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翠快哭了:“沈姑娘,你放心吧,我真的不会再跟你抢李子俊了!”
秋凉凑近她轻声道:“你不想抢李子俊,莫不是想去找黄二成?”
王翠翠脑袋轰的一下炸开了,整个人跌坐在地上,清晨的湿气浸湿屁股,寒气自下而上,整个人瞬间如木雕,连动一下都吃力的很。
“你...你在说啥,我....我不懂!”
不可能的!
沈秋凉怎么会知道黄二成,就连她娘和大哥弟弟都不晓得,她怎么可能知道?
王翠翠脑子乱七八糟的,各种念头在脑子里闪来闪去,摸不清沈秋凉是故意诈她,还是真的知道此事。
“哦,我说错了!”秋凉不等王翠翠那颗心落下去,又缓缓道:“黄二成那病秧子媳妇还没死,他岳父母又盯得紧。
王翠翠,你说,他胆子再大,敢不敢在岳家眼皮子底下,抛下儿女带着你私奔呢?”
王翠翠彻底崩溃了!
黄二成是她老家隔壁村的,两人年少时放牛认识,青梅竹马很多年,曾相约长大后做夫妻。
不想她爹娘为了给哥哥换媳妇,将她嫁给了大嫂的娘家大哥,一个比她大七八岁的病痨鬼。
她出嫁后才知道,黄二成去了镇上,给地主吴家做了上门女婿。
原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她刚生下儿子,病痨鬼男人就死了,害她花样年华就成了寡妇。
去年,黄二成那媳妇生小闺女的时候,也跟着难产没了。
一个没了男人,一个死了媳妇,稀里胡涂的两人又勾搭在一起。
黄二成许诺她,等岳家老丈人没了,就娶她过门,把几个孩子一起照顾养大。
王翠翠早不是从前的乡下小丫头,她在府城经历的多了,知道男人那张嘴,有时候有多不靠谱。
她一边和黄二成纠缠不清,一边和李子俊勾搭在一处,这两个但凡一个拿捏好了,将来都不用发愁。
没想到,李子俊这里会突生变故,杀出沈秋凉这个变数。
她一抹眼泪咬牙道;“就算如此又怎样?我一不偷二不抢的,不曾害过谁,不过是睡了两个男人,便是叫人知道,最多骂我不守妇道,还能把我抓去坐牢不成?”
“沈秋凉,李子俊我不跟你争了,以后李家的事,也跟我没关系,咱们就此一拍两散,谁也别碍着谁,咋样?”
秋凉摇头;“翠翠,我李家的大门,哪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既然来了,当然是要留下才是!”
王翠翠瞪大眼:“你....你想怎样?还想拦着不让我走吗?”
秋凉摸着她的脸:“你是没犯法,也犯不着进大牢,可你说,要是赵家人知道,狗子压根不是赵大郎的种,你猜他们会不会吃了你?”
王翠翠瞳孔一缩,整个人都忍不住浑身颤抖。
这黑丫头是蔚县人,和府城这边隔着两百余里地,这些事连她娘和大哥大嫂都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
她和大嫂同一年成婚,嫁到了大嫂娘家,那病痨鬼身子弱,床上的事就不提了。
成亲两年没动静,大嫂生了儿子过后,都又怀胎了,她还没反应。
婆婆天天指桑骂槐,说她闺女嫁出去三年抱俩,自己儿子倒霉,娶了个不下蛋的瘟桑鸡,天天勾着男人,坏了男人身子还没个落个种。
王翠翠跑回娘家哭泣,可她一回娘家,大嫂就阴阳怪气,那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她娘劝她:“妮呀,你嫁去别人家,好赖那都是人家家里的人,你老回娘家,你大嫂她不高兴,你大哥也难做,回头你大嫂也有样学样回娘家,可咋弄啊?”
