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锦把手收回去,鼻端似乎嗅到一股甜香,眼底的笑几乎要流溢出来,咳嗽了声,望着她手中的竹绷道:“你是绣的什么?难得有这份雅致,给我看看。”
玉筠道:“没什么,练手罢了,粗糙的很……你用的都是上好的,我这种,入不了眼。”
“胡说,”周锦哼了声,探头看了眼,见是一抹红艳,在那雪色丝帕上,不由啧啧道:“虽只有一角,却已经透出峥嵘,必定是不凡的,这个可是要送人?”
“送什么人?岂能拿得出手。”玉筠笑:“你别只管捧杀,我是几斤几两我心里清楚。”
“不送人最好,我预定了。”周锦大喜过望,不由分说地:“这个务必给我。”
“你是霸王么?上来就要东要西的。”
“那你给不给呢,不给我就真成了霸王了。”他说着还不老实,舞狮子般地张牙舞爪,惹得玉筠也不由失笑。
如翠在旁边站着伺候,见状也抿嘴而笑。
外头,宝华姑姑跟如宁对面坐着,听见里面动静,如宁小声道:“先前公主气哼哼地回来……这会儿又笑起来,还得是三殿下,知道怎么哄人。”
宝华道:“你怎么不见三殿下先前进门的时候脸上还阴阴晴晴的,这会儿却又甜心蜜意起来了?”
如宁笑道:“不管怎么样,两位主子都和和气气的就最好了。不像是先前那位小殿下……”她的声音放的更低,心有余悸:“我一见他就怕,明明看着瘦瘦小小,貌似乖巧,可我总忘不了先前他那副好似吃人的样儿……”
宝华欲言又止,只道:“我看那位小殿下,未必是个等闲的主儿。”
次日,玉筠去中宫,皇后竟问起周制受伤的事情。
玉筠便说了周制是去道歉,出门后地上有雪,不小心摔倒了。
并不提周锦。
其实玉筠知道,皇后必然知晓周锦也在,也必牵扯其中,只是她不说,皇后也不提,倒是问她:“这个孩子却也懂事,还知道去跟你赔不是……你觉着他如何?”
玉筠觉着皇后这么问似有深意,便道:“儿臣瞧着,倒是个好的。摔倒后不顾自己的伤,还只跟我解释,说是自己不小心,说给我又添了烦恼之类。”
皇后挑眉道:“果然是个知进退的,唉,当初本宫想把他记在名下,他只要陪着他的生母……这些年不改其志,虽吃了苦,也足见是个有孝心的。”
玉筠道:“母后,过了这么久了,父皇就打算一直这样不理他?”
皇后笑道:“你又要替人抱打不平了?”
玉筠摇了摇她的手臂:“您是没见着,他瘦的什么似的,手上都是伤,十根手指全是冻疮,偏摔倒的时候划出那么大一道口子……可怜的很。”
皇后若有所思,片刻后道:“说的也是,再怎么不讨喜,也终究是皇家血脉。传出去人家未必说皇上如何,多半会说我刻薄。罢了,待我再想想。”
玉筠一听皇后这么说,就知道她必定会做出安排。
只是没料到皇后动作这样快。
这日玉筠乘坐肩舆来到御书房,才到门口,就见迎面一道身影走来,伶伶仃仃,独行踽踽,像是山野雪岭中饿了许久的乳虎,瞧着却有几分眼熟。
抬舆还未落下,那人已经上前,拱手行礼:“五姐姐。”
玉筠看见他手上裹着的厚厚纱布,这才认出来:“是你?”忙叫内侍放下抬舆。
周制上前一步,抬手要扶她。
玉筠小心地握着他的手腕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少年的脸色很白,大概在雪里站久了,冻得微微发青:“我本来想去瑶华宫……又怕唐突,听说皇姐要来书房,就专等在此处。”
“什么要紧事,叫人说声就行了。”玉筠同他走到门边上站住,想起自己先前说要去看他,却失言了,倒是叫他惦记着来找,心里微微不安。
周制望着她道:“是一件喜事,我……我无人告诉,只想第一个跟皇姐说知。”
“喜事?”玉筠眨了眨眼,隐约猜到跟皇后有关。
周制道:“方才皇上下旨,让我跟母亲搬到养怡阁,而且……给我序了齿,赐了字,又许我一同到御书房跟着读书。”
玉筠先前在皇后面前替他说话,就是想改善他的情况,却没料到超出预计,当时也露出欢颜,道:“果然万千之喜,这下可好,将苦尽甘来了。”
周制看着她发自内心的喜悦,眼中掠过一丝恍惚,笑中几分腼腆:“我知道这多亏了皇姐。所以想第一个来告诉你。”
玉筠笑问:“你排行第几,赐了何字?”
