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氏和李子琳都没法出远门,在外联络办事的全是李子安。
李子安找好了出行的驴车,将家里能卖的都给卖了,又去找云妮将秋凉的工钱提前预支了。
母子三人背着秋凉收拾好了,就准备出发。
临行前夜,李子琳有些不安道:“娘,咱真的不带秋凉么?”
她倒不是舍不得秋凉,而是担心到了府城没人干活,她娘就得吩咐她干,有个随时可使唤的奴婢多好。
罗氏瞥了她一眼:“你大哥估计要与人议亲了,带她过去,不是存心给你大哥添堵么!”
不过,罗氏也不是悄摸离开的。
“你那姑婆家住的远,来回也不方便,家里又不能没人,这次,我就不带你去了!
要是你姑婆家日子好,回头我就让人来接你,若是不好,我们也就回来了,你在家记得照顾好自己啊!”
安安在空间里嗤笑:“哟呵,这老太太可真是会算计,这是怕李子俊那头混的不好,就得继续用你这老黄牛,若是李子俊混的好,你就该功成身退了!”
秋凉没理它,酝酿了一下感情,眼里泛着泪光:“娘,你要去多久啊,你们突然都走了,我.....我有点不习惯!”
罗氏拉着她的手:“瞧你这孩子,都多大的人了,还舍不得娘离开!”
秋凉一路跟着,依依不舍将李家三人送到村口,一路上收获不少村民怜悯目光。
等她送走了李家母子三人回到家里,李二婶才过来找她。
“你呀,可真是个傻的!人家哪里是去走亲戚,分明是去府城享福去了,明明多你一个也不多,偏要做的这么过分,这不是亲生的到底不同啊!”
秋凉睁大眼替罗氏辩解:“二婶,不是的,我娘他们是去走亲戚!”
“亲戚?”李二婶嗤笑:“我嫁进老李家二十多年,可从未听过这门亲戚,至于李子俊外祖那一家子,你又不是不晓得啥情况!”
“分明是李子俊出息了,接了一家人过去,唯独将你给抛弃了!”
秋凉固执:“二婶,俊哥不是那样的人,要真是他出息了,肯定会来接我的!”
李子俊来接她是必然的,他好面子,不可能将老娘弟弟妹妹送回来,可府城居不易,他不能没有秋凉这个老黄牛。
李二婶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你个傻的,被人卖了还得替人数钱,你就等着李子俊来接你吧!”
李二婶回家与李家人说起这事,一向憨厚的李大伯,许久才应了一句:“子俊这娃读书,倒是把心肠给读坏了啊!”
李大娘愤愤骂道:“那是他心肠坏吗?一家子除了秋凉那孩子是个老实的,余下的都是又懒又奸猾,还不都是罗氏给教的!”
“以后农忙少帮衬他家,你拿人当一家人,人家发达了几时问过你?”
李二叔也不高兴:“这翅膀还没硬呢,就拿家里人不当回事,以后考了状元,岂不是连家里人都不认了?”
李二婶早就看罗氏不顺眼,“大嫂说的没错,这一家子都是白眼狼,别的不说啥,看他一家子把秋凉给丢下,就知道是啥德行了!”
李大伯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侄子李子俊会是这样一个人。
“回头让二娃子去打听一下,看看这事是不是搞错了,说不定人就是去走亲戚的?”
李大伯家的老三从外头回来,听着这话哼了一声。
“爹,你还信李子俊的鬼话呢?满镇上都晓得,三婶一家是去府城了,李子安把家里东西全都给卖干净了,连米都没给秋凉留一颗,红薯洞里的红薯都全卖了,秋凉这会还在秀兰婶子家借粮呢!”
没人比他更讨厌李子俊,两人年纪相仿,他打小不如李子俊。
他爹说李家出个读书人不容易,啥好吃好喝的,都要紧着李子俊。
说李子俊爹死的早,娘又身体不好,都是一家人要多帮衬,这些年下来,李子俊不知道从他爹手头上扒拉去了多少钱。
“啥?”李大伯手里的烟袋锅子啪嗒掉地上:“真啥也没给秋凉留?”
“不信,你去看呗!”
李大伯和李二叔相互看了一眼,拔腿就往罗氏家里奔去。
老远就听到村里的大嘴巴张氏在跟秋凉说话:“秋凉啊,都乡里乡亲的,你有啥难处给大伙儿说一声就是,我家虽穷,好歹还有些红薯,婶儿回头给你送些过来,不管咋的,也不能看着你饿死是不是?”
这会儿快天黑了,冬日农闲,好多人没事做,都跑来看热闹。
“这也太过分了,好歹给人留几个红薯啊,耗子搬家都没这么干净的!”
“可不是,平日里说拿亲生的一样对待,这到关键时候就见真章了吧!”
“秋凉,我给你拿两斤高粱面,你先将就着对付一阵子!”
村里人淳朴,秋凉平日里嘴巴甜会做人,见谁家有事能帮一把就绝不含糊,罗氏也有心让她跟村里人交好,这样农忙时,才好找人帮忙。
因而,秋凉积攒了不少人缘。
李大伯和李二叔过来,正好听到村里人说话,有人还趁机阴阳怪气李家几句,一张老脸顿时臊的通红。
李子俊,他这是不给老李家的人留活路啊。
往后,家中儿女谈婚论嫁,提起李家,人家只怕......