王翠翠听了她娘这话,心知婆家娘家都没了她的容身出,那病痨鬼身子不好,折磨人的花样还多得很,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儿,就没块儿还好的。
她一路哭着爬到从前放牛的山上,想着寻个崖高的地方,跳下去一了百了算了。
没想到,她在山上遇到了同样委屈的黄二成,他过得也不好,老丈人看不起他,两个出嫁的姨姐姨妹担心他抢岳家的家产。
媳妇一天到晚防他跟防贼一样,家里老娘病了,都不肯让他拿钱回家给老娘看病。
两人说着从前往事,如今遭遇种种不公,越说越难过,也不知是谁先动了心,干脆就在了那坡上了成了事。
可就那么一次,她居然就怀上了。
她娘在婆家面前也有了说话的底气,她在婆家日子也跟着好过起来,生了儿子后,婆家更加看重她。
儿子刚满月,病痨鬼就死了,她日子跟着顺风顺水,一改往日小媳妇模样,在婆家作威作福,成了十足的泼辣祸。
婆婆见她天天啥也不干,一气之下索性将她撵回娘家,她原本还舍不得孩子,可赵家人不肯给。
她就干脆不要了,赵家人喜欢给人养儿子那就养吧,没养多久,两个妯娌就不乐意了。
凭啥呢,自家娃都不想养,还得养别人的,婆婆没法子,又把孩子给她送回来,反正跟谁不得信赵?
王翠翠一颗心咚咚跳个不停,这些事,别说是娘家人赵家人不知道,便是黄二成这个亲爹都不晓得。
那病痨鬼压根没了本事,生不出娃的人是他,满天下,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狗子到底是谁的种。
可眼前这人,她....她是怎么知道的?
秋凉是怎么知道的,当然是前世王翠翠要逃之时,亲口告诉她的。
“夫人,我虽说是个外室,可日子过得比你滋润多了,看在你这么多年,没来寻麻烦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仔细点咱家老爷吧!”
王翠翠临走之前,跟她说了这么一番话,而后和黄二成带着儿子离开。
那时,她才晓得,为啥满院子女人忙着生孩子,王翠翠这个外室从来没想过母凭子贵,因为她打一开始,就没想在李家过一辈子。
“王翠翠,我俊哥正稀罕你呢,你说,要是你突然走了,他会不会觉得,是我故意把你赶走的?”
第42章 可怕的小怪物
王翠翠只觉得自己,陷入淤泥般的沼泽,越挣扎越是陷的深,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呢,遇到了这样一个煞星。
秋凉伸手去扶她:“来,地上太凉了,咱回院里,去灶房里烧点火,咱暖和暖和!”
王翠翠整个人都是木的,呆呆愣愣任由她拉着自己回到灶房,像个木头人一样,听着秋凉的指使干活。
秋凉烙好饼子,又给李子俊和罗氏一人煮了个鸡蛋,把坛子里的泡萝卜捞起来切成条,李家人才陆续开始起床。
她见李子俊已经在院里读书,转头对王翠翠道:“去吧,去伺候俊哥梳洗,你是个会说话的人,就不要让俊哥为咱们之间的事分心,明白吗?”
她声音很轻很温柔,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蛊惑意味。
王翠翠心跟着颤了颤,她如往常伺候李子俊一样,打了热水过去伺候李子俊洗漱。
李子俊关上房门,这才搂着她的腰:“昨儿让你受委屈了,秋凉那丫头没敢再跟你找麻烦吧?”
王翠翠拧着热帕子的手一紧,佯作生气道:“哼,你个没良心的,都不晓得,她昨儿晚上有多吓人,人家这小心肝噗通噗通的,一整晚都没睡好!”
李子俊伸手就去摸她心口:“哟,跳的有多厉害,来来,郎君给你放回去!”
“哎、哎~,你别闹了,回头叫老太太知道,不得骂我了!”王翠翠扭着腰躲闪。
李子俊昨儿没尽兴,晚上做梦又梦见玉楼娇半遮半掩撩人至极,一时心痒痒,揽着王翠翠,就往她脖颈处凑。
“讨厌了,要吃饭了!”