“第五,”周制微微垂眸:“父皇赐了两个字:束之。”
他排在四皇子周镶之下,这在玉筠的意料之中。
但听见“束之”,心又跟着一顿。
周制的名字本就跟几位皇子不同,如今又得了这样一个御赐的“字”,皇上的不待见之意简直都要昭告天下了。
心里虽明白,玉筠面上却不露,仍是含笑道:“我记得有唐人的诗说’殿前寒气束香云,朝祈暮祷玄元君’,又有孟郊的诗’青春如不耕,何以自拘束’,皇上这必定是勉励你勤谨修身呢,以后你可要奋发向上,不负皇恩才是。”
周制的唇边掠过一丝冷笑,稍纵即逝,垂首道:“多谢皇姐教诲。我必定铭记在心。”
此时从里间走出几个人来,二皇子周销跟三皇子周锦,四殿下周镶并玉芳公主,看见他们一块儿进门,各自惊讶。
又赶着过来,簇拥着玉筠入内去了。
周制又被落在最后。
他望着几位皇子对玉筠嘘寒问暖,看着她在其间笑面如花,正愈合中的伤突然痒的厉害。
那点痒意直渗入心口里去,周制无法按捺。
他真想立刻、直接冲过去,把玉筠从众人丛中拽过来。
不让她被任何人窥视,触碰,就如同……
那天他披甲持锐,踏过血火进了公主府。
寝殿中,玉筠醉眼迷离,脸颊酡红,那几人围着她,狎昵嬉戏。
周制拔剑,绮迷的殿内顿时人头滚滚,他俯身逼近地上的玉筠,如猛虎垂首轻嗅名花。
那是他生平第一次,拥她入怀。
他也终于可以直视这朵被他觊觎了很久的牡丹花,从头到脚,从里到外,肆意而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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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郁小狗大叫:是我的这是我的!我要这样那样还有各式各样[爱心眼]
现实:是的姐姐好的姐姐都听姐姐的[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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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反杀 冒犯皇子,难道不怕死罪(小修)……
周制入了御书房。他的生母虽未有封号,仍是顶着宫人的名头,但母子两个已经出了冷宫,入了养怡阁,这已经是天大的变化了。
这件事在后宫之中引发了不小的震动。
是日众位妃嫔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德妃娘娘依旧姗姗来迟。
对此,众人都已经习以为常了,谁叫德妃有个得力的娘家呢。
早在当今圣上周康还只是前朝太宗手底下武将的时候,卢家已经是京城名门,国公之家,京内一半的世家都跟卢家有交情。
最难能可贵的是,当时卢府的掌上明珠,卢宜,第一次见到周康,便非他不嫁。
许是天定缘分,卢家老太爷也慧眼独具,竟许了这门亲事。
很长时间内,这件事在京内被传的沸沸扬扬,毕竟名门卢氏,竟然让出身尊贵的姑娘去做一个武将的侧室……许多跟卢家世交的大族提起此事都纷纷皱眉,其中不乏有大放厥词的,但卢宜不为所动,依旧要嫁。
直到一场兵变,前朝太宗宣布退位,周康成了新帝。