第14章 红薯南瓜的人情往来
村里人都多多少少送了些东西,李大伯李二叔这两家是本家,哪能看着不管呢,当下也让家里送了些粗粮红薯过来。
李大娘和李二婶越发气闷,罗氏做事做的绝,让大房二房两家被人说嘴,上哪儿说理去。
秋凉送走村里人关上大门,将各家送来的东西一一归置,取出个小本本,将各家送的写啥,记了个人情薄。
安安嗤笑:“就几个红薯南瓜,你还记个人情往来?”
秋凉一本正经道:“安安,这些东西对于你来说,估计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可对村里人来说,对我来说,这是救命的东西。”
“钟鸣鼎食之家,黄金千两不过尔尔,可我只是一个乡下农女,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就是必要的人情往来了!”
安安沉默,它与她的世界,似乎并不相通。
秋凉将东西收拾好了,煮了一点红薯稀饭,从空间里取出先前买好的猪肉,切了几片丢进锅里。
灶膛里的柴火烧的劈啪作响,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泡,带着红薯的香甜在昏暗的灶屋里弥漫。
她将空间里的猪板油取出来,切成小块熬炼成油渣,滤出油渣,将板油稍凉一些封存在罐子里。
把秀兰婶子送的酸菜切碎,用锅里余下的油来翻炒,将酸菜炒的脱了水分,也同样用罐子封存起来,这以后就是现成的下饭菜。
得亏李家跟附近人家离得远,这会儿又夜深了,不然,秋凉都不敢熬板油,怕叫人闻到味儿。
安安似乎吸了吸鼻子:“明明不是啥好东西,我咋觉得有点好吃呢!”
秋凉就着炒酸菜,一连吃了两碗稀饭,感觉整个人从心到身都透着满足感,能自由自在吃饱饭的感觉真好。
到睡觉的时候就不怎么好了,罗氏把她床上被子都给带走了,就留下一床黑乎乎看不出原样的褥子,硬的和石头没区别。
安安目瞪口呆:“这老太太真是恨不得地皮都得刮走一层啊!”
秋凉只好将灶膛里的火炭铲出来,抱了一捆干草过来,把厚衣服披在身上,将就着对付一宿。
安安叹了口气:“小凉凉啊,你赶紧挣钱吧,这样我才能将空间升级,让你肉身能进来避一避寒!”
秋凉眼睛一亮:“肉身也可以进空间?”
“当然可以,不过以你目前的财力,唉,当我没说!”
秋凉半点没被打击,心热乎乎的,她已经走出了第一步,成功将李家人引走。
等下次再见面,就该是她反击的时候了。
次日,秋凉将家里收拾好,跟秀兰婶子打了个招呼,就起身去了城里。
彩云绣坊老板也姓吴,镇上的吴老板正是与彩云绣坊有那么一点关系,才能在镇上做生意。
据说,吴家本家在京城乃至其他各州县也有生意,蔚县这点生意,简直就是毛毛雨。
“这批货年底要交工,料子纱线都是从江南一带送过来的,每一样都是有定数的,所以,若是有人手艺不佳,或是没把握,就请尽早退出,不要坏了料子。”
彩云绣坊的高管事站在一排绣女面前,神情严肃道:“我不管你们是走门路进来的,还是凭自己本事进来的,只有一句话告诉你们,这些料子若是毁了,便是卖了你们也赔不起!”
彩云绣坊这批货,是府城一位贵人开春要嫁女,原本定下的婚期是年底。
谁料,男方家中老人身体不大好,想提前看孙儿成亲,双方一番商议之下,将婚期提前到了开春。
婚期提前,这嫁妆筹备就有些着急了。
绣坊的绣女分高中低三个级别,高级的自然是重金聘请的大师,中级绣娘是绣坊一直养着的,至于秋凉这等低级的,自然是临时招来赶货的。
若是其中有不错的好苗子,绣坊也会留下培养成中级的。
秋凉等人要绣的是女方给亲朋好友的回礼帕子、打赏下人或是赠送的荷包,以及各种箱笼上面的遮布等小玩意。
至于和新娘子有关的东西,那自然是中级绣娘们的事了。
绣坊给的工钱不错,一个月将近二两,可惜是赶货,也就这么一个月的工期。
“秋凉?”秋凉从绣坊出来,揉揉眼睛,准备回大屋歇息,突然被人叫住。
她抬头看来人;“你是.....”
年轻妇人约莫十八九岁,人倒是热情的很。
“我,二花,你舅舅一个村的,前年,你和你婆婆过来拜年,我还带你去打野鸭子,记得不?”
秋凉仔细想了想,终于想起这妇人是谁了。
“二花姐,你也来绣坊了?”秋凉一脸惊喜道。
罗家村是罗氏娘家,李子俊要读书,没少找舅家借银钱,罗家两个舅母心中不高兴,两家渐渐的就少了往来。
前年,罗氏做主给秋凉和李子俊成亲,也没摆酒席,就是叫了李大伯和李二叔两家过来吃个饭,次日,李子俊就离开去府城读书了。
过年时,罗氏带着秋凉去罗大舅家里拜年,借新妇名头要个拜年钱。
因而,知道秋凉与李子俊这事的,就只有村里和罗家村的人,外头,罗氏是闭口不言的。
罗二花拉着秋凉的手:“我哪有那个本事进绣坊呢,我是在厨房帮工,我姑母是吴家厨房管事!”
“对了,你婆婆不是病的厉害么?你不在家照顾她,咋来绣坊做工了?”
秋凉便将李子俊出息,罗氏走亲戚的事说了一遍。
“家里没人,我出来挣两个钱,也好让俊哥安心读书不是!”秋凉说这话时一点委屈没有,反而一脸羞涩满足。
罗二花一滞,随后目光便带了几分同情。