“不吃,我要吃.....”
刚起床的李子琳路过李子俊窗下,听着里头的动静,小脸霎时通红,她忍不住偷偷趴在窗棂缝隙处朝里头看。
就见屋里,她大哥正搂着王翠翠,两人像是黏在了一处,王翠翠领子都滑到了肩头,露出半个肩膀来。
“咳咳~”秋凉站在灶房门口咳嗽一声,惊得李子琳吓了一跳,差点没扭到脚。
她回头见是秋凉就想骂人,又见罗氏拄着拐杖出来,只得将那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罗氏瞥了眼李子俊的屋子,见院儿里不见王翠翠,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
“子安呢?”她朝着李子俊的方向大声道:“他不是要读书么,这都太阳晒屁股了,他咋还不晓得起床?”
李子俊打开房门,神清气爽的走出来,身后跟着王翠翠,一脸娇羞端着水盆。
罗氏脸色阴沉吼道:“李子安,你个没日没夜的货,睡到这会儿还没睡够啊!”
李子安在床上烦躁的翻了个身,使劲儿踢了踢被子。
他昨夜跟李子琳打了架,后来罗氏病了,又被回来的李子俊一通臭骂,晚上越想越气压根睡不着。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了才眯眼,刚眯上眼,就听到他大哥和王翠翠嬉闹的声音,他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又睡李子俊隔壁,听着这声音心里更加烦躁了。
他娘这会还拿他来开刀,这火气就别提有多大了,路过的狗都想踹两脚。
但李家没狗,所以端着饭路过的李子琳,就被他路过时,撞的身子一歪,栽倒在柴火堆上,手肘都擦破皮了,疼的哇哇大哭。
“娘,你看他啦,一起来就欺负人!”
罗氏本就心气儿不顺,这会儿见两人又闹起来,砰的一声把筷子拍桌上,震的碗里汤水都溅洒出来。
“还吃不吃饭了?不吃给我滚出去!”
秋凉贴心上前给罗氏擦了手,重新将桌上收拾干净,这才拉着哭泣的李子琳去了房里。
她打了热水过来,轻轻替李子琳收拾伤处。
“别哭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二哥啥脾气,跟他闹啥别扭呢!”
李子琳抽噎道;“那是我惹他了吗?娘没长眼睛,你也当没看见是不是?明明是他故意朝我撒气的!”
秋凉低头替她吹了吹伤处,轻声叹道:“算了,你终归是个姑娘家,都这么大了,又能在娘家留多久,将来出嫁后,回娘家一趟都不容易的很,跟哥哥们把关系处好点,将来在夫家受了欺负,也有人帮衬不是!”
李子琳小脸一红,莫名想到了张松平。
张少爷人长得好,说话有意思,比她两个哥哥好太多了,人家又是张老爷的儿子。
若是能嫁给张少爷,这辈子绫罗绸缎吃喝不愁,那时李子安巴结上来打秋风,她连门都不会让他进。
秋凉假装没看见,替她处理完伤口,才拉着她出去吃饭。
这院子紧凑,没专门的屋子做饭厅,一家人吃饭就将桌子支在了灶房门口的屋檐下。
这会儿,罗氏正在骂王翠翠;“你啥身份?也配跟我们一道桌上吃饭?”
王翠翠一拍筷子:“我啥身份?做老妈子丫鬟奴婢,那也得有月钱是不是?俊郎你摸着良心说说看,我几时花过你的钱?
你刚到府城那阵子,是不是我到处替你打点?怎么,如今家人到齐了,我就成了那没用还不花钱的老妈子了?”
这家子她是一天都不想伺候了,若是罗氏光明正大赶走她最好,省得被秋凉那个小怪物拿捏。
秋凉咬着筷头,似笑非笑看了王翠翠一眼,这一眼就看得王翠翠背脊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