那些原本耻笑卢家的人,犹如惊弓之鸟,纷纷地前来示好,希望能够在新帝的羽翼下平安苟活。
而周康能够轻而易举地坐稳皇位,卢家从中的力量自然也不可或缺。
不管是卢宜当时的下嫁,还是卢家的鼎力相助,对于周康而言都是火中送炭之举,他自然不能淡忘。
更何况卢宜生就绝色,虽然性情稍微有些刁蛮,但偏偏是他极喜爱的类型,因此恩爱无双。
登基之时,就封为德妃,生了周锦之后,宫内一度传言,说皇上要封德妃为皇贵妃。
甚至还有些更离谱的传言。
若非皇后娘娘王臻是糟糠之妻,从周康尚是一员小兵的时候就跟在身旁,又且争气,先生了长子周锡,品行颇佳,地位稳固,只怕德妃就要问鼎皇后之位了。
也是因为德妃确实是个不可小觑的对手,先前听见卢家联合世家想要周康改立太子的时候,王臻才有些坐不住,若非玉筠提醒,几乎乱了方寸。
此时看着德妃仪态万方地入内,王皇后脸上似笑非笑。
德妃半是屈膝,短暂地行礼,不等王臻开口,自己便落了座:“这大冷天的,臣妾还以为皇后娘娘或许又犯了旧疾,才想着晚点儿来,让娘娘多歇息歇息,没想到倒是多此一举了。”
王皇后一笑,淡淡道:“本宫那点小恙又算什么,毕竟妹妹需要操心的事儿有很多,你管好自己宫内的事就行了,皇上跟我也能轻松些。”
德妃抬头,冷笑着看向王臻道:“皇后娘娘是什么意思?臣妾难道还能给皇上添堵了?”她没等王皇后开口,便笑着看向自己的手,长长的指甲,透明淡粉,保养的绝佳,德妃欣赏着,道:“昨儿晚上皇上就歇在臣妾宫内,可是半点儿也不曾说什么,反而尽兴的很……先前都不愿意去早朝了,非要陪着臣妾用早膳呢。”
王皇后脸上的笑几乎挂不住了,哼了声,将脸转开。
其他妃嫔们听到德妃的话如此大胆,有的讪笑,有的低头装聋作哑,有的是德妃一派的,便笑道:“德妃娘娘向来便是最得圣心的,后宫的姐妹们虽多,哪一个比得上?”
德妃欣赏皇后的脸色,大家都清楚,虽然王臻是皇后,但一年到头,皇帝歇在中宫的日子屈指可数。
所以德妃张狂也有张狂的资本。
而德妃今日如此,自然是因为先前周锦打了玉芝被罚,云筑宫丢了脸面,她才故意张扬,让大家看看,在天子心中谁才是最要紧的。
见皇后不语,德妃才得意道:“对了,先前听闻那个冷宫里的……疯了的宫婢,竟去了养怡阁,皇后怎么突然想起这么个人了呢?”
王臻道:“你不知道么?先前听说五皇子跟三皇子……哦,是不小心撞在一起,导致五皇子受了伤,皇上听了后才想起还有这么个人,再怎么不待见,到底也是皇室血脉,便让本宫操办,许他们娘两个搬出来住。”
德妃冷笑道:“还以为娘娘突然间大发善心了呢,原来还是沾了瑞麟的光儿,倒也便宜了他。”
她本来还有别的话,可听着皇后说“皇室血脉”,便打住了。
皇后见她消停,便又道:“不管沾谁的光,总之都也是宫内的人,临近年关,许是太后也会回宫……你们也各自都约束宫内的人,且都消停些不得生事。”
王臻虽是对众人说的,但针对的谁,大家都知道。
至于周制跟三皇子周锦“撞在一起”的故事,宫内先前也传了好几个版本,还有的说是两个皇子大打出手。
周锦那是什么人,伺候的内侍送的茶凉了都可能被德妃打死,若那五皇子真敢对周锦动手,那……
自从周制去了御书房,四五日,但凡是执教的朝臣人等,多有称赞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