威胁,倒似乎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又过了两日,宫内传出一个消息。
原先大梁的那位赫赫有名的儒将李隐,终于肯向皇帝低头。
如今,被皇帝安排在御书房内,负责教导皇子公主们算学之法。
消息一出,后宫里议论纷纷,又添了新的谈资。
本来这几日天气寒冷,又下了一场雪,娇生惯养的公主们不愿出门,如今来了新鲜的教授,且听说李隐虽已是而立之年,但相貌俊美,实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自然该见识见识。
李隐的课讲的中规中距。
屋子里的金枝玉叶凤子龙孙们,除了太子周锡,二殿下周销外,其他人的注意力多数都在李隐的脸上。
玉筠不动声色,心中汹涌澎湃。
当着启帝的面儿,她说谎了。
玉筠记得李隐,虽然那时候她的年纪很小,但她永远记得——母后拉着她的手,指着那个在马上英姿飒爽的少年道:“那就是李隐李将军,是大梁国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当时玉筠以为只要有李隐在,大梁的国祚就会永远稳固。
她没想过擎天白玉柱也会有倒塌的一日。
一堂课讲完,李隐拿着书,目不斜视地离开,完全无视公主们蠢蠢欲动的目光。
三皇子周锦趁机起身。
从他病了那场后,玉筠对待他只有四个字:冷若冰霜。
那日他陪着太子去给皇后请安,为的就是见她,没想到她偏给皇上传去。
此刻周锦正欲抓住机会,眼见要追上玉筠,却被人拦住。
二殿下表情严肃地询问他功课,等周锦好不容易抬头,才发现玉筠已经不见了。
身后传来二殿下周销的声音:“三弟,你要是为了小五好,就别一味地赖着她。”
周锦觉着这话太伤人了,却无法反驳。
玉筠出了御书房,安定心绪,想先回瑶华宫。
眼前宫阙错落,红墙白雪,好一番景致,令人神清气爽。
玉筠只顾贪看景色,雪地中,有个人踉跄而至。
正好摔倒在玉筠脚下。
她吃了一惊,定睛看时,好清秀的一张脸,双目清冷如冰似雪,干净的令人心悸。
这是……冷宫里那位传说中的小皇子,似乎比她想象中更加瘦弱可怜。
身后的如宁喝道:“放肆,是什么人……”
“住口!”玉筠急忙喝止。
她几乎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把他扶起来。
但就在这瞬间,玉筠瞥见玉芝站在廊下,如一头豺狗般的盯着自己。
玉筠蓦地想起那个几乎被活活打死的小宫女。
倘若这会儿,她对周制流露出半点儿同情怜惜,在她看不见的时候,玉芝恐怕会把周制撕咬的体无完肤。
玉筠看着面前的周制,顺势将手指在他额头轻轻一点,笑道:“是哪里跑出来的小野狗子,这么着急是忙着找吃的么……”
廊下的玉芝嗤地笑了声。
大概是没看到自己想看的光景,她不以为然地转身,带人走开。
玉筠眼角余光瞧见玉芝走了,稍稍松了口气,这恶人真不是谁都能扮的,尤其是这种欺负弱小的恶人。
无意中一瞥,却见地上的周制盯着她。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是震惊,欢喜,恼怒,愤恨……各种情绪,错综复杂,简直不像是这个年纪少年该有的。
玉筠心惊:“莫非我演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