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女子四岁开始学文识字,六岁学着管家理事,八岁之时便是庄子铺子的产业,也是要学着打理的。
所以,我会这些,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玉楼娇说起从前之事,一开始有忧伤之色,后来却是渐渐坦然。
秋凉听得难受,也不知要泪湿多少枕头,熬过多漫长的黑夜,才能有如今这般淡然。
她上辈子居于后院,也没少听李子俊说起先帝时期的储君之争。
先帝雄才伟略,于国家也是励精图治,是人人称颂的明君。
奈何如此明君,却有个硬伤,那就是子嗣不丰。
皇后所出的三子一女,未成年便夭折,嫔妃所出的几个子女也是病的病,傻的傻,勉强成年后也没熬过成亲的关卡。
先帝四十岁了时,膝下除了皇后所出的一个公主,便再无子嗣。
眼看皇帝年岁渐迈,早年征战落下的旧疾也频频发作,不少人便提议,让皇帝立亲弟弟允王为储君。
当时的皇帝和皇后都不大乐意,奈何群臣逼迫,亲娘太后也天天哭诉,说江山后继无人,自己没脸下去见列祖列宗。
先帝迫于无奈,于次年立了亲弟弟允王为储君。
允王为储君的次年,以为不能再有子嗣的先帝后宫,一位妃嫔再次有孕。
这一次,先帝与皇后捂着这事没让外人知晓,便是太后也被瞒在鼓里。
小皇子出生后,皇后亲自照料,先帝也从拨了亲信伺候,小皇子顺风顺水长到了三岁,还是被有心人发现了。
太后不高兴,这么大的事,皇帝和皇后居然瞒着自己,是觉得自己这个亲祖母容不下自己的亲孙儿是不是?
朝臣也觉得皇帝做事不磊落,皇子出身是好事,怎么就不能昭告天下了。
最后这事是皇后揽了去,说自己无子,想要将小皇子养在膝下,这才用了这般手段。
这事吵吵闹闹好几年,逼得皇后在宫里素衣吃斋祈福三年才算平息。
小皇子一天天长大,聪慧伶俐不说,还身体健康能文能武,先帝便动了立亲儿子为储君的想法。
这时候,朝臣分成两派,一派认为储君必须是小皇子才算正统。
一派则以为,允王身为储君这些年,做事勤勉认真不曾有过错,又是皇帝的亲弟弟,都是嫡脉,无过错不可废。
而太后,小儿子大孙子,她的心最后还是偏在了哭泣的小儿子身上。
两派吵的厉害,一直吵到小皇子八岁生辰之日,内侍伺候不周打翻烛火,宫殿起火,将小皇子全身烧烂,勉强保住了一条命。
先帝一气之下吐血昏迷,就此大病一场,没等小儿子康复,就撒手人寰了。
临终前,他召集朝中老臣,当着太后的面,要允王发誓,将来皇位必须归还小皇子一脉,且保证小皇子生命无忧。
允王当着朝臣和先帝太后的面,哭哭啼啼表示,他百年之后,还江山于小皇子一脉,也就是如今的蜀王后人。
毕竟蜀王全身烧伤,脸也烂的面目全非,不可能再为君了。
先帝过世后第三年,继位的允王,如今的成安帝,便开始了各种清算,玉楼娇的父亲便是其中之一。
秋凉拉着玉楼娇的手感伤:“若是不曾发生这些,姐姐今日依然是天之骄女,闲来无事琴棋书画,高兴之时呼朋唤友策马扬鞭,何等恣意潇洒,只恨造化弄人啊!”
她说到这里,想起那含着金汤匙出身的蜀王,因着那些权利争斗,全身没一块儿好肉。
再想想玉楼娇和自己,不知为何,竟是有些悲从中来,一时红了眼。
玉楼娇打趣:“我都不曾难过,你这么难过作甚?”
秋凉抹了下眼睛:“玉姐姐,你放心,我一定可以救你出来的!”
玉楼娇拍拍她的手:“快别傻了,你以为眠红楼只是一个青楼,哪有那么简单的事,历来青楼赌坊钱庄背后,若是没个厉害的,谁敢立足府城呢?”
秋凉没再继续说这事,玉楼娇没当回事。
她却是当了真的。
她盘点了一下,她如今手中的银钱。
当初倒腾茶叶,来回挣了三千多银子,至于点心生意,看着红火,实则进来的都是十两八两的小钱。
如今,手上统共不过五千多点,这些钱要放从前,秋凉会觉得很多。
可现在不一样,她想替玉楼娇赎身,还要建造沈家园林前期垫资,这钱就很紧张了。
她心里琢磨着,要不再找聚鑫钱庄借钱去?
这当口,刘老爷找来了。
“饶是刘某做生意多年,也万不曾想到,曾经将整个府城茶叶搅合的风生水起的大老板,竟是个小姑娘!”
刘老爷见到秋凉时很是讶然。
他本来听说陈九接了沈家园林的活儿,打算掺一股。
秋凉脱离了李家,陈九便不敢自己做主,征求了秋凉意见之后,索性带了刘老爷过来。
“刘老板客气,小辈也是误打误撞,碰巧遇着了几分机缘,倒是让刘老板笑话了!”
刘老爷可不会这么想,他从商多年,人老成精,这姑娘先前和李子俊什么关系,再一联想女儿和妻子所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今儿过来呢,也是想着姑娘与陈兄弟初来乍到,偶尔使唤人手估计不那么方便,我刘家在府城多年,若有需要!些许小忙还是可以帮的”
闻弦知雅意,秋凉顿时明白,刘老爷这是想做包工。
“刘叔仗义,我正愁这事呢!”
有了刘老爷的加入,她就不用愁借钱的事,有钱当然是大家一起赚,吃独食容易招人恨啊。
秋凉和刘老爷拍案定下沈家建造之事,正心里开心得意时,
陈捕头带着人上门了:“秋娘子,有人告你是在籍逃奴,还请你跟我们去一趟衙门!”
第95章 逃奴之罪
秋凉愣了一下,她成了逃奴?
转念一想,她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陈捕头,劳您稍等片刻,我换个衣服就出来!”
刚从外头谈业务回来的王翠翠一见这阵仗,心里就有些发毛。
寻常小老百姓见着官差,哪有不怕的。
“秋凉,这.....这可怎么办啊?”
秋凉镇定如常:“你不用怕,去梅园找秦公子,告诉他,我的人情要用了!”
这一次,她就要让李家人看看,她还是不是往日那个人人可欺的小孤女。
也顺带告诉这府城明里暗处的人,她沈秋凉,不是一个谁都可以捏的软柿子。
刚送了货的贺典满头大汗进来,转头就去屋里捞起一根铁棍子。
“东家,你别怕,实在没法子,我带着你逃就是!”
秋凉感动之余又有些啼笑皆非,她救贺典是因前世之事,没成想,这人当真是个忠心护主的。
“没事的,你别让人觉得我不配合!”
陈九平日里跟陈捕头关系处的不错,他也没太过分,带着秋凉就去了府城衙门。
衙门里,李家人早早等在了那里。
李子俊有功名在身,可以见官不跪。
罗氏可没这待遇。
她正跪在地上哭诉:“青天大老爷,小妇人委屈啊,可怜她孤苦无依,散尽家财买来的奴婢,辛辛苦苦养了多年。
不曾想,如今长大了,在外头有了野汉子,居然生了野心,偷拿了家里银钱逃了,还请大老爷做主!”
尹大人身为宜州府尹,大大小小事不少,哪里有空管这些。
可今日事不一样,逃奴罪名非同一般,又牵扯到偷盗一事,自然就不是小事了。
秋凉被带上了公堂。
罗氏一见秋凉,恨得牙都要咬碎了。
这贱人,自己和两个儿子,这两天不时被人骚扰,备受折磨吃不下睡不好。
她倒好,两日不见,整个人养的水灵红润,瞧着比从前精神多了。
尹大人瞧着秋凉跟小孩子没差,身形矮小瘦削,再看看罗氏两个亲生儿子,这就是她所谓的.....尽全家之力,尽最大力气养出来的姑娘?
他心头先前那股不悦散了不少,和颜悦色问秋凉籍贯姓名,当初是怎么来李家的。
秋凉跪在地上红着眼:“大人,民女不是罗氏买来的,民女是被她和人一起偷偷拐卖的,民女幼时......”
“你胡说!”她还没说完,罗氏就发飙了:“贱人!村里人都知道,你是我买来的,你如今长大了,翅膀硬了,居然说是我拐卖,你......”
秋凉反问:“既是买的,那必然是有身契文书,衙门也定然有户籍存档,敢问罗氏,这些你都有吗?”
罗氏噎住,她怎么可能有?
秋凉本就是偷摸被人送来,让她暂时养着的,自然不会有卖身契这些东西。
她当年担心秋凉身份有问题,也就一直没去给秋凉上户籍,想着等她及笄之后,再去办这事,没想到,因为这个被人拿捏了。
李子俊猛地看向罗氏,他娘怎么回事,怎么一直没给秋凉落户籍?
那他告的是个啥?
秋凉回了李子俊一个挑衅十足的笑容,这事啊,她也没想到。
当初让陈九去县衙找人给她开户籍之时,她才知道,罗氏从头到尾就没给她落过户籍。
严格来说,她就是个黑户,倒是省了她很多麻烦。
罗氏撒泼骂道:“乡下姑娘,谁晓得能不能养活,那么早上了户籍,要是回头没了,还得去找人销掉,多麻烦!
大老爷,她真是我养大的,是我买来的,我老家村里人都能做证!”
秋凉也跟着哭道:“罗氏和娘家村里罗玉珍合谋,将我从好人家偷出来,这么多年,让我当年做马吃尽苦头,害我不能在亲生爹娘跟前承欢膝下,还请大人替